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柒卷(上)-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她孤零零地生活,没有寻找过伴侣,没有养育过孩子,或许也没有朋友;她爱一切,具有一切,但仿佛被远远地隔离在玻璃的另一边;后来,她死了,她那淡淡的形象也就消失了,仿佛水消失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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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特别提醒:
⭐作者的阅读量和阅历双双为0,因此第七章是心血来潮的、随心所欲的、无任何参考与隐喻的,第七章的逻辑是稚嫩的、极端的、绝对没有办法细究的;作者深知自己能力的不足,还请您抱着看一乐呵的心态对待它,切勿认真对待写来娱乐和练习的东西~
⭐本章可能会有较多的血腥、道德崩坏、掉san场景,请您时刻坚定自己的世界观,并在感到不适时及时退出。若您遇到不能接受的内容仍然继续观看,剧本主及剧本内人员不为您因此造成的心理/生理问题负责!
⭐本章的每一个人物都会做出非常令人血压升高的行为,以至于您在观看第七章时会很容易疑惑、生气、觉得这是一篇全员ooc降智的稀烂章节。您请不要对该章节有任何的期待,也尽量避免过度代入包括铃兰霜在内的任何一只猫猫;请轻点骂ToT……
⭐其他提醒:
在本章中,您可能会经历一些选择;这些不同的选项仅决定了铃兰霜是否会参与某些事件,但不会影响剧情的整体发展,也不会使您遗漏关键剧情。
本章共16万字,分上下两篇,整体阅读量较大,游戏性较小,且由于几乎都是大段大段的文本,并不建议您跳过语速。除此以外,本章的情节也相对连贯,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抽出较为连续或大块的时间来进行它。
本章各处都有强制第二天才能继续过剧情的休息点,您可以以阅读到那里为目标,辛苦啦~
选项:我已明确,开启本章节
你安静地躺在自己的窝里。步入漫长的灾难之后,这又是你一个在恐慌和不安全中度过的夜晚。巢穴外的银河缓缓平移,铁灰色的云层与星海压着地平线,没入寒冷的大兴安岭尽头。
移星计划在一周前的大会上正式被通过,族群陷入一种躁狂和疯癫的状态,满脑子死亡的极乐派与不愿自杀的反对派无时无刻不在开战,山丘上时常便能发现族群猫姿态各异的尸体,像染了鼠疫的老鼠一般横死在街边。过后没几天,星族与逐鸟在首的高位们便发动威能,将全森林的猫拉入一个集体梦境,像割草一般杀戮族群猫,企图以此最快且有效的方法完成迁移,你的朋友罂粟露也不幸被抓住,死在了星族猫的爪下,而你直到那时都没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移星计划本该圆满完成,奈何突生变故,一直声称反对集体自杀迁居行为,却没有人真正在意并管束的寒鸦攫和一批他带领的族群猫,趁人不备毁掉了星族的核心,强制终止了集体梦境,并使星族元气大伤,再也没有策划如此场面的能力。醒来以后,以逐鸟为首的移星计划支持者们如梦初醒,终于正式驱逐了寒鸦攫带领的反对派,并宣布他们已经不再属于族群猫。反对派和族群的对立就此形成。
至于为何寒鸦攫如此明显地透露了自己的立场,却仍在正常履行职权,甚至能够进入移星计划的核心场所,森林众说纷纭。目前最可信的原因是,寒鸦攫和其他猫毕竟曾一同抗击过外敌,毕竟曾患难与共,立下过赫赫战功,没有人愿意真正相信他是背叛森林、伤害族猫的叛徒,就算相信也碍于昔日情面下不了手。
在这其中,要数寒族的副族长逐鸟最甚。对于寒鸦攫的背叛,她似乎一直抱有不可置信的态度,并试图以各种原因为偶像的行为找补,即使是在驱逐寒鸦攫的当时,也坚信他只是暂时犯错,或不得不为,总有一天会再度回归族群。也是因此,她不顾质疑,迟迟没有晋升族长,也没有挑选新一任副族长。
但不管族长副族长们出于什么原因做了什么事,族群猫们曾喊过怎样激动人心的口号,把死亡说得多么美好以至于奇幻,有一件事是笃定的——经历了这一场荒谬的大屠杀,目睹了残忍的死亡后,少了几乎一半人的族群冷静了下来。极乐派、反对派、游水派,什么有的没的咿咿呀呀的派别,仿佛喝了太多酒狂欢一夜的朋友们,第二天晕晕乎乎地醒来,盯着自己不久前干的事情无语凝噎。
大家沉默地又开始自己的日常工作,族群又开始缓慢地运转,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那些情绪上头干出来的傻事。至于高层们,也只是表示他们出现了一个“严重的失误”,并保证很快就会“找到新的推进计划的方法”,这期间“允许并支持任何猫自杀”。
但是扪心自问,你现在真的想自杀吗?
选项:不想
你目前还并不想死掉。并且你惊奇地发现,那些在不久前还嚷嚷着幸福极乐死亡,又在集体梦境中活下来的人,并没有多少选择自杀。
真奇怪,族群在没有限制后,尸体反而越来越少了,似乎在见证过血淋淋的死亡后,大家被吓到了,冷静了,面对着前方黑压压的死亡,有些胆怯又犹豫地这么想:再活一会吧,反正绿叶季也快到了,温饱问题暂时不用担心,再活一会看看呢,活到族长副族长们推出新方案后再说吧。
你们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中,而现在你要在这微妙的沉默中睡觉了。
你闭上眼睛,四肢的酸意和大脑的困意非常合时地席卷了你,你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思维像在无边的大海中沉浮,直到你看见一条透明的小溪从森林中蔓延开,你认出这是云族的边界河。
你发现自己正在舔水。
“别吧黄兄……你你,你真是这么想的?”你的好兄弟对你这么说。
你看到了自己的爪子,那是些黑黄相间的爪子,硕大且有力,右边那只还有好看的、独一无二的白色星星状花纹。是的,独一无二,这是一只被称作“黄兄”的公猫,不是你。
选项:……
说点什么吧:怎么了?
怎么了?——……
……
你张开嘴巴,脑子里无数想法盘桓,却一个都没有说出来。你说出来的是一句你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话: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鹰雪,好兄弟。”你说。
然后你义愤填膺且不可控制地张大了嘴巴。
“你也觉得金雀花枝的统治太**的离谱了对吧?别跟我摇头,这可是你十几天前亲口告诉我的!——看着我,看着我兄弟,你的愤怒没有错,你的委屈需要被听到。对这种丧尽天良的制度就应该大骂特骂,骂还不够,还要打!管他什么武力威胁森林法则,那狗娘养的就是仗着自己是湖畔岛原住民窝里横,洗脑了云罂、洗脑了其他云族猫但可洗脑不了我!”
“不!等等、等等,我是说着玩的,没有,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办法……”
“不用换了,兄弟!”
是的。你顿悟,是的。你不是铃兰霜,你的名字叫做黄虎,一只侠义豪迈的杂色大公猫,要为了世间的正义而战。
你曾看见无数的血、无数的死亡,你看见金雀花枝在族群中宣传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告诉你们只有变得和湖畔岛一样冷血无情,变得和机器一样不在意尸体和内脏,才能够在这里生存下去。你们想活着吗?他在无比恰当的时机出现,对被狐狸欺负得瑟瑟发抖的、初来乍到的你们说;那行,那跟我走吧。
他承诺有他在你们就不会受欺负,而你们真的听信了他的话。于是,无数幼崽晋升为学徒、无数学徒晋升为武士、无数武士又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变成长老,而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排排老猫和残疾猫走向他们的刑场,倒向血淋淋的铁片,像流水线上的一群小鸡。
你们一开始还会嚎叫、会痛苦、会咒骂金雀花枝,但弱肉强食的理论是那么坚不可摧,干旱和寒冷是那么无情,用同样冷酷的心去对待它们又显得是那么理所应当;到最后云罂麻木了,你们麻木了,甚至将要被处死的长老们也麻木了。你们终于战胜了自己,你们爱金雀花枝。
“可是,可是你……”鹰雪的声音无比之颤抖,他害怕你们在云族领地密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下一秒就要被金雀花枝处死了。
“哥们,在当时那个环境里,就是个鸟上了都能当副族长,在他那老江湖看来,统治我们就像统治一群豆芽菜一样简单。”你越说越激动,开始大口地吸气呼气。“但是豆芽菜也会长大的,自我意识必将在族群中苏醒,云族猫们对自由的渴望、对美好和爱的希望必将越来越浓,最终彻底压倒金雀花枝!”
你一个大跨步上前,扳住了鹰雪的肩。
“兄弟,我就是要将这样一枚希望的火种传递出去,传递给这个已经被洗脑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云族!我终于知道我生下来要干什么了,我终于知道我的这条命拥有什么样的意义了!看到了吗?我右手的星星,这就是天意啊,是神明给予我的指引:它派我让地上动刀兵!——兄弟,你就好好看着吧,在迁徙的过程中,我的导师给我取名虎;我这就**的咬死他!”
在不断摇头的鹰雪惊惧的眼光中,你一腔侠气地这么吼了,而在第二天清晨,你跳上高岩时也确实是这么说的。
“这个世界需要正义,需要平等、平和与平静!”
身下的云族猫们要不小声叫你赶紧下来,要么在与你对上目光的一刹那就张惶地走开了;而你不为所动,立场坚定,妙语连珠,你的声音无比洪亮且坚定、你的气势无比可怕与磅礴,你大声告诉你的族猫什么物竞天择都是狗屁,他,你指着靠在族长巢穴墙边的金雀花枝,不是为你们好,只是想把你们锻炼成指哪打哪的优质战争机器,到时候他一个人好称霸森林!聚集起来的云族猫越来越多了,大家都看着你,云罂也看着你;太好了,天下苦金雀花枝久矣,让希望的黎明到来吧,让蒙昧已久的族群觉醒吧!
但是,情况不对。你往台下一看,你满怀期许地扫过众猫,你发现他们的脸上没有希望,没有愤怒,没有任何东西被点燃,他们无一例外地看向云罂和金雀花枝,眼里只有一种感情:畏惧。你看向云罂,云罂的眼里也只有一种感情:畏惧。
你终于还是看向了金雀花枝,他面色平常得诡异。
“他说你和他抱怨过,真的吗?”他缓缓地扭过头,看向鹰雪。
机会来了!你也看向鹰雪,眼中满满期待。
“是真的吗?”金雀花枝问。
“是真的呀!”你喊。
鹰雪快要哭出来了。
“快说呀!”你说。
鹰雪颤抖地“啊”了一声。
“快说呀!快说!”
你逼视着他。
“你哑巴啦?”
他又“啊”了一声。
“快说呀!”
在群众死一般凝结的注视下,只见鹰雪的身子抖如筛糠,不断地摇着头后退,慢慢地撞上了巫医巢穴的树,悲惨地哇呀一声,仅剩的勇气也飘散殆尽了。他承受着几十只云族猫和金雀花枝的注视,怪异地喘息了几声,而后哀嚎——
“——不是真的!!”
一瞬间他仿佛碎成了几千片,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双手捂脸,拼命地摇晃起脑袋,连带着身体也高频地摆动起来,边抽搐边发出飘忽不定的呜咽声。
“是的,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说呢?我们都知道,森林是冷酷无情的,我们已经在之前见识过了……只有以同样冷酷的方式与之对抗,才能活下来,幸福下去。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他说。
“就是这样!!”
他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崩溃的哀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你不可置信地看向你的兄弟,但他蜷缩成团,如同尸体般躺在那里,口鼻抵地,看不清面容。
你大张眼睛——满朝文武,满座云族猫——竟然没有一只起来迎合你的话!?一只都没有!这样的话……你忐忑地看向了金雀花枝,而后者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在众猫目光的拥簇下走过来。
“看来你对情况还不够了解。”这就是他说出的话。
“没关系。无知并不是可恨的事情,敢于发表自己的不解也无可厚非。我会给你好好讲明白。”他用尾巴推着你跳下了高岩。“和我走吧。还有你们,也可以散了,不是什么大事。”
被金雀花枝以一种近乎押解的姿势带去族长巢穴,即使是义愤填膺的你,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感到一丝畏惧。你怀着求助与希望的目光,望了可能给予你帮助的最后一个人——善良温柔通情达理的云罂族长,但她也只是扭过了头,没有看你。
“乖乖,好好和金雀花谈谈吧,你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副族长。”她说。
“这么做是不对的!这是压榨!是剥削!是惨无人道!”你的愤怒回来了一点,对面前的金雀花枝吼。
“这是活下去的最好办法。”金雀花枝平和地。
“什么活下去不活下去!你——”
“你的意思是,你不在乎你的族群猫的死活?”
“哈!?”来自你,“不是,我没这个——”
啪。金雀花枝轻轻拍了一下地板。
“你作为一名武士,应该也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在乎什么爱和希望,它只在乎谁强。谁有更多的资源,谁才能活下去,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但这也不意味着你能…”
“我能?你认为猫进化到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什么?”金雀花枝平静而耐心地注视着你。你有些绝望地发现,他的样子还真像一个老师,敬业地、认真地在向你讲解一个令你困惑的问题。
“你认为‘猫的本质是自私的’是因为什么?远古时代,面对灾难,将自己的食物分享出去的猫饿死了,于是那些自私地藏起所有自己的食物、甚至去抢夺其他猫的食物的猫能够果腹,淘汰掉了不重视自己利益的圣母,生存下来并代代繁衍;
而后,面对奄奄一息的敌人,下不去手而放他们走的,最终被泄密了窝的方位而被啃得骨架都不剩,狠下心给予其致命一击的则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发现,甚至还能饱餐一顿晚饭;
你听说过狂犬病吗?这是多发于两脚兽的疾病,但你也许不知道猫也会得。那我不得不告诉你,在被狗咬过之后,一些猫可能会发狂、发疯,可能就是你的朋友、你的亲人;狂犬病不可治愈,危害性极高,甚至可能传染,你觉得在看到精神异常乱打乱杀的妈妈后,是狠下心杀掉了她的儿子做得对,还是因为仁慈放走了她,任由她在族群的领地发疯的儿子对?哪个会导致无辜的猫的死亡?哪个儿子的母亲有可能趁别的猫不注意冲进育婴室?”
