开启部分:
他们天真,他们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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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罂姐姐,你不是说你是个没啥担当的人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当云族族长?”
曾有一群孩子这么问道。
“因为我不得不当。”
云罂如此回答。
这是最准确、也是最糟糕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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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降临湖畔岛,皎洁的月光吞下这片寂静的山崖,连带着将山崖上的两只猫也吞入其中。
他们两个便处于月亮的胃里,与世隔绝了。
“你说...要我创建一个族群?但是为什么?”
靠近崖边的是只白色母猫,声音如同她的身板一样瘦小脆弱。似乎再多刮几缕崖风,她便会被裹挟着,和她柔软的喵叫声一起向崖下坠去。
再往右一点的是只黑色公猫。
他的皮毛几乎和他身后深绿色的树木融为一体,使他说话就像整座森林在开口。
“因为我想创建一个族群。”
“但我是金雀花枝,在他们眼里我是孤僻和冷漠、也许还是血腥和残忍的代名词。”
“而残忍的猫建立族群是不会被拥护的。”
“...你找错人了。我不适合当族长、也不想当。我就是个只想和亲人安静生活的普通人,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和担当。我...”
“不不不,你适合、你太适合了。”
森林打断了她的话。
“你善良、你美丽、你仁慈你正义你富有同理心,你是理想母猫的代表,所有夸赞一个雌性的标签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拍在你的身上。”
“你知道和你同住一座森林的小伙伴多喜欢你吗——他们任何一个都把你云罂作为最要好的朋友,任何一个都摆着尾巴说你是莲花、是圣母。”
“而莲花和圣母要创建一个族群,即将被统治的你的朋友们是不会反对的。”
云罂感觉他在向她压上来,连带着身后的森林也在步步逼近。
它们找上她一只普通猫,向她寄予厚望,希望她成为一族之长。
“要建的话找别人建,这座森林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比我更宏大的抱负。”
但她不是英雄、不是主角。
她这一生最高的追求也不是统治、不是权利,只是和亲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仅此而已。
“我这么个没上进心的猫,是当不上开族族长的。”
“所以即使你说这些,我也不会...”
“你有个先天心脏病的妈对吧。”
“!?”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的爪子僵在原地。
因血腥政策被逐出居住地后,为了找一个有资格建立族群的猫,金雀花枝辗转各地、做过无数调查。
这个太笨了、那个太蠢了、那个反抗意识过于强烈,不会甘心被他利用。
四处奔波、四处查找。
直到他在这座森林里遇到一只叫云罂的母猫。
“因为你的保护不当,家人全部去世,只有你心脏病无法上场的母亲躲过一劫。”
她太过善良,她太过美好。
以至于整座森林都是她的朋友、以至于她如果想要创立一个族群,身边根本不会有反对声音;
她太过胆小,她太过脆弱。
以至于她这些美好的品质可以被随意利用、以至于她几乎是生来的人偶胚子。
“自此你加倍地爱和关照你的母亲,在你眼里她比一切甚至你的命都重要,只要能和母亲待在一起,你别无他求。”
只可惜她对权利的渴望弱到几乎为负。这只母猫拥有成为一名族长的一切,而她本人的梦想却只是和亲人普通地度过一生。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他早就发现了把柄。
“那么如果你不创立族群,我就杀了你妈呢。”
“我不会让她轻易死掉的。凌迟、鼠群、滴水,任何你能想到的最痛苦的死亡方式都会同时出现在这个老母猫的身上。”
“不止杀了她,我还会想尽办法保护你,让你的一切自杀行为都无法成立。让你和她天人两隔、让你怎么也死不了。”
云罂的天在旋转。
浓稠的夜色裹挟着金雀花枝、裹挟着森林、裹挟着这个世界向她冲来。
她被压进黑和深绿的浪潮下,她在压迫中开始晕眩窒息。
她疯狂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想要将自己崩解炸开的意识通过大量的氧气拉扯回来。
这样她就能重新开口,与那个疯子对话。
“你...”
但她最终只能哆嗦着舌头和牙齿,发出几声模糊的气音。
云罂的天在旋转。
“你的追求就是和妈妈普通地生活下去吧。”
“...而我本以为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梦想。”
她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挤出文字。
“它确实很简单。只要你答应创立一个族群,并选我为副族长。”
“然后等到我在你的帮助下赚取了足够的威权,你再找个借口退位把位子传给我,你和你妈就自由了。”
“怎么说?”
对方的前掌伸向自己。
她要以她朋友们的信任为砖头,踩在上面创立一个以她为族长的族群。
然后再假惺惺地扮好一副笑脸,把族长的位子、整片森林的掌握权抛给这只不明来路的公猫,将朋友们的未来托付在他手上。
但她不这么做的话,她唯一的亲人会落入对方手里:
他可能会一爪剖开妈妈的侧腹,或者拿巨石砸开她脆弱的头骨;他甚至可能用石片一刀一刀把她凌迟,再在伤口上浇上污泥与老鼠胆汁。
她唯一的梦想也会被撕到粉碎、她作为云罂而存在的唯一证据也会消失殆尽、她至今唯一追求的“美好”会在绞刑架上身首分离。
而她云罂就是刽子手。
云罂的天在旋转。
“...好,我同意。”
“我只求你别伤害我妈妈...我真的、我真的只有她了。”
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或许正在和一个恶魔做交易。这只恶魔来历不明、目的不明,那双琥珀眼睛不知曾注视过多少像她一样的人,那只向她伸来的手或许在几个月后会亲手撕开她朋友们的皮毛。
“...并且当我把位子传给你后,你也再也不能伤害我和我的亲人,我们再也不会帮你其他的忙。”
但她云罂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她就是个自私的、自我的、想和妈妈生活下去的、这片森林最普通的一只小白猫。
“别伤害她,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了。”
“成交。”
那只苍白的爪子,搭上了对方伸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