选项:杀掉了妈妈的孩子
“后腿被石头压住后,狠心割掉的猫活下来了,不愿牺牲的猫饿死或感染死了;面对争端时,冷酷地争夺食物和领地的猫有话语权,因为爱将资源拱手让人的猫最后骨瘦如柴。自然法则是无从被更改的铁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已经传了几千万年;而生物为了适应它,必定不断地向着冷静、理性的方向进化——你现在这么自私地想要全族群猫听从你的指示,不正是这一必然规律最好的应证吗?”
你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你顿住了。
你的行为……很自私?
“在明显看到别人不愿意后,依旧向其灌输自己的思想——这不是自私吗?你希望云族变得充满希望和爱,但你自己怀抱的正是你所厌恶的优胜劣汰的思想。”
金雀花枝凑近了你。
“你很矛盾。打心里讲,你真的认为生物进化到现在,是为了更有爱和希望吗?那为何从百合岭迁徙到这里的你们处处碰壁几近灭亡?你真的认为你所谓的爱和希望能救族群吗?”
“不……不,我相信,爱和希望是存在的……我们可以治愈那些族群猫,我们可以用温暖的力量去对抗自然的法则——”
“如果可以,你的朋友怎么会是现在这样?”金雀花枝一锤定音。
“你可能没有看见,但是那个叫鹰雪的小个子,在你走后他哭了。他比谁都要无助,蹲着在那里摇头,提起你的名字就开始颤抖,而他本来是一位很腼腆可爱的武士。这就是你的爱与希望最后的结果,你希望所有的族群猫最后都变成这样?你真的是在为族群着想?”
“什么?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当然是为族群着想!”
“好,那么我们就来聊聊‘为族群着想’。我们刚刚谈到百合岭,你们从水土丰沛的那里迁徙到了这里,因为不适应弱肉强食的法则被各种阵营和种族打得节节败退。我找到你们时,你们只是一群可怜的弱者,无措地挤在森林深处,中坚力量起码三分之二受了伤。你是他们其中之一,应该能明白你们当时的地位吧?”
选项:我不明白
金雀花枝意味深长地看着你,你深吸一口气,
“——好吧,好吧,我知道……一码归一码,你可能确实在那时候给了我们支持,但这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压迫和剥削我们,你可以把我们的命运看得跟一根草一样!”
“你认为让你们适应森林法则就是压迫和剥削?我们刚刚已经提过了,物种在不断向冷酷的方向进化,资源因此积累,所以种族也就能够因此发展,你要说这种进化和发展是压迫和剥削吗?那你应该去恨法则本身,而不是在无力改变它之后,努力使你们适应它的我。”
金雀花枝平静地抬起头看了你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他鄙视你。他鄙视你没有能力改变秩序,只能将对它的恨泄愤到别人身上。他甚至怜悯你,怜悯你既不能改变事实又没有看清事实,只会仗着自己不高的认知,看到什么不满就无能狂怒。
你是自私的吗?你问你自己。说真的,你真的是自私的吗?
“你不回答我吗?好的,那我们聊聊另一个话题吧。”
他围着你缓缓地转了个圈,又开始他那无比拿手又屡试不爽的办法——在几个月前,云族高高的悬崖,金雀花枝面对拒绝上任族长的云罂,用的就是这个办法。
“你的爸妈,还有一个弟弟,都是上岛之后被饿死的吧?还有一个亲人是被冻死的对吗?是你的哥哥还是姐姐?”
你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疑问句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啊?
选项:是的
“那你应该能够切身体会到你们当时的弱小。”金雀花枝点了点头。
“一群在象牙塔上住久了,被驯化得挥不动爪子,不懂得怎么生存的猫,只能被动地挨饿、受冻,不知道怎么变强,不知道如何生存下去,大自然给你们什么你们就接受什么,让你们怎么死你们就只能怎么死。”
他迈步上来,用指尖抵住了你欲开口骂脏的嘴。
“别否定我。你要否认你亲人们的死因吗?”
他平静地看了你一会,松开爪子。
“你需要承认你们当时很弱。”
你心里的有些东西出现了裂痕,在白色裂缝逐步扩张的玻璃水箱中,一尾鲨鱼在慢慢地游曳。一瞬间你看见妈妈、爸爸、弟弟,还有无数朋友、战友的脸,在开满百合的小山坡上站着、笑着,而后下一秒像被流水冲走的水墨,消散在大地和风雨里,留你们幸存的人抱团取暖,站在青春痘一般连绵起伏、高矮胖瘦的土堆中,不知道下一个被死神点中的人是谁,又要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我我——”
你们将面对的有狐狸、狗、熊、獾,各种效果不明的毒草、毒虫,还有早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许久,虎视眈眈着你们领地的同类,以及曾摧毁了你们旧家园的两脚兽,开着雷声隆隆的金属怪物在柏油路上飞驰。生和死对于生者和死者都是完全随机的,你们永远都无法预测身边的人什么时候就会死亡,甚至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样子回来;前几天还约定要一起成为武士的学徒,早晨醒来就以一团模糊的血肉出现在你的面前;晚上喃喃着要和你私奔的他族恋人,在回程的途中不幸踩中了狐狸陷阱,安静的林中传来一声枪响,群鸟惊飞;你还记得自己的朋友,大冬天出去捕猎没回来,而其他人也因为大雪不敢去找,硬生生拖到一周后气温回暖,才在某个树洞中发现他完全僵硬的尸体。他的身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冰,身体如石头般硬冷,尸僵坚固得可以当作平台,让搜救队攀附着从坑洼中攀上去。你印象最深刻的是葬礼前夕,当一名学徒不小心弄倒了压草药的石头,它翻滚到那具尸体上砸断了它的腿,从伤口中被挤出的是冰沙状的血。健壮的武士有可能被活活饿死,爱美的女生也会在满脸的红疹和脓疱中死去,你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朋友、爱人,只要还活着,就有可能在某一天骤然死亡,回来一具因泡水而臃肿、因轧压而扭曲、因撕扯而血肉横飞的尸体,而那还是好的。还有些时候连尸体都没有,你苦苦等待自己的朋友或伴侣赴约,等你的妈妈巡逻回来抱你一下。但不论是朋友还是伴侣还是妈妈,直到你上床的时候都没有归来,资深武士们看着你只是叹了口气,“失踪了”,他们这么说。
在这个世界,失踪了就等于死了,但因为没见到尸体,你总是会不识好歹地保留一丝希望,觉得他们没有死,只是被两脚兽抓走了,或被泼皮猫掳去了;既然他们能在一个早晨你睁眼后就不知不觉地消失,也能在另一个早晨不知不觉地回来。他们死了,但你就是执着地想要相信,他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还好好地活着,在你捕猎或巡逻的时候,他们也在某一片草地上奔跑;你不能控制地想他们,想你的好宝贝、你的爱人、你的妈妈此刻在干什么呢?用自己的幻想为他们的尸体编织一个五彩斑斓的生活,而后直到你自己也躺进坟墓时,也没有等到那些失踪的猫回来。死亡如手掌,生命如包装里的巧克力糖,天知道死神临时起意,什么时候或谁就被从袋子中抓出来,被撕开包装,融化在红色的业火里。上帝,如果上帝存在的话,那它一定不爱你们。
那段时期的你们从不思考,脑子里充斥着死亡的麻木,好比被恐惧和迷茫填充的棉花娃娃。你为你受到的不公待遇而愤怒,但是你能否认在见到金雀花枝的那一瞬间,你们就像见到了救星吗?你能否认在你们最困难的时候,他的出现就仿佛神明宽容的恩赐吗?你能否认你曾经无数次暗暗念想,想这只湖畔猫要是再多留一会就好了吗?你能否认你曾经认为这只猫是从天上走下来,注定要拯救你们的吗?
选项:我承认你所说的一切
“……我承认我们当时很弱。”你说。
“诚实是一个武士的美德。”金雀花枝的赞美竟微妙地在你的心里激起了一丝喜悦的涟漪。
“那现在,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即使冬天,云族也有充足的鸟蛋和猎物,保障每个人不被冻死的苔藓床和基本的药品,甚至能够给其他族群提供支援。”
他背对着你,拉开帘子看着面前自己统治的这片土地,你见到训练有素的武士和学徒们,在苍白的天空下来来回回。
然后金雀花枝转过身,“短短一两年,你们就能从等死的一群乌合之众跃升为现在的超级大族,靠的是爱吗?是希望吗?那你们刚迁徙到这里时比现在有爱有希望得多,怎么吃不饱饭?”
最后,他说了一句黄虎如今仍牢牢记住的话,一句即使他死去,也必将随着尸体一同被带进坟墓里的话:
“你以为云族能壮大到现在是谁的功劳?”
你只感到有一道白色的雷从天空中劈下,宛若上帝的审判,将你胸腔中裂开了一点的东西霎时劈开成千万瓣,扬进风中消散了。于是你的身体变得无比空明,你的胸腔开阔得看不到尽头,你露出了和其他云族猫一模一样的呆滞的表情,你的眼中除了即将到来的麻木就只剩恐惧。
你看着金雀花枝琥珀色的眼睛,没有办法从中收集到一点他还是人、还有情感、还在为你而愤怒或者是疑惑的证明。一个人的眼睛一点感情都没有,看上去就不再是眼睛了;它更像是两块黄琥珀,两件不带有任何喜恶偏向的冰冷的物品,你注视着它,就像注视石头一样自然。
“需要我给你做出总结吗?”
“……好的。”
“好的。让我们来想一想你的未来图景实现后会怎样。你推翻了我,彻底粉碎了云族为了适应湖畔岛而做出的所有努力,族群猫在你的胁迫下重返百合岭的爱和希望,而后退回到那个吃不饱饭的时候,于是你再次失去你仅剩的几个亲人,你的学徒,你曾经的导师,还有你的朋友。”
他开始处理自己吃剩的老鼠残骸,自顾自忙活着不再看你;
“你觉得,你想得到的东西,全湖畔岛上百只猫,就没有人想得到吗?云罂、各资深武士、甚至其他族群的族长和副族长,他们就想不到吗?寒族与我们交流甚密,对于我们的情况也打探得一清二楚,却仍未加制止,甚至求教细节。你认为你比寒鸦攫聪明?”
他回过头,见你没有说话,走出了族长巢穴。
“好的。离开前把自己整理一下,你的爱与希望已经让你疯魔了。”
选项:离开这里
你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族长巢穴,你满怀愤怒,满怀委屈,心中全是绝望和不甘,你似乎和进来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心胸激荡、气势轩昂,但你觉得自己义愤填膺的外壳下,有什么东西慢慢地空了。
族群猫,现在的族群猫们,他们能吃饱,能睡好,能从地下刨出秋天贮藏的鸟蛋吃,能用树胶和蜂蜜向寒族交换贝壳和鱼;而后你看见哆哆嗦嗦仍在回避你的鹰雪,因为你这几日的激情和刚才的咄咄逼人而颤抖不已;
也许你确实太自私了,你没有阅历、没有思考,将自己在百合岭的陋习不管不顾地加在别人头上,美其名曰这是反抗。或许真正在压迫别人的是你呢?或许其实别人都没有错,其实……
你不敢再想下去了。爱与希望是没错的,是没错的?没错的!吧。不可以,你不能去爱金雀花枝,你不能去爱这个扭曲的云族,你应该……你应该干什么来着?
选项:我应该去求证
在此之后,你四处奔走、不断寻觅,渴求找到证据来证明金雀花枝是错的,族群猫应该得到更平等自由的统治方式;你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句话,试图从他们的字里、句子里、字和句子的联系里找出支持你的可能,你已经近乎疯魔地在根据答案找证据,像一只在矿物表面汲取盐分的黄色蝴蝶。
你去问你的朋友,但你的朋友无时无刻不在躲着你,支支吾吾不给你回答;最后,你含着满眼的血丝吼了他,他哀鸣一声,大哭着问你为何要走到这步,不要再逼他了;你还没来得及挽留,他便飞速地跑走了,从此再也没有给你和他碰面的机会。你于是去问你的亲人、导师、你其他的朋友,但他们都说不知道、不应该,最终在你的不懈追问下也开始变得不耐烦,开始吼你、烦你、疏远你,看见你像一个疯子一样四处游荡而害怕你。你的希望最终落到了云罂身上,她是一个无比温柔耐心的母猫,所以她一定会理解你的。
但云罂也没有支持你。她只是难为情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叫你乖乖,让你听金雀花枝的。
听金雀花枝的!云罂也让你听金雀花枝的。金雀花枝,金雀花枝,金雀花枝,所有人的脑袋似乎都被金雀花枝填了个满,就连你也是。
并没有人理解你。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开了窍,脑筋一转,或许别人就不应该理解你呢?或许其实犯错的就是你呢?
以此为切入点,事情就好理解多了:如果你没犯错,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不支持你,害怕你,想远离你呢?金雀花枝说得有什么问题吗?如果金雀花枝说得有问题,为何没有人反驳他呢?连最通情达理、最受人欢迎的云罂都没有反驳他,连其他的族群都视而不见。
你在被窝中翻滚着思考,直到天色大亮,你看见冰冷的太阳从林子的那一边升起来,就像从你的副族长眼角滴下的一滴湖泊,你振着翅,坠落入其中被慢慢地、温暖地灼烧。
你变得很像一个魔鬼。金雀花枝组织起了云族,带来了数不清的药品与吃不完的猎物,教愚蠢的你们思考,族群猫们安居乐业,没有一个人说出一句怨言——至于鹰雪在那天晚上悄悄对你吐露的心声,你怎么肯定它是真实存在的呢?你怎么确定这不是你疯魔过后的臆想呢?他们不恨金雀花枝,没有人恨金雀花枝,他们恨的是你。他们恨你,害怕你,恨不得你赶紧离开,恨不得根本就没有你。
“我变得很像一个魔鬼。”你盯着自己爪子上白色的星星说。
你变得很像一个魔鬼。你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这句话,在自己白色的星星上看到这句话,在每个人的脸上看到这句话,在一草一木的年轮和脉络中看到这句话。最终,你站在族群猫们晒太阳的大鹅卵石上,看着学徒们激情澎湃地训练,想起爸爸妈妈干瘦得如同枯枝的四肢和腰杆,几年前冬天的雪跨越时间和空间吹过来,又被温暖的石头晒化,热量透过你的肉垫穿进你的大脑里面。你于是发现一切竟然是那么美好,未来是那么值得期待,世界在你眼前被煮成一锅橙色的、温暖的汤,那些欢笑的恬静的爱恋的幸福的填充进空荡荡的你,在你的胸腔中搅合翻腾,最终化作一滴热泪流下来。
“我是一个魔鬼。”
你说。
一只生在这个族群的猫,当发现自己身边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足智多谋的长老和资深武士,包括他最喜欢的人见人爱的族长,甚至包括其他族群出于各种原因不想趟浑水的猫,当他发现自己身边的所有猫,身边的一切,全部都说这个血腥的统治方法是对的、是适应森林法则的方法时,当所有人都在夸金雀花枝英明神武、或选择沉默不予表态时,当云族的强盛是不容置喙的事实时,他就会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是不是其实一切都是对的,他感受不到那些爱与美好,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自己。于是在漫长的时光中,他开始慢慢洗脑自己: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我的问题?是不是其实错的是我?——然后,无需任何人出手,他慢慢地,自己就开始洗脑自己这是对的,自己才是有问题的,也许所谓的杀人犯叛徒叛族者并不是别人……最终,他变成了某只不小心掉进池塘溺死的粗心猫,或者与偷猎的泼皮大战被杀死的烈士,又或者是一个失神跌上雷鬼路被轧断脊梁的可怜人,届时他的葬礼会风风光光的,他的亲朋好友将因他的意外痛哭流涕,围着他的尸体看它慢慢下葬。当然,更大概率地,他成为了一只正常的云族猫。
“金雀花枝是对的。”你说。
故事的结局,是你不小心踏入一个捕狐陷阱。还好你是一个够格的武士,即使是安全的大白天也时时留意,因而那装置只是缴断了你一只前爪——你的右前爪。
在鲜血和肉模糊出的景致中,你看见你那颗引以为傲的星星碎成了碎片,白毛雪花一般飞舞在空中。没有神明,没有旨意,也没有刀兵,一切都是空空。
你心里最后一点温热的东西也死绝了。你张开嘴,露出一口尖牙,嘎吱嘎吱地,无比耐心地,一点一点咬断了你那只被夹的爪子。你做到了,你战胜了你自己,你爱金雀花枝。
选项:将一切都献给伟大的事业
你的意识,黄虎的意识,都在无边的绿色之海里沉浮。你们的日子在过着,但也仅仅是在过着,口中叼着鸟、鸟蛋或者兔子,日复一日机械地在营地和领地中来回。
可就当你以为你的余生就要如此度过下去时,云罂自杀了。她在临死前痛哭流涕地向你们说她是多么恐怖的罪人,说金雀花枝是如何以母亲为要挟逼迫她作恶,腰弓得像弯弯的月亮,甚至没脸站到高台上。云族的一切、她的一切,都和星族祖灵们神秘的帷幕一起拉开了;你看见你们温柔的族长此刻变得宛如一只濒死的野兽,可怜地匍匐在地上哀嚎,叽里咕噜地忏悔,几乎要融进云族的土地里去,她的上方是无垠的海蓝色星空,星族的祖灵们无言地注视着你们。
“……你的意思是,这真的是不对的?”
良久的沉默后,你身边的一只猫开口。而后,随着不断点头的云罂,越来越多的猫也开始眼神明澈、呼吸粗重起来,散乱的议论声自空地间涌起,顷刻间变成令人心胸激荡的咒骂之洪流。你此生从未听过那么多肮脏下流的词汇,他们诅咒了金雀花枝及云罂及两人所有的亲属,诅咒这个狗娘养的族群和世界,在愤怒中甚至不惜波及自己。代表权力的族长巢穴在顷刻间涌入了二三十只猫,砸摔撕打踩踏蹂躏任何他们所能见到的东西,冰冷的夜空中飘荡着怒不可遏的狂叫声。
天地就这么变了,令人猝不及防地变了。金雀花枝与云罂的时代一夜之间成为过去,新的族长和副族长通过票选上台,所有人都在嚷嚷着自由是对的,平等是对的,爱和希望是对的,一时间鲜花满天。而你站在洪流里,眼神仍然维持着意识不到情况的呆板,只好扯住一只猫的尾巴木木地问:你们忘了云族的功臣了吗?于是果不其然你又被讨厌了,他们窃窃私语道这人不会是叛徒吧?而且长得又凶又瘸着腿,看面相就知道心里有鬼。
你坐在高高的鹅卵石上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天。昏黄的夕阳把血洒向大地,远处几只飞鸟被染成黑色。你试图从你的身体里找回什么东西,那个在血气方刚的你体内满到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最终却只是一无所获,两手空空;正是在此刻你绝望地发现,自己原本有的那些东西,那些温柔的、冰冷的、理性的、感性的,全部像一滴落在地面上的水,不知不觉就蒸发了,徒留你一个人站在灰黑色的平原中,呆呆看着苍白的天际线。
你慢慢地躺下了。你看见金黄的太阳,慢慢消失在森林的那一边。金雀花枝让你相信爱与希望是错的,可你的同伴们在许久之后又告诉你自由平等才是大势所趋。你被改造成了一个坚定的、冷血的制度拥护者,这个世界让你曾无比坚信血和泪的统治是对的,现在又来一群人,告诉你以前的那些全部大错特错,你要重新变得充满爱、充满希望,满怀愤怒和主见地去生活。那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呢?你不知道。
所以你的心终于又一次死了。你终于也开始跟着他们笑、和他们一起吵,高呼自由平等希望友善,说自己真是犯了个可笑的错误,在族长和副族长的带领下重建云族,听候移星计划下达的指令。你与鹰雪和好,和他一起捕猎,他把你介绍给了他的对象,那是一只非常小巧可爱的姜黄色斑点母猫,右眼角有一个小小的疤。
直到你梦见星族的会场,密密麻麻的族群猫们和你一样睁大着自己迷茫的眼睛,听星族那只白猫与逐鸟说一些云里雾里晦涩难懂的话。而后一大群武士出现了,把自己的爪子插进你们的脑壳、腹部、脖颈,你们想逃却发现四周的路都已封死,只能被动地接受死亡,有几只母猫发出高亢的尖叫声。但你没有叫、没有哭、没有跑,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只星族猫离自己越来越近——
没有奇迹发生。它把嘴伸到了你的喉管上,咬下去,你顺从地死去了。
黄虎死去的一瞬间,你的意识快速且干脆地从他身上剥离了,就像高温蒸煮又冷冻又蒸煮后自然地从骨头上脱离下来的肉。
你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铺中,巢穴外天色大亮。你微微一动,扑哧一声,有什么小小的圆球炸开了,向下望去,一片嫣红,原来是一颗死亡浆果。死亡浆果的身边躺着颠茄,颠茄的旁边还躺着更多的死亡浆果,黑红黑红连成一片,把你紧紧地包围起来。
你仍不是铃兰霜,你是一名普通的极乐派。步入冬天,挨饿已久,你觉得前往星族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办法了。幸福的热潮占据了你,在宣布星族存在的森林大会上、在移星计划设想提出的紧急会议上、在族长们同意推进移星计划后的当天,你也疯狂地跳跃和嚎哭起来,你也跟着你的同伴们着魔一般地喊。有个小团体的领袖看中了你,把你招揽入他们那,于是你狂热地和一群同样狂热的不人不鬼的东西一同上蹿下跳像得了疯病的鸟,活着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没日没夜地大吼什么吉光片羽梦幻世纪,然后给见到的每只生物喂食死亡浆果。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你们仿佛集体吸食了海洛因,处于一种如梦似幻不知生死的状态,疯在一起、死在一起、闹在一起,一切都像一片掺杂着亮片的玫瑰色的云。你和你的伙伴们如同一群没穿衣服的野孩子在草地上纵情奔跑,你想尽你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咒骂反对你们自杀的人;你亲手送走了多少只猫?三只?五只?十只还是更多?你不知道,那些疯狂的场景回想起来恍如隔世,就像你刚刚说的,如同一片摸不着看不清的云。
你盯着床铺下那些花花绿绿的毒药。你敢肯定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你和你的同僚们还会继续疯下去,杀下去,把湖畔岛变成继百合岭过后的又一人间炼狱。但是集体梦境出现了,星族和高位们把你们拉进自己的领地并实施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不管你有多迷狂、多歇斯底里,你也不得不承认,在你看到敌人们以压倒性的强硬姿态向你们杀来,看见无数翻飞的血淋淋的内脏与融进血液里飞溅出来的尖叫声,你害怕了。你作为一个生物本能地害怕着死亡,害怕灭绝,害怕自己被屠杀。
于是大梦初醒,一切都没有了,你们被寒鸦攫救下,从梦境中醒来,接触到冰凉的冷空气的那一刻,你相信包括你在内的相当一部分猫都是这么想的:活着真好。
如果活着不好的话,为什么你从星族被发现到现在十几天,满口嚷嚷着死亡即幸福死亡即新生,却从来没有真正自杀过?你当然可以归功于当时寒鸦攫提出的禁毒药令,但想死不是撞撞墙就可以做到了吗?云罂族长也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她直接找了个悬崖就跳下去了。可见并没有什么碍于实际的迫不得已,只有不够坚定的决心。
于是你只能归结于:你怕。不管你说得多么好听、表现得多么赤诚,你都无法否认自己血脉里有一种东西,令你痴情于天堂的同时害怕死亡。你不敢自杀,于是你就只能杀别人,喊口号,以表示你对那个美妙世界的热衷。
接下来的日子中,你依旧说着自杀,说着迁居,但你并不敢真的杀掉自己,你还想再活几天试试。所以你活着,嚷着死亡等着死亡却不敢真的自己去找死亡,只期盼族长们能找到一个相对快捷和无痛的办法;反正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第一次泼皮战争的寒鸦攫,第一次狗群战争的逃月,第二次狗群战争的焰荫,什么时候族群陷入危机了,总是会有人来照管你们,替你们想出两全其美的方法。
你一阵晕眩,把你的毒药们重新放回枕头下,闭上眼睛。
你的意识再度离开了这只猫,飞向另一片虚无的天空;你走进一名干瘦的灰猫身体里,你变成了灰枝,你的爸爸妈妈小时候为了制住怠惰的你,编故事骗你好吃懒做的小猫死亡后都得不到超生,他们和他们所爱的人全部都会落入地狱的大锅中,烹煮后放到两脚兽的市场上当狗粮卖;你的爸爸妈妈可能只是想找到一个相对省力的方法制止你的懒惰,殊不知你对他们的言论深信不疑。你害怕再这么荒废下去,你的罪孽就再也赎不干净,你和被你无端牵连的爸妈、兄弟、爱人将在永恒的业火里焚烧。
你从床上一跃而起,醒着的时间都在学习:学习捕猎技巧,学习药物效用,学习营地构建,学习那些你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你当上了学徒,武士,资深武士,直到最后别人都拿艳羡的目光看你,七嘴八舌地说你就是未来的族长;但你不在乎夸赞,不在乎地位,你只是惶恐地不断向前摸爬滚打,试图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加充实一些。你变得很瘦,你的眼窝憔悴地深陷下去;爸爸,妈妈,我做得够好了吗?我偿还了我的原罪了吗?我们能逃脱被卖掉的命运了吗?精疲力竭之中你这么问,但是并没有人回答,你的爸爸妈妈一个死在秋天一个死在冬天,你最终也没有知道自己的判决结果,于是仍旧跌跌撞撞地和生命赛跑,比任何人都要害怕死亡。
此时,反对移星计划的寒鸦攫在你眼里宛若救星;你理所当然地加入了反对派,像抓住生命一样死死抓着寒鸦攫的皮毛。你转眼间又成为小樱桃,世界转瞬间成倍增大,蓝汪汪的苍天下你看见自己粉嫩的小手。你是一只幼崽,有爱你的妈妈,稳重的爸爸,和可爱蛮横的姐姐,你们发誓要甜甜蜜蜜地过完一生,谁都坚决不抛下谁。最后的画面是妈妈拼命将你和姐姐护在身后,悲鸣着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你已经杀了我的丈夫了,不要再带她们走了!而那只星族猫面无表情,踏过死去的爸爸,像拿取母鸡身下的蛋一样轻轻地拿取了你们。
你们以为世界只有你们,你们以为可以在移星计划的洪流中独善其身,你和姐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以为这只散发香味的公猫只是想抱抱你们,于是咯咯笑着张开了小爪子——啪。你的视线再度黑暗了,身体还残留着骨骼被生生捏碎的酸软疼痛感。你趴在了地上。好在这次你不需要动用四肢了,这次你的名字是罂粟露,一只可爱开朗的小母猫,除了世界上的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就别无所求。如果去到星族就能人人开心了,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呢?在你一群好友的灌输下你是这么想的,于是你抛下了职位、抛下了寒族、抛下了你最喜欢的与你一同成为资深武士的铃兰霜,与他们一起跳下了罪人峡。最后,幸存的你被武士们救回来,摔断了四肢,靠着各种药品和工具生活,躺在巫医巢穴的床上,你的猫生第一次感到迷茫,不知道自己要何去何从。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你说呀!你对着高高的尖石片喵着,因为你没有办法把它拿下来杀死自己。慢慢地你想明白了,即使你可能做了无比无厘头令人费解的事情,即使你已经伤害过铃兰霜和自己很多次,即使下半生都要在长老巢穴生活——你还是想再活几天,起码好好地吃顿饭。你也不知道你的念想是从哪里来的,这话从你这个高度残疾猫嘴里说出来是如此令人忍俊不禁,但你确实还想活,你想看一些只存在于现实中的、美好的东西。
你还未好好感受这具年轻的身体,转瞬间你又来到另一只猫的生活中。你甚至成为了寒族的副族长逐鸟——或者说还不是逐鸟时的她,孤零零地被抛弃在泼皮猫的营地里,被使唤着扫地、当沙包、清理粪便,一声不吭地埋着头挪动着四肢,好像一个灰头土脸的哑巴。于是周围的笑声很合时宜地传来了,似乎还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拍向你的脊背,和你的毛、毛下的皮肤、皮肤下的血液融在一起。
你并不知道吃的概念,也并不明白饿是什么;你只是经常感到肚子里很难受,似乎有什么在你的身体里扑腾,宛如即将要破茧而出的蝴蝶;于是你呕吐,希望将胃里的东西呕吐出来,但你最终也只是吐出一小片绿色的水洼,而水洼又不是蝴蝶。你于是拿起木棍,向自己的肚子戳去,希望这样就能将里面让你不舒服的东西挖出来;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泼皮首领及时发现了你,制止了你的行为,并给予了你一通好打——那个让你难受的东西被他打出来了吗?你苏醒后激动地按压着自己的肚子,却换来一阵剧痛。看来还没有,你想。
最后的景象是一只灰白色的公猫,无比明显地出现在泼皮的营地中。你听见混乱的嘶吼声与皮毛裂开的声音,于是狼狈地躲进了石缝中,小心翼翼地看着被挤压成一个细条的金色阳光,而那道阳光很快也消散了,你看到一双蓝色的眼睛。你小声地发抖与啜泣起来,那大概是你此生情感最旺盛的时刻,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并没有责骂你或惩罚你,他轻轻地把你抱了出来,爪子扶住你小小的脑瓜,让你与他对视。
“跟我走吧。我不会伤害你,我会带你去新家。”他说。这是你生命的第一天。
此后,没有名字的三花小母猫被接去了寒族,并凭借着天资和努力成为了寒族的副族长;她获得了爱她的人、她爱的事业与她的家,她往后的生活将会如一个正常少女一般快乐且单纯,但你作为铃兰霜,很遗憾是无福消受了。伴随着一阵刺痛,寒族的景象慢慢模糊,你再度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很可惜这次的自由也没有多久,因为更多的图画与声音再度在你的身体中炸响开来,你看见被极乐派害死的猫,听见妈妈和孩子寻找彼此的呼唤声,闻到血和腐烂的尸体的味道;无数片段密密麻麻飞过如蝗灾,芸芸众生从你的眼中模糊不清地掠过,你在瞬息间进入了无数的身躯,压缩成几秒钟的沧海桑田与白云苍狗;你体会到内脏被掏出、骨骼被碾碎的痛苦,嗓子被满满的死亡浆果与颠茄卡住,发出含混不清的咿咿呀呀声;你看见阳光也看见黑夜,披着漫天星斗又承受夏日炎炎,从百合岭走来又走向湖畔岛的各个地方,你是幼崽、学徒、武士、资武、猫后、长老,万万千千的人的万万千千片记忆在你的脑中爆炸,世界恍然变成只会无意义乱响的黑白雪花屏,咚咚咚的心跳声从你的胸腔处传来;直到啪的一声爪子拍击石头地面的声音,所有的故事与情感都安静了,周遭寂静如坟墓,你来到族长与副族长开会的地方,引光石背面的小凹坑。云罂已经死去,寒鸦攫和金雀花枝也已被驱逐,现在在这里的是云族的新任高位欧椋星(从他以后,所有的族长因为星族赐福将拥有九条命),边鹰,和焰族的焰荫,野灵,月族的逃月,微枝语,寒族将要下定决心,在不久后领取九条命的逐鸟,以及一个虚位以待的副族长。
“如果老师们都拿不出个准信,就让我来当移星计划的领导者好了。”
沉默中逐鸟这么说。
“星族是我……和前辈,第一个发现的。移星计划也是我提出的,第一个为了它牺牲的猫也来自我们族群。”
她以一个稚嫩但坚定的少女形象,有些但斩钉截铁地向其他高位索要统治权:
“各位老师们,我相信我拥有坚定的永远不会被改变的立场,以及有目共睹的统治能力,发誓用生命建设族群的美好未来;如果大家都还是摇摆不定、暂无主见的话,可以暂时让我当最高统治者。”
自觉说话有点无礼,她不好意思地顿了顿,
“嗯……那个,虽然说是‘最高’,但其实老师们都知道,我们彼此并没有什么差别,在很多方面上,我还需要向老师们学习。大家始终站在同一战线上,互帮互助,共同为族群猫的美好生活而努力,所谓‘领导’也只是个名号而已。”
会场一时间没有猫说话,逐鸟也就顺势扫过每一只猫,认真地观察他们的表情。
逐鸟毫无感情的视线扫到微枝语身上,旋即从容地离开了,只剩微枝语心理复杂地望着这只母猫,忽然感到非常感慨。
想当年——不,想几个月前,逐鸟还是个跟在寒鸦攫身旁的小姑娘,无忧无虑,生活单纯,似乎从未体会过离别和病痛带来的悲伤,全然不知未来即将面对的风暴,别人对她的称呼也更多是天才少女,而非寒族的副族长;她灵活地穿行在湖畔岛的各处,马不停蹄地考察,上至破风口,下至罪人峡,每一个地方都有她的足迹,留下过她纯净的视线和清亮的声音。
微枝语还记得她第一次与逐鸟会面的场景。微枝语承认自己是个很肤浅的人,她见到逐鸟的第一刻,就断定她绝对有许多的追求者,而她本人却从未产生恋爱的想法。因为她看向她的那双孔雀色的眼睛太单纯、又太缺乏人应有的复杂的情感了,使微枝语感到她在看两块宝石,而并非一只有血有肉的猫。
宝石的拥有者率先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收起手上的皮革纸,娴熟地伸出爪子要和微枝语握手。
“您好呀,微枝语前辈,我是寒族的副族长逐鸟,很高兴认识您!”
那时的微枝语感到有些惊讶,她作为一个比她小一轮的后辈,却有着连她都未必有的坦然和从容。
“很高兴认识你,逐鸟,希望我们之后的合作愉快。”
“嗯!寒族很期待与月族建交呢。”
她的皮毛柔软,肉垫冰凉且几乎没有茧子,牵着她的手自然地上下晃着。微枝语再度断定,她一定凭借着自己美丽的长相,还有虽有极高地位却依旧开朗率真的性格,斩获了不少猫,甚至两脚兽的好感。
——以至于她都有些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培养,才能使一只猫同时具备冰雪聪明、隔离世外、开朗乐天、天真率直这些特点呢?
这个问题她最终也没有问出来。几年前的微枝语只是目送着逐鸟离开,一如今天她也同样沉默而复杂地注视着她。
她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会场,却发现会场已经安静了很久,迟迟没人说话,只有逐鸟像个等待面试结果的学生一样站在中央。于是微枝语迅速组织好接下来的发言,四下环顾。
“那么,关于让逐鸟担任移星计划领导这件事,有人反对吗?”
“……欸?”野灵扭头,“我和小逃都能力不够,所以打下手正常……但微枝姐不考虑吗?”
微枝语忙礼貌地摆摆爪。她并不像逐鸟那样有领导的勇气。
“啊,我就不了。移星计划需要的是立场坚定,能快速做出自主决断的猫,我更擅长依照大家的命令和族群的需要去办事,不适合领导风向。”
她看向角落里新上任的两位高位,“云族两位呢?”
欧椋星无措地向旁瞟了一眼,站起身就是不住摇头。
“怎么敢!刚上任就主持全森林的事,还是这么大的事……实在是不合适。我们,我和边鹰,尊重并感谢前辈们的付出,无条件支持族长副族长们的所有决定,并愿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哪里,你们既然被票选出来,就说明你们是适合这个职位的,我们已经算是平等的同事了。”她短短地嗯了一声,摇头看向一边的逐鸟,“不过确实,你们还需要积累经验;这种计划让有较长领导时间的猫担任更加合适。小焰呢?”
焰荫坐在她的斜对面,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还是希望能把选择权交给族群猫们。”
“可是大家已经做出选择啦,”野灵表示。“与移星计划相关的每场会议呼声都很高呢。”
逐鸟补充,“是的,我赞同小野的看法。”
见焰荫皱着眉,似乎很为难的样子,逐鸟继续说下去,
“前辈,族群的大家希望有详实有用的计划,他们在等着我们做出决定;所以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找一个领导者,然后再策划出可行的方案;而不是一直在说为他们好,最后却什么都不做,好像高高挂起事不关己一样。”
在场众猫似乎都没料到逐鸟会突然这么说,这显然是不满了许久之后的牢骚。欧椋星与边鹰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我没有——”被点名的人欲言又止,“——只是我们作为族长和副族长,反映和执行的是大家的想法,自然也应该把选择权交给大家,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的,我们反映的是大众的情感倾向;但前辈您刚刚也说了,大众光‘有’想法是不够的,他们没有能力给自己争取来幸福,这就需要出众的人把它们整合在一起,代替他们‘执行’它。您在我们这里资历最深,不可能看不到您所说的‘大家的想法’,现在族群猫们就是需要一场彻底的死亡,来完成从湖畔岛到星族的迁居。他们渴望幸福,我们就给他们,很简单呀。”
“鸟鸟,你不能这么说。”
逐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显然移星计划的失败、寒鸦攫的离开和日渐繁杂的族群事务把她折腾得够呛,让她积蓄已久的疑惑变成不满爆发了。
“焰荫前辈,我很尊敬您,您是我的偶像,也为族群做了很多。但从星族发现到现在这么多天了,您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以一个站不住脚、分分钟就能驳倒的理由划水,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举措——所以冒犯了前辈,但我不能不怀疑,您真的想让族群猫们获得幸福吗?”
“?什么,怎么扯到这里的,我当然想!”
“那我就觉得很奇怪了……有什么问题在困扰您吗?您也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吗?——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会好很多的。您这样不上不下的态度实在无法让人不着急啊,您还要骑墙到什么时候?”
“好啦好啦鸟鸟!”小野在一边有些急促地把逐鸟往后拉,“这么说不合适,焰哥为族群贡献了很多啊。”
不知道哪个字点燃了逐鸟,她转过头,
“寒鸦前辈也为族群贡献了很多啊,可是现在呢?他背叛森林,毁掉星族的东西,被我们逐出了族群——说到这里,寒鸦前辈起码还能明确表示自己的立场,让我们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战斗!”
“这么说不合适了。大家都是朋友。”微枝语也站起身,她身旁的欧椋星和边鹰此刻早已瑟缩着头缝上嘴巴,欲哭无泪地对视,
——每次开高位会议都是这么有硝烟味的吗?
焰荫走到逐鸟身边,轻轻地把被她抓住的野灵拉走。
“如果我说是,我说我不支持移星计划,你也要把我驱逐出去吗?”
他偏过眼,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尝试着把自己的尾巴搭到逐鸟身上,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柔软了很多。
“鸟鸟,我觉得你已经很累了,应该休息一下。最近你给自己揽的活太多,又是处理寒族的事情,又要顾着森林,还得解答大家的问题,已经有点…极端了,我们又不是机器人,压力太大也会垮掉的。
至于迟迟不表态,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作为族长,没能参与到计划的测试和实施中,真的很抱歉;但我害怕如果我还没想好就做决定,最后可能会帮倒忙。因为我有一些……可能在作为寒族猫的你看来根本不值得思考的问题,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想一想。在此之前,我的确不太想参与移星计划的策划和实施,但我保证不会影响你们,不会阻碍你们的任何行为。
但你放心,我觉得不会就这么旁观的。我和焰族猫们目前都专注于大家安全的保障,我们尽量多提供点猎物和人手,不让狗啊狐狸啊什么的影响族群,给鸟鸟你们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暂时先这样可以吗?”
微枝语帮着打圆场,“不不,小焰从计划开始以来就一直在四族巡逻,帮着击退泼皮猫和解救被两脚兽抓走的猫;移星计划能进行得这么顺利,离不开焰族的战斗支持。就像打仗,正面的作战、战略的策划和物资的供给,哪方面出力不是出力呢。”
逐鸟耷拉下睫毛,慢慢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微枝语也跟着她坐下。她再度感到这只小母猫被以多么突然的姿态推到了多高的位置上,而她面对陡升的压力,居然以强韧的态度全部承担了,这在微枝语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好了,鸟鸟,你最近压力确实是太大了;很多事情你可以分摊给月族,还有云族的两位,不一定要全部自己揽下来。多些人一起思考比一个人做决定要轻松很多,也更客观。”
微枝语仍在尽力缓和局势,她优秀的语言技巧和到位的表情使会场的气氛慢慢放松了下来,逐鸟低着头,刚刚的狂热气焰逐渐熄灭,正常理智的副族长形象重新显现。
“……天啊,”她扶了扶额头,仿佛感到晕眩似的,“对不起,我确实是太激动了,简直都不像我了。”
紧接着,她有些无助地抬起脑袋,
“星族出现,大家都在期盼我们——尤其是率先提出这个计划的我做点什么,他们说我有一种神性,说我是天空派来拯救大家的仙女,说我一定能名垂青史——还有反对派,那些反对派,族群夸我的时候,他们骂我,骂我是老鼠屎,是打不过就跑的懦夫,说像我这样的疯女人将来谁敢要,还说——”
“——不,老师们不用安慰我,我本来是完全不在意这些的,大家的认知不同,说出的话也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听族群的话和反对派的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也感觉有点被影响了……真奇怪,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简直和树倒着长了一样稀奇……是为什么,因为前辈在反对派那边吗……?”
“说起这个,”微枝语忙打断她,阻止她进入那个旁若无人的境界,“你还没领九条命,也没任命副族长,是有寒鸦攫的原因?”
“嗯……寒族的族长依然是他。我总觉得前辈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想着他想明白后应该就会回来……”
“但这都好几天了。寒族猫疑惑,星族也在催,在驱逐了原来的族长后,依然把位置给他留着,对它们也不好。”
……
“……鸟鸟?”
“可是……”
“你很看重寒鸦攫,我知道。但如你所说,现在大家都在等着我们下达命令,我们可能不得不赶紧做出行动了。”
“……好吧。我明后天会找时间再去和前……他谈谈,如果还是说不通的话,我就去领我的九条命,顺便和星族商讨商讨下一步怎么走。”
她刚刚的无助慢慢地消失了,“那么移星计划的领导者呢?”
没有人说话。
“……我恐怕会辜负大家的期待,所以也许我们找一个资深武士……”
没有人说话。
“……”
“……好吧,云族两位老师新近上任经验不足,小野又还在精进中,小逃也只是个孩子,微枝语前辈不想当,焰荫前辈又立场不坚定保持中立——无意冒犯;我们更不放心把这个位置交到其他族群猫手上,也许我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了。”
几只猫终于点了点头。逐鸟攥了攥爪子,长呼一口气。
“好的……那么,多谢前辈们宽容和赐教,我保证——尽我最大的努力,完美实现移星计划,延续我们的理想,为族群的大家带来幸福和快乐。并且就像我说的,最高领导人充其量是个名号,这条路上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我一定积极找老师们沟通,想出最棒的解决办法。”
“同时也要注意思考和休息。”微枝语补充道。
“我们也会照应您的。”欧椋星小声地补充。
逐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很显然,她并没有在意这几句话。属于青少年的稚嫩和莽劲仍未在她的身上褪去,其下覆盖着的坚毅与天分熠熠生辉,使她变成一个坚定又聪慧的少女;在六位族长和副族长的见证下,一个年轻的统治者正在诞生。
你的梦境到此戛然而止,你终于得以陷入深度睡眠。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缓缓地照在你的眼皮上,你的眼前变成一片肉色,你就在这肉色中张开了眼,见到自己灰绿色的床铺和发麻的爪垫。
你四下环顾,确认这里就是寒族的武士巢穴,而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梦。你身边的猫陆陆续续抬头,打哈欠,抻直身体,伸懒腰,简单地清理了几下自己的皮毛,而后松散地朝营地外走去。
作为一名资深武士,你想你也该起了。你一边抖掉身上的苔藓碎,一边试图想一些美好的东西来对抗困意;秃叶季快结束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天,届时冰河解冻、黄莺婉转、天色碧蓝,猎物像一堆堆小草一样在绿油油的山丘上摆动,各种草药俯拾即是,苔藓和饮水像空气一样唾手可得,正是族群猫繁衍的季节。如果那会你们还好好地活在湖畔岛的话,肯定有许多幼崽呱呱坠地,然后在夏天或秋天成为学徒,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就努力的话,说不定到时候能带一个……你想带学徒吗?喜欢什么样的学徒呢?英短吗?英短黏人。
选项:上工
你绝对是一位勤恳认真的好同事。只见你四肢发力,嘴唇咬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温暖的被窝中爬了出来,并在暖烘烘的皮毛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后流下一滴悲怆的泪水。所以并不是不能理解那些支持移星计划的猫,要是有个地方能天天睡懒觉你也想去啊。
远方的副族长和资深武士叫了你的名字,看来今天的晨间巡逻队有你。你甩甩身子,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邪恶的冬天,邪恶的晨间巡逻队。
【第七章上篇已开启】
剧情指引:集体梦境的惨烈景象使族群猫们冷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一种微妙的迷茫和恐惧中。在所有人都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逐鸟仍旧保持坚定,并接过了移星计划的最高领导权;她与其余族长和副族长发誓,将要为了族群的幸福与和平奋斗。
在这里查看您的剧情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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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剧情数字与下一个剧情所在地为:
1-前往己族的武士巢穴,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武士巢穴:🌕npc:猎物堆 看上去十分凄惨的猎物堆
选项:吃早饭
答到以后,半只瘦削的兔子被发到你手中。你是资深武士,得吃好的;跑腿的学徒殷切地说。你没有说话,望向猎物堆,食物存量为负,放吃的的那片空地被榨干了还不成,恨不得再倒陷下去。
本来就是冬天,族群又这么热衷于移星计划,能吃上好的就有鬼了。你一边掘宝似的搜索骨头上的兔肉,一边闷闷地想。那个学徒还真没说错,在这会能有兔子吃简直就是奇迹。你娴熟地拽出血淋淋的兔肠,从上到下剖开,又检查了兔子的胃和皮,没有发现死亡浆果与颠茄,或者其他什么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毒药。没有人想加害于你,这很好。
肉和内脏都吞进肚,但仍然没有感到饱;你缓慢地嚼起兔子皮,去看你身边的其他猫。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吃饭、集合,那种浑浑噩噩的疯癫情形恍如隔世,大家开始安静——好吧,看上去安静地做正常的事情了:他们有在好好睡觉,有在好好吃饭,对食物报以珍惜和激动的眼神,恨不得把毛与骨头都嚼碎了吞进去。
你舔了舔爪子。集体的大屠杀让你们明白,猫是会受伤的,会生病的,生病和受伤就会疼,而疼到一定程度就会死,而下定决心死亡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不管未来多么近在咫尺,不管族长副族长们给你们承诺的图景多么美好,今天你们还在,所以今天得先好好过下去。
平静的生活是美好的生活,在高位们想出下一步计划前,你们总算可以喘口气歇一会了。你和其他几只猫一起组成了晨间巡逻队,向寒族的边界进发。
选项:去巡逻
2-在己族的边界巡逻(云/焰/月/寒分别为雷鬼路(西南)/两脚兽聚居地/右侧木桥/左侧木桥)
左侧木桥:npc:🌕寒族边界 寒族的边界,气味已经十分陈旧了
选项:巡逻途中
“他们说允许所有猫以任何形式自杀,你这么想治好你的肩膀,找个墙撞死得了呗。欸,那边就有一个。”
“你有能耐你怎么不撞?我记得森林大会上你叫得比我欢多了。”
“诶铃兰霜,死后就能去星族过好生活了,现在给你面前横个刀片你往不往上面躺?”
选项:我不躺
“明眼人!你这才叫实诚。”
“你不知道多少人,口上霸王脚上王八,把什么未来什么幸福说得要多好听有多好听,之前最狂的那会还嚷嚷说就算百般折磨才能死也愿意呢,到最后不都是口嗨,真自杀的没几个,还全是用死亡浆果的胆小鬼。嘴上说说谁不乐意,一个个讲得天花乱坠的;我就问一个问题,现在立刻在你面前横块石头让你躺上去把自己心脏戳穿,然后告诉你死了就能进入极乐世界了,你啥都明白,但你真下得去手?你下不去的。你想想心脏开口的景象就幻痛。我们都是这样,没勇气寻死,所以想着先活活看看吧。”
“……然后才要在这里为了神圣的寒族巡逻啊……去星族要自杀,在湖畔岛留着又要被当工具猫使,你说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起码把我们当个人看。”
“走一步看一步吧,族群大事这玩意又不是我们一些平民百姓能决定的,等指令下来做就好了,在此之前还是先把自己伺候得爽一点。”
“说到伺候……那是不是有好大一丛浆果啊?”
你们同时顿住。
选项:?
“我嘞个乖乖啊……真是啊。”
“看这颜色,应该挺甜的吧……?”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乎甜不甜??能吃饱再说吧,快摘啊!”
只见你的同僚们如疯狗——不,吃得没那么饱——如有了第二次生命的饿殍一般,不要命地朝着那堆小小的灌木飞扑而去,表现出比移星计划刚颁布时还要恐怖的狂热。他们不是资深武士,没有兔子可吃,皮肤全部紧紧地勒在肋骨上。
你看着漫天被撕扯开来的叶片,优雅地腾起又落下。很快,骚动的巡逻队没了动静,全部撅着屁股静止在那里。
“……老鼠屎。”有人骂了一句。“不,我现在需要找到一个比老鼠屎更有攻击力的词汇。”
怎么了?你好奇地凑过去。
“死亡浆果。”武士没好气地把他们摘下来的浆果指给你看。
随后是一阵长久的寂寞。
选项:(哭笑不得地沉默)
“……去你的吧,长得那么像普通浆果,害我们白兴奋一场。”
“没事儿,起码自杀的物资又变多了,我们为族长和副族长大人们贡献了自己了不起的力量呢,耶。”
大家缓缓恢复到直立的姿势,饿极的随手抓了几把叶子塞进嘴里,几秒后剧烈地呕吐了出来。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死亡浆果全吃了,能不能死得一点痛苦都没有,还能当饱死鬼?”
“那我会纠正你,死亡浆果可不像两脚兽安乐死的那种药剂,吃掉它之后你会死得无比折磨——你的嗓子和气管会迅速肿起来,然后怎么呼吸都找不到空气,同时身体体温一瞬间大幅度增高,眼球突出四肢僵硬,最后在缺氧耳鸣发热的三重攻击下漫长地死去,有时可能巫医遗憾地通知了你的死讯,但那时你还活着——”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我给我留点念想不好吗。”
“嗯?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你饿出幻觉了吧?什么东西都没有啊,一阵风。这地经常吹风的。”
“哦。”
但你认为那并不是一阵风。在你的巡逻队员们都低下头采摘死亡浆果时,站着的你;当他们因为没吃多少东西饿得头晕眼花时,还能果腹的你;当他们如坐过山车一样大惊又大悲后,情绪保持稳定的你,明显地看到有什么东西飞速地从远处跑过,身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斑点,一绺长毛甩在脸颊上,更吊诡的是,你总觉得你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当你看到她脸上有着火灾烧出的鳞状疤痕和湖蓝色的眼睛时。
选项:……?
“你看啥呢?走了,标记边界去了,晚回去要被骂的。”
一只猫好心地叫你。又拽了拽,没拽动。
啊?噢。
选项:继续巡逻
3-在己族的边界标记气味(云/焰/月/寒分别为雷鬼路(西南)/两脚兽聚居地/右侧木桥/左侧木桥)
左侧木桥:npc:🌕寒族边界 寒族的边界,气味已经十分陈旧了
选项:标记气味
检查痕迹,整理落叶,重新标记,例行公事,你们简单地巡逻了一圈,而后没有什么活人气息地回到了族群。肩膀有伤哥和饱死鬼哥几乎是踏进营地的一瞬间便瘫倒下去,在阳光下变成一些扁平的饼。
午饭时间过后,传话的巫医宣布了逐鸟成为移星计划最高领导者的消息,群众仍是欢呼,喊点早就被传烂了的口号,但明显不如之前激情。过大的精力损耗和寒冷与饥饿让你们无一例外地变成了树獭,像一群丧尸般缩着自己的脖子向武士巢穴挪去。午饭,午觉,下午的训练和工作,晚饭(存疑),睡觉,又是平凡且安静的一天。
选项:先睡觉吧
你铺了床,躺下,头枕在枕头上,慢慢睡着了;巢穴中间或传来武士的咳嗽和翻身声,外面的斑鸠还在咕咕咕地叫着。
你不禁任由自己的思绪去畅想,在你巡逻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猫在干什么,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度过这一天的呢?
“我们去拜访一下那群反对派。”逐鸟说。
“欸?”被她叫起来的几只武士疑惑了。
“不对吧逐鸟副族长,您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晨间巡逻队吗?”
“不是呀。晨间巡逻队还要过半个小时才出发呢。”
“哇啊……”黑色的武士仰天长叹。
“副族长……您起这么早是为什么啊……您不是昨天晚上才和其他族的族长副族长们开过会吗?您难道就没有多睡一会的欲望——”
“正是因为昨天开过会,明确了下一步的行动,才要快快干起来,不能让你们失望呀!”逐鸟带着她一贯的清澈表情歪过头去。
她掰着指头若有所思地数,“唔……我们早上先去找寒鸦前……寒鸦,攫,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求和,彼此之间摒除芥蒂,我把他们接回族群继续好好生活。有了呢,这肯定是最好的;没有……虽然很难以想象,但是我今天晚上就得去领九条命了,顺便叫几位巫医和族长副族长,和我一起找星族沟通一下后续的事宜……”
大早上被叫起来的族猫们面对面看了几眼。他们未来的族长,芝兰玉树的逐鸟,又开始陷入她旁若无人的思考了。他们永远无法打探清楚她在想什么,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隔阂吧。
“那个……逐鸟副族长……?”
“对了,在宣布我的最高领导者身份后,我还得向族群道歉,我之前确实是有些激动了,得保持理智才行;”
“逐鸟副族长?”
“嗯,这么看来,时间安排得很紧,但正所谓繁密的树才是好树,繁密的树才能遮荫啊……”
“逐鸟副族长?逐鸟副族长??”
“——哦!那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4-前往寒族的营地外,见证在你入睡后发生的事
寒族营地外:npc:🌕寒族营地外 寒族死气沉沉的营地外围,拜访反对派的队伍已经出发。
“你真的觉得她能当好族长?”
路上,黑色的武士又开始和同伴嚼舌根。
“你怎么敢当着逐鸟副族长的面说她坏话呢。”
“我声音小,她在前面,听不见的。再说,她被说的坏话还少了?”
“你这话,别人听了还以为你和逐鸟副族长结过什么仇呢。”那个同伴盯着逐鸟秀气的背影,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不过嘛……其实我也有点怀疑。她适合做一个寒族猫,但不适合做一个寒族族长;她有点太……自我了,但这个自我不是那个自我。是那种……进到自己的世界就出不来的自我。你能理解吧?”
“我能。我也这么觉得。她的思维很古怪,基本没人跟得上,但她偏偏就爱用这种思维思考和决断,最后营造出一种类似于独裁的感觉;所以她特别适合做一个标准的寒族猫,那种目中无人、唯有真理的天才寒族猫,但是如果要让她做族长的话……”黑色武士咽了口口水,“天呐,她可千万别变成下一个金雀花枝啊,寒族可经不起她这么玩。”
“我觉得那倒不至于。”
“你觉得她和金雀花枝不一样?”
“起码是处境不一样。”
“怎么说?”
“之前,所有族群都害怕将来要开打,所以即使表面看上去联合了,内地里也在悄悄准备着削弱对方。毕竟你看,从一年前开始,湖畔岛的形式基本就稳定下来了,族群猫面对的大威胁和大灾难越来越少,很明显,平衡要来了,危险更小了,就算有冲突,也不是那种足以毁灭整个族群的大冲突;那么这种情况下,猫越生越多,资源越来越少,就该怎么办了?就该自己和自己人打了!”
“我好像有点懂你的意思。”
“对,以前是以前,以前出于生存压力,四个族群迫不得已联合起来同仇敌忾,但很快湖畔岛的猎物和草药不够用了,就该各自作战,为了自己的族群而战斗了。和平之后是战争,战争之后是和平,和平之后又是更大的战争,连我们都预料得到的事,族长副族长怎么可能预料不到?”
“哦……你的意思是,金雀花枝实行那么猖獗的统治行为,却始终没有被制裁,就是带着这样一种恶趣味。”
“其实我觉得更适合被叫做‘理性的战略部署’。
你想想,现在局势慢慢和平下来,而你未来的,甚至很有可能是最大的敌人内斗了,实行一种在你看来绝对会失败的统治方法,你会不会管?你当然不会管!你巴不得他们自己内斗死掉呢。你去管,不仅有可能在将来自食恶果,还有可能因为趟浑水,闲不住手去管人家的家事,到最后自己的族群受到波及呢。在那会,所有族群看似还是联合着的,实则早就打算明哲保身,同时暗中和其他族群较劲了。”
“我懂了。所以这就是金雀花枝一直到最近才被绳之以法的原因,之前都没人管他,等着他把自己玩死呢。”
“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这说不通啊……如果不是云罂的妈妈突发心脏病去世,金雀花枝不是能永远得意洋洋下去吗?他就是反利用我们都不会管他这一点,才洗脑了云族猫,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啊。”
“对了。金雀花枝的统治看上去稳固,但其实只要有一个导火索,很容易就崩塌了;而就像你说的,因为其他族群都害怕自己受到波及,不想过多掺和云族的事情,这个导火索很久都没有出现。你想想,接下来发生什么了?”同伴循循善诱。
黑色武士咕哝了一声,“寒族猫怎么都这么好为人师……好吧,接下来,云罂母亲因为偶然得知了真相,气愤地去找金雀花枝理论,结果突发心脏病死亡,于是云罂不再有记挂,公开真相后自杀……”
“对,”
黑色武士的同伴凑近了黑色武士,好像觉得之前他们骂逐鸟和金雀花枝的话都无伤大雅,但这句一定不能给人听见似的。
“其实我觉得,云罂母亲的死,就是哪位族长等不及了,害怕再不行动,金雀花枝不会给自己玩死,反而真仗着别的族群不作为把自己壮大起来了,所以刻意设计的。”
“……你什么意思?”黑色武士不详地问。
“这里有一个强盛的族群,这个族群的族长和副族长实施了一个极其错误的统治方法,眼看着就要把自己弄死了;于是出于明哲保身的想法,谁都没有去加以阻拦,只等待着它慢慢地毁灭。但是没想到金雀花枝反利用了其他族群的不作为,将自己的族群猫们洗脑得更加心服口服;这才有人慢慢坐不住,人为地提供了一个契机,将真相告知了云罂的妈妈,然后,就像火星落在棉花堆里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云罂母亲的死也是人为设计的??”
“不然呢?金雀花枝把事情做得这么滴水不漏,过去几十个月都没有出现一点问题,怎么可能在一个平平凡凡的晚上就忽然玩脱了,就因为一个奇妙的巧合?我觉得,肯定是哪个族长……咳,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不会吧……”
“我也很不相信……但好像只能是这样的了。”
两只猫同时神秘地皱起了眉头。黑色武士继续问,
“但是会是哪个族长……?焰族吗?”
“不可能。焰荫族长跟个圣人似的,野灵副族长也没那个心眼。我敢肯定,他们心太软,想帮忙,是最想趟这浑水的人,只不过被族里的其他猫拦下来了。”
“那月族怎么样?”
“我觉得吧……逃月族长什么都不懂,微枝语副族长又不像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确实有可能。问题是,她们没有得知这个消息的途径啊。云罂和金雀花枝在各个族群会议中都伪装得那么完美,月族又天天呆在沼泽地里面,生活中和他们没有什么接触,信息闭塞;让云罂主动倾诉自己的苦恼,那就更不可能了,她连自己的母亲都没透露,何况一个同事。所以,她们也许有做这种事的动机,但她们不大可能知道云族的情况。”
“月族真是深居沼泽深处啊。那么,剩下的就是……”
“对,我们接下来要……”
两人同时停住了。两双眼睛扭过来,看在一起。
“天呐。”
“天呐。”他们同时说。
“……”黑色武士张了张嘴巴。“这个疯子。”
“他就是台机器,只要是对族群有利的事情,他全都会做。”
“我敢肯定,如果族群需要他杀掉自己或者逐鸟,他也会办的。”
“那是当然。”
“……庆幸吧。庆幸我们生在寒族。”
两个人都复杂地垂下了眼睛,谈话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黑色的武士张口无声地描述了一个名字,但很快便被另一个人制止住了。
“你们怎么停下啦?肚子不舒服吗?”
“没事,逐鸟副族长,黑影不小心绊了一跤,我看看他有没有扭到。”
“他还好吗?”
“他没事。我们就来了。”
黑色武士——黑影——抓紧时间总结起来,好像急着要摆脱这个话题。
“所以,现在族群已经有了统一的目标:上星族,已经没有必要勾心斗角互相敌对了,因为新家资源管够。族群就再度联合了起来,共同为这一个目标奋斗。”
“就是这样。所以逐鸟是在一个理性监督的环境下工作的,只要这些摄像头没瘫痪,总会有人指出和制止她的行为,防止一家独大。不用担心她当上族长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至于她的那些奇思妙想……嗯,就当是思春期小女孩都会有的文青病吧,治理经验多了,慢慢也就痊愈了。”
两猫随即跟上逐鸟与其他三个人,努力装作面色如常,部队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静静地前行。
十分钟后,黑色的武士思来想去不信邪,又凑近他的伙伴,
“有没有可能,做这事的不是族长或副族长,而纯粹是几只出于好意的普通猫呢?”
“这话你自己信吗?”
之后没有人再说话。
5-前往罪人峡,向反对派的营地进发
罪人峡峡口:🌕营地入口 npc 天真的少女啊,你能感受到这迫近的风暴吗?
选项:拜访反对派
反对派的聚集地在湖畔岛的最东边,一座微型的森林,背靠滔滔不绝的湖水。他们曾在破败的弗而泰尔与引光石的交界处停留过,被认为会打扰族群正常办公;又下行到森林的边缘,被指摘侵犯云族的领地,最后,他们一路向东,终于跨过罪人峡,在岛的最边缘停留了下来。
逐鸟一行人趟过浑浊的泥水,听着峡谷中的风声鹤唳与湖水不绝的拍岸声,来到了聚集地的边界,不出意外地被一名武士(如果还能将他称为武士的话)拦住了。
“我们要见寒鸦攫,我想和他谈谈。”
逐鸟站出来说。她不再用面对族群猫时的欢快语气,音调很明显地降了下来。
“你要和他谈谈,关这些猫什么事?”那武士没好气地讲。
“我们是来保护逐鸟副族长的。我们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过来,然后被你们掳走吧。”黑影流畅地回答。
“我们真要掳,三倍的你们也拦不住,”武士冷笑了一声,“你们就在这等着吧,我去问问寒鸦族长。”
族长!黑影心里动了一下。这群被驱逐出去的反对派,居然还在用族群的名称!他这才想到,不到十天前,他们还同样是族群猫,同样和谐地生活在湖畔岛上;不久前,他们还一起开森林大会,抗击泼皮,他甚至还能从这些猫身上闻到族群的味道,这只是云族的,那只是焰族的,有的和他一样有着浓重的泪痕与眼圈,有的他之前见过。
他透过简陋的石头墙看见里面的猫来来往往,它们每个都瘦骨嶙峋,看上去比他们更饿;唉,这也只能怪你们自己,谁叫你们不听话。
“看什么呢?”那只武士出来了。不过不等黑影回答,他便走向逐鸟。
“你可以进去,但是他们必须在外面等着。”
这下有几只猫急了,“你们什么意思,不让我们陪着,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
“没事。”逐鸟说,“我一个人没问题。”
“没必要的勇敢。”黑影哼了一声。
“哎呀,逐鸟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他的朋友忙打圆场。“而且,寒鸦攫和她毕竟师徒一场,再怎么说都不会伤害她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信也得信。”
两人谈话的间隙,逐鸟已把自己的队伍安置在旁边的石头上,又在看守的命令下将随身携带的苔藓与食物放在一边;两个看门人见她来了,沉默地挪开挡路的木头。逐鸟消失在层层的树叶与猫中,一前一后各有两名武士看管着,像个即将走向刑场的犯人。
选项:深入营地
逐鸟被几只猫押解着,往聚集地的深处走。一路上,不断有瘦成骷髅的猫鬼魂般若有似无地飘过,松针随着风吹哗哗地落下枝头;在这令她头晕目眩的动态中,也有不少静止着的树,和树中静止着的瘦削的猫。他们是懦夫、是小偷、是蟊贼、是族群口中的背叛森林者,但往根本处看,他们只是一群母亲、父亲、孩子和老人,拱着脊背,干枯着皮毛,怀里揽着自己的爱人或是宝宝,表情被漫天的松针和惨白的天空模糊了,变成一堆银色的、绿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光斑,在各种景物的挤压中扭曲变幻,散发出含义微妙的窃窃私语声。
但逐鸟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她只知道他们是反对派,是与她的理想相悖的产物。因此,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经过他们向深林走去,就算因紧张显得有些不卑不亢,也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她即将见到的寒鸦攫。
我始终无法理解这群人在想什么。她在赶路的间隙想。如果参与了移星计划,进到了星族,这些问题不就全部解决了吗?为什么要吊着一口气不死,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白白受这么多苦呢?
但是这个疑问也没有在她心里激起多大的涟漪,她思考未果后,就轻巧地将它抛开了。她从来都不是很在意这些猫。
“你叫什么?”
她为了消解因寒鸦攫而产生的忐忑,顺口问那只领队的奶牛猫。
“我叫鸦掌。”
她试探性地又瞟了瞟他,希望能找到一些话题来聊。但是很明显,对方只是自顾自地闷着头走着,连看也不回头看一下她。
“……你们平时捕得到猎物吗?”
“捕得到。虫子和蚯蚓。有的时候能抓到一两条鱼。”
这下,鸦掌终于肯扭头看看她了。逐鸟知道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那都是拜你所赐啊”。
但是,这怎么能怪她呢?她燃烧自己的生命为族群的未来铺路,她想要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她与星族没日没夜地研究才制造出了集体梦境,可他们,这群可怜人,偏偏就是不愿别人好,要阻拦移星计划的实行。反对的声音都嚷嚷到大门口了,连星族那么重要的东西都被毁掉了!那她能怎么办?她就只能驱逐他们,让他们另找去处生存……
……他们很瘦,很饿,她知道,他们曾是她的族猫,她也知道,她还能在他们的身上闻到熟悉的气味;但是他们受的苦,这一切,不都是他们自找的吗?有星族那么好的地方不去,偏偏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方,弄得一身灰,洗也洗不干净,掸也掸不掉……
他们可以选择更幸福的路走啊,逐鸟轻飘飘地想,如果觉得因为她而失去了之前的安逸生活的话,他们可以自杀啊。她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反对派打搅她,让她和星族无数的计划都遗憾告吹,那她不驱逐他们,她还能怎么办?摆个庙台好吃好喝供着吗?
她数着脚下踩过的松针。为了实现一件事,往往不得已要牺牲,这是老师教她的;这也是为了寒鸦前辈的理想,如果寒鸦前辈还有理想的话。
我要见他。她想,我要和他好好说说话,把他的一切疑问都给解开;我相信寒鸦前辈是一时糊涂或者迫不得已,我会和他一起面对他的问题,这是一个好学生应该做的;然后,我们能够商讨出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最后这群猫就能快快活活地从森林中被解放出来,我和前辈一起回家……他还是他的族长,我还是副族长,虽然到了星族以后,职位也没什么意义了。
想到这,她不自在的眉头舒展开一些了,仿佛已认定自己会成功似的。而鸦掌和其余的几个反对派则认为这是对他们现状的挑衅,愁苦的表情于是从逐鸟身上转移到他们身上。恐怕这人根本就不是想找寒鸦首领谈心的,纯粹只是以此为借口,来看看他们被驱逐后过得多么差,好满足她龌龊的虚荣心呢。
“您很快就要晋升成逐星了是吧?”其中一个黄毛公猫可憋不住气,他一定要找机会和逐鸟对话,好义愤填膺地抢白她一顿。
“啊,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如果寒鸦前辈愿意带着你们回来,他就还是族长,我是副族长。”
逐鸟的语气柔和多了,显然已把他们视作即将归队的同伴,而不是背叛森林的异己看了。
“回来??”几只猫这下全部震惊了。
“你的意思是,你在几天前和族群猫一起说我们是叛徒,把我们驱逐到这个鬼地方,现在又想要我们回来??”
“这也是迫不得已。你们想想,假设你们为之奋斗的事业屡屡遭人阻挠,你们不会驱逐那些人吗?”
“阻挠!”他们又全部气恼地笑了。
“我的意思是,这其中说不定有些误会,你们——包括寒鸦前辈,也许并不是真的想反对我们。如果我知道你们的苦衷,我们彼此谈和了,我就不再会驱逐你们了,你们可以回家,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就陷入了心照不宣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发言结束后许久。所有押送她的反对派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感叹。
“哈哈哈哈……天呐。”
“怎么了?你们不想回家吗?”
“不不,我们只是很好奇,在你的统治过程中,是不是只要有谁观念不合,就立刻驱逐然后党同伐异啊?”
“难道不是这样吗?”
逐鸟的眼中透露出了“这有什么问题”的表情。在她眼里很多事情,包括为了大部分人放弃拯救少数人,包括饥荒时吃掉死去的同类,都是不需要经过任何犹豫的,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阻碍都在眼前了,不去掉是不对的。我们的族群发展到现在,驱逐了那么多猫,雨拂兰,金雀花枝,不都是这样吗?”
“我们的族群,”一只武士凑近另一只武士耳语道,另一只武士也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应他,“我们的族群。”
“我很好奇,你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不愿意加入计划的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言外之意,她话真多。
“就像我刚刚说的嘛,我们大家可能产生了一点误会,使得我以为你们是背叛森林者;只要我们好好沟通说明白了,一定能找到结症所在。”
“你还在试图证明我们是一类人!”这下他们彻底坐不住了。
“好,那我就告诉你,老子就是看不惯族群过得好,就是有反社会倾向,看所有人为了争口饭吃拼得死去活来最后全部死掉,他人的痛苦就是滋养我快乐的养料,满意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了?我**就说了!我们就是不支持,不支持就是不支持,没有一点误会,没得谈!你如果要把我们驱逐,随你的便!”
谁知逐鸟听完反而冷静下来,摇摇头,又点点头。
“好吧,总会有这样一类人的。那么其他人呢?其他人也是反社会倾向吗?”
“那倒不是,”一路上只顾着走的鸦掌抢过话头,可能是害怕又有人说出什么气话,最后转变成掐架就不好了,反对派毕竟人数与能力都不敌族群,寒鸦攫族长也说过,要尽可能地避免战争。“这里的人反对计划的原因多种多样,就比如我是因为曾经答应过父亲好好活着的承诺,燧石泉的爱人是只宠物猫……事到如今已经不怕提及这个了。他为了陪着她才留在这里的。还有那边那个刚成为武士没多久的小姑娘——”
“她曾经目睹过亲人失血过多死去,对死亡有阴影。”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一行四只猫都不说话了,齐齐地扭过头看向话头。
“她无法接受自己和其他人的死亡。包容各种经历和立场不同的猫,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寒鸦攫把旁边一摞满是毛刺的苔藓交给身边的临时巫医,抬起头对他们说。
三只猫顿时不说话了,十几秒前的怒火也消失殆尽,逐鸟只感觉两边胳膊同时一紧,他们抓着她的头压了下去。
“族长,这个是怎么办……?”
“辛苦了。交给我吧,你们去办自己的事情就好。”
三只猫并成排安静地回去了,一时间只剩下寒鸦攫和逐鸟,周围武士们匆忙的奔走声和轻声交谈不绝如缕,却仿佛隔离世外。
他们好像一直在急匆匆地跑,逐鸟不合时宜地想,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
“上午好。”寒鸦攫毫无感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这才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被赶出家门的寒族族长,她的导师兼偶像,她能幻想到他的皮毛下还有一颗心在跳动,在她不在的时候,他依旧好好地活着,没有把自己奉献给星族,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逐鸟腾出自己的眼睛,明目张胆地观察着他。她没有什么尴尬或者是羞耻心,寒鸦攫也没有;他们的谈话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一个人会为了既定的事实和有价值的信息而感到不自在,对她而言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瘦了,她大大方方地想,在这么个环境中不瘦才怪。皮毛也变得没有光泽了,有的还开始发黄,这才短短五六天啊,真是造化弄人。
在那一刻,逐鸟产生了金雀花枝在寒鸦攫面前也曾产生过的念头:她为他感到惋惜。像他这样的天才,应该天生就睡在柔软的床铺中,吃着兔肉和浆果享受众人的崇拜的呀,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就埋没到如此地步呢!
但所幸她的前辈仍旧注重自我卫生打理,浑身看上去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伤口或是泪痕。她怀抱着纯粹的探究心理去看他的表情,他蓝色的眼睛,无论何时它们都保持着毫不开裂的完美的理智,似乎完全清楚自己与族群目前的状况,并对前路保持着可靠的计划。太好了,她有些放松地想,她的前辈还是那个前辈,一丝不苟、聪明得体的前辈,这进一步证明他从来没有变过。
那就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一股亲切的热流席卷了逐鸟,压倒了她这些天的疲惫、不解和愤怒。她感到他们仍是两个被冠以天才之称的青年,共同担起族群的重任,并时常进行愉快与高效的探讨。她崇拜他,而他只需要安安心心地接受她的崇拜就好了,因为他完全有这个资本呀。她的捕猎技巧、生活常识、人生观、世界观、乃至她安身立命的根本,都是寒鸦攫教给她的。
她几乎要扑进前辈的怀里了,就在这时寒鸦攫问她,
“我们去湖边那里?”
她的脸上顿住了一个笑,顺从地点点头。
“好,行。”
在寒鸦攫领着她,跨越诸多目光向湖畔岛的边界走时,逐鸟心中所想的也只有待会要说的发言稿,像不久前那个晚上她埋葬了啁月,准备在第二天上台动员时一样。
6-前往湖畔岛最东边的反对派营地
反对派营地:npc:🌕营地深处 疲惫的猫们来来回回,像雷鬼路的车一样奔行不息
选项:与寒鸦攫谈话
他们站在湖畔岛的最东,这里连两脚兽都没来过,就更遑论什么篱笆或者是护栏。一望无际的滔滔湖水从天边流来,汇集在他们身后巨大的坑洼中,不住地拍打着松软的土壁;远处连太阳都没有,只是一片灰灰白白的亮堂天空。
逐鸟的心中没有任何应该属于一个少女的羞怯、尴尬、不安流过,她只是过着自己待会要说的话,而后在众多的开场白中选择了最心血来潮的一个:
“前辈,你们……是不是吃不饱?”
是的,她起码要先问他吃得饱不饱。
“嗯。这里的猎物可能比你想象中更缺乏,因为是冬天,加上森林简陋,土层薄,动物都跑到云族冬眠了。”
“那会有鱼吗?”
“会,偶尔。这里的水太浅了,就算捕到鱼,大部分猫也不爱吃。”
“天呐……”逐鸟感叹了一句。
“……不过也没关系,等前辈你们回来,就能有兔子……起码是老鼠吃了。”
“回来?”
“是啊,前辈你们不想回来吗?”
“据我所知,这里大部分的猫,因为对计划的反对和对族群行为的愤怒,是不想回去,宁愿住在这里的。就我个人,也认为如果你对反对移星计划的人抱有敌对态度,认为他们应该被驱逐,甚至被铲除的话,那我们不该回去。”
“不不,一定有什么误会!”逐鸟忙道,“——前辈,您可能对移星计划有什么误读,我们不是对族群猫怀有恶意,只是星族恰恰好需要死亡后才能抵达。所以,为了那个美好的世界,我们不得已才需要对族群猫实施屠杀,造福是我们的主,死亡才是次!”
逐鸟有些心急地向前探出身子。
“是的,我们的宗旨是让所有族群猫都能幸福、快乐、安逸地生活,这和您与我的理想是一样的!”
“是的,我对移星计划的理解和你相同,而且我相信绝大部分这里的猫也是这么理解的。但我依旧反对。”
“没关系!一定要说的话……您回来就好了!您不能再执迷不悟下去了!只要您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起进行移星计划,至于其他族群猫,像你说的,所有计划实施过程中都会有反对的声音,我们需要做的是不听或处理……”
无论是什么猫,在听到逐鸟这番理所当然的论调时,都会不可避免地胆颤一下。但寒鸦攫很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平静地看着逐鸟,这反而让她愈发慌张:
“或者说,您有什么不得不说的,要骗过其他人的苦衷吗?这也是我最愿意相信的。但前辈,我不是其他人呀,我是逐鸟!每次您的计划,即使要骗过再多的人,也会提前和我说的!我能理解您,帮助您,也绝对不会把您的想法外露,这您是绝对知道的啊!”
“我知道。”寒鸦攫说。
“逐鸟,你听我说,我再最后一次表明我和我所在群体的立场,之后不会再强调。你需要相信这就是真相,也不要拿什么侥幸心理试图说服我和他们;”
他正式地看着逐鸟,眼神坚定得让她生出一股恶寒。这种眼神,她只在寒鸦攫对待那些犯了错要被惩罚的武士时见到过,为什么现在终于要开始对她使用了?
“我反对移星计划,反对强制性将所有猫杀死以前往星族的做法,并认为这是不人道、不正确、不理智的行为,我会尽全力去阻止。这不是任何有关于某种计划的伪装的考量,也不是一时糊涂或者误读,我十分坚定,并且以后也不会改变。你明白了吗?”
逐鸟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她发现自己开始大口地呼吸。
“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不是您的理想吗?”
每一次,逐鸟都以为自己能够泰然自若,能够在和寒鸦攫的对话中妙语连珠,最后取得对方的信服。她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情感能够影响到她;她对待一切的态度都是平和而愉悦的,即使是霸凌、谋杀、强奸,这类在大多数人看来道德败坏的事情,都无法在她身上激起什么波澜,即使是作用于她自己。在她看来,身体无非就是灵魂的一个居所,而灵魂无非就是由经历打造出的成品,这一切都是无比自然的事,而一个灵魂因为个人经历侵害另一具身体、另一个灵魂,也是无比自然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哭天抢地的呢?
寒鸦攫看着她。她又小声问。
“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面对一切事情从来都是一笑而过,不管别人夸她仙女、骂她荡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赞美或是挑衅她,她都带着那种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愉悦照单全收。但似乎唯独在面对寒鸦攫时,她总是会感到失态,要么成为无法思考的崇拜者,要么就像现在这样,震惊无比、怒不可遏。寒鸦攫将她救出来,又辅导她,几乎是她生命中的一切,她所有观点与行为的根基,因而在这根基动摇时,会对她产生极大的影响。
他就是个背叛森林的叛徒!脑子里慢慢生长出一个声音泼妇一般地大吼,他要伤害所有的族群猫,他有反社会的倾向!
但最终逐鸟还是没有喊出来,基本的求知欲与好奇心战胜了还未成型的怨恨,她问:“为什么啊?”
“因为我始终认为,当一个人刨去了所有负面的经历之后,所谓的幸福和快乐没有了参考系,会演变为漫长的麻木,而后变成漫长的折磨。”
对面的逐鸟只觉荒谬,如听天书。
“前辈,你这是什么理由?当没有了痛苦,快乐也就没有了意义,没有了价值什么的……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你是在宣扬苦难,你觉得苦难是一件很值得歌颂,必须要存在的东西吗?”
“不完全是,只是我们需要客观地承认积极的部分与消极的部分是双生的,有死才能有生,有饥才能有饱,当彻底剔除了死亡和受伤的存在,剥夺了人痛苦的权利后,必将带来某种麻木和痛苦。”
“痛苦的权力?”逐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她的寒鸦前辈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不再从实际出发,而是没完没了地讲大话了?
“前辈,族群猫不需要痛苦,更看不上什么痛苦的权力。我只看到他们在受冻,在挨饿,每时每刻都在应对疾病和敌人的威胁;他们过得很苦,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让他们不必要过得那么苦,这是我的错吗?”
“你没错,但你——”
“我当然没错,因为这就是您亲口跟我说的话!——可能您已经忘了,但我一直记到现在,”逐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您说,您说您的梦想就是能让族群猫平静地生活下去,您说我们拥有罕见的天赋,天生就注定着要将它全部奉献给族群,奉献给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的事业……这是您亲口说的,而我听您的,我已经把我的全部都献给族群了!但您呢,您说您否定移星计划,您否定我做出的所有努力,您否定您自己的理想!”
“我并没有否定你,也没有否定我自己。只是你的理想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去实现,不应该用不讲道理的屠杀去实现。先不管这是否人道,没有边界的享乐,必定会使人陷入一种麻木的状态。”
“我的理想!这是您的理想啊,您连自己的话都不记得了吗?——还有,我不管前辈你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就跟你说一件事:我,我们的族群猫们,很冷,很饿,我想让他们不再冷了,不再饿了,并且是永远不再冷和不再饿了,这难道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吗?您也说过,寻求生存的本能是正义的、理性的,那怎么我们现在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反而成了一种错误了?我想让大家更舒适地生活,我想践行您亲口告诉我的理想,这怎么就成十恶不赦的了?”
“你也说了,那是寻求生存的本能。但到了星族的猫已经不能算是猫了。它们死了。已经失去了存在在世界上的基本能力。”
“你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了!现在的事实只有一个:族群猫痛苦,星族可以让族群猫不痛苦,而您的理想也就是让族群猫不痛苦,一来一回,逻辑关系已经很清晰了吧。他们饿了,连追求吃点东西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有。但如果这种幸福需要剥夺所有不幸福的可能性来获得,那你所谓的幸福还是有意义的吗?——消灭了一切痛苦的世界是绝望的,人在那种情况下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天啊,意义,可能性,说得好像你真去过星族一样!您——您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不切实际的话啊?我只是想要族群猫——”
“你并不是想要让族群幸福,你并不真的将他们看得那么重要。”
寒鸦攫打断了越说越激动的她。“逐鸟,你只是想要实现所谓的愿望,并且实现愿望恰巧需要族群幸福罢了。”
“但是这是您教给我的啊,您连自己的愿望都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但所谓的愿望并不一定要在死后的世界才能完成。”
逐鸟粗重地呼吸着,她仍然无法理解寒鸦攫为何会说出如此无厘头的话;他们解决问题什么时候需要探讨哲学了?
如有神助,她忽然想起了寒鸦攫的家庭——这个从出生开始就被说成天才,从小捧着长大的人,从来没上过战场、干过脏活累活,在战争时期,尸体和伤患一批一批被运回来的时候,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巢穴里,下达一些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命令;因为他是最强大脑,是总指挥官,一切的战略部署都要靠他的构思。她起码小时候还在泼皮群里被当过奴隶使唤,但他——
“那我明白了。”逐鸟偏了偏头。
“寒鸦前辈,您能说出这些话,能在我想实现您的理想时,和我扯什么幸福、意义、对照,是因为您从来没有受过什么真正的苦,您不知道睡在石头地上是什么滋味,您不知道当一只猫连续劳动了十几个小时,到最后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什么;您知道对于一只身处冬天得普通的族群猫,或是一个俘虏,吃一口新鲜的肉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吗?您挨过饿吗?寒族有什么猎物总是先给您,您似乎从来没有真的感受过饿肚子的感觉。讲真的,您受过什么苦吗?什么肉体上的苦吗?劳累,饥饿,寒冷,您真的经受过吗?——我从一个地狱一般的环境里出来,得您所救,经过您的教导和我的努力,才有和您差不多的地位。而正是因此,我才能够无比肯定地说:您从来没受过苦。您没受过,您一个都没受过,您从来没有体验过真正的苦是什么样的。”
见寒鸦攫没有回答,逐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思绪从那个过于激动的、对往事过于具体的回忆中抽离。
“……所以,您严格意义上来说,从来不是站在广大群众的立场上说话。您的那些分析和策略,本质上只是您觉得‘他们应该干什么’,是像做数学题一样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理所应当地向下推理。您知道这群族群猫面对事情会做出的反应,像操纵一群最低等的蚂蚁一样操纵他们,但你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和他们相同的位置;怎么可能呢,您是天才啊。所以面对这个人道主义的问题,您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作壁上观地发表一些高高挂起的想法,什么幸福啊要歌颂苦难啊,什么要自我救赎啊要接受现实啊,还觉得自己可正义了,可正确了!您、您——寒鸦前辈,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股力量使您叛变了您亲口对我说过的理想,但我更好奇的是,当您也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族群猫,挨着饿,受着冻,脑子里只剩下要活下去、要睡、要被子的念头时,您还会不会说这种话,会不会自诩高尚地说什么只有苦难才能让幸福有意义,然后把所有深陷痛苦中的猫全部给否定掉。”
她面前的寒鸦攫一反常态地安静。逐鸟在发火的间隙向他搜寻去,竟发现那沉默不像往常一样是一种“你继续说我听着”的纵容,而真的是某种沉思,甚至是反思。她看到寒鸦攫永远不容置喙的世界观中出现了一道裂痕,于是她乘胜追击。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您也开始觉得自己有问题了是不是?——前辈,这些话其实并不是什么真理,也许您的聪明才智在研究队型上能派用场,但到死亡与幸福这种感情话题就哑火了。您只是在用您没吃过苦的大脑,去作壁上观地发表各种自我感动的言论,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那些受苦的猫们。我知道,您是天才,您和常人不一样,您不站在族群猫这一边。但我会支持他们,我知道什么是对他们好的,我知道他们需要的‘理想乡’是什么样子。我会贯彻您的理想,让他们获得切实的物质享受,而不是在那里说大话。”
“……你也是天才。”寒鸦攫缓慢地说。
“对,是,我也是天才,我和您的差别只是我多经历了一段不太顺利的童年,之后的生活可谓是青云直上。但就连我这样的——就连您的同类——都不理解您,觉得您的观点本质上就是何不食肉糜的话,您真的不愿意反思一下自己吗?”
寒鸦攫不说话了。逐鸟第一次觉得她这么久来无比崇拜,觉得像磐石一样,永远无法撼动和驳倒的寒鸦前辈,此刻居然是如此摇摇欲坠,如此脆弱得好像一座纸牌塔一样。这个前辈,连自己的理论都站不住脚,就任性地带着一大批人从湖畔岛割席,还想来说服她!
“我坚持您的理想,并且,由于我曾经经历过普通猫的生活,我知道怎么做能够实现它,怎样是对族群猫最好的选择;因此,不管怎样,我都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我们去到新的家园为止。”
逐鸟仍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走近这个挣扎中的寒鸦前辈,像几年前他出现在泼皮营地一样伸出了手。
“好了,前辈,闹剧结束了,带着他们,我们一起回族好吗?你看,我还是逐鸟,你还可以是寒族族长,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的……”
寒鸦攫低垂的双眼抬起,看着她。之后,短暂地闭了一下,又睁,又闭,又睁,慢慢地看向别的地方。逐鸟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但是这双眼睛到最后也没看回来,逐鸟听见他说:
“我不会走。我之前已经和你明确过了。”
逐鸟本来就没有笑着,现在也没有。她收回手,问他:
“你死也不打算回族群了吗?”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前提是“如果我依旧坚持我的看法的话”。逐鸟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的,她怎么可能会呢?这是寒鸦前辈的理想啊,如果他还有理想的话。
寒鸦攫的声音依旧轻轻的。
“不回了。”
他还是不看她。在她激情地说了那么多,如此虔诚地表达了对他的理想的专一、并纠正了他的误区之后,结果依然没有改变。逐鸟偏过头,咬着嘴唇,看着他的眼睛,点了几下头,每一次都是一个无奈且赌气的“好”,好,好,好;
寒鸦攫转过身,没有目光交汇地向她颔了颔首,离开湖边,走入森林。逐鸟站在原地,依旧没有表情,心也一片平静,身后是湖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单调拍岸声。
逐鸟站起身,也走入森林。
7-回到罪人峡附近的营地入口
罪人峡峡口:npc:🌕营地入口 安静的营地入口,可怜的武士们正等待着他们的副族长
选项:和族猫汇合
黑影和他那些也被叫来护驾的寒族猫,在光秃的岩石上百无聊赖地坐着。他们与反对派的众人呈现出一种尴尬的敌对状态,直到他们看见逐鸟阔步从林子深处走出来,速度快得后面两只武士追都追不上。
“走了。”
她经过他们身边,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而后又大步流星地朝着寒族的小岛走去,很显然是没给他们任何的询问空间,也没有任何和反对派揶揄一番的想法。
黑影与他的同伴们彼此看了几眼,也站起身,见没人阻拦,有些不自在地跟在逐鸟后面离开。一路上,逐鸟周身带着显而易见的低气压,先前活跃自然的气氛荡然无存。这把黑影逗乐了,随便找了只猫明知故问:
“这是怎么了?”
“和谈失败,不装了呗。”对方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知道肯定早晚得打起来的。”
哈哈,黑影讽刺地笑了几声,又嫌不够似的,追上逐鸟,一脸好奇友善的良好寒族猫样,
“逐鸟副族长,寒鸦族长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回来了。”逐鸟一开始还有些伤心(或是不忍),但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接受了什么似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寒鸦攫已经彻底带着那群猫脱离族群,和我们对立了。晚上我就去领取我的九条命,然后开始推进移星计划。”
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有点小女生怄气似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打啊?”
“打?”逐鸟回头看他,疑惑地皱起眉,又露出她那副“事实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表情。
“为什么要打?他们又构不成什么威胁。”
顿了几秒,她补充道,
“反对派顶多占族群总人数的五分之一,而且生活在那种地方,不用别人管,他们自己活着都麻烦。我们不用管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想活着,那让他们跟自己的土地对抗去吧,我们干好我们的事就可以了,不用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又顿几秒,
“更何况,他们好歹曾经是族群的一份子,不杀他们,也是念在人道主义精神,尊重他们之前的付出。”
黑影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反复掂量着“人道主义精神”这几个字,心里再度开始鄙视起自己的新族长。这小姑娘,和自己的小偶像拌着嘴,生闷气,驱逐了他,但还是念着他,不想对他动手呢。
“所以您是打算忽视他们了?”
“对啊。走这边。”
“不是这边,族长,这边是去焰族的路。”
“嗯。我就是要去焰族。”逐鸟平静地说。
“之后还要去月族和云族,宣布移星计划领导者的事,再和族长副族长们沟通一下,一起去月亮池。最近泼皮很不老实,又要经过弗而泰尔,你们送我到两脚兽巢穴那里吧。”
“哦,哦,好的。”
“还有,我大概傍晚前就不回族了;族里的事情都交代给流溪了,她会管理好你们的。今天如果回来得早的话,可以举行对她的副族长任命仪式;实在不行的话,就留到明天吧。她是一只坚定拥护移星计划的猫,虽然没什么天赋,但是有经验和个人能力,性格友善,立场正确,能够胜任这个位置。”
“族长,您要干的事情真多啊……”
“还行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前进。这座湖畔岛,这几年来就像族群猫一样,接连经历了火灾、暴雨、干旱、暴雪,还有多到数不清的战争。大自然在它身上蹂躏,两脚兽在它身上拆迁,它变得满目疮痍,体无完肤,被拆除的墙与倒塌的树木静静地矗立在天空中,随处可见坑洼与翻开的土地,但它仍活着,正如族群遍历苦厄后仍旧活着一样。
不过他们要离开了。来到这里并在这里短暂地生活过的族群猫,在被毁灭之后,并不打算与湖畔岛一同复苏。他们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去处,于是收拾包袱放弃了继续活下去的可能,只给湖畔岛留下一个短暂的交汇,就像他们也曾果断地抛弃百合岭一样。
黑影看见焰族一望无际的高原,灰黄色的土地尽头是一轮硕大的太阳。逐鸟熟练地向他们点了点头,回过身朝焰族营地跑去。他们看族长的身影被灰尘卷得越来越小,纷纷回头,准备跨过弗而泰尔回家。
选项:拜访焰族
8-前往焰族的高地中央,赶路拜访焰族猫
高地中央:npc:🌕焰族领地 一望无垠的高原,目力所及只有纷飞的尘土
选项:向焰族赶路
逐鸟脚下的土地慢慢向高处延伸,时不时有松脱的土块和石头,随着她的踩踏纷纷滚落下来,卷进呼呼的风中。她听见坠落者瀑飞珠溅玉的响声,不远处的悬崖边,白水倒垂宛若天上银河。
我觉得水如果动起来,很像一群一群的星星。她想。静止的话,水面上粼粼的波光就更像了。她短暂地迷思了一会,继续向前走。
她刚出营地那会是很生气的,那是一种主要成分是困惑和不解的生气,让她感到无奈又好笑。她的老师,一直以来都那么理智可靠,虽然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族群猫们,却坚定地站在他们身边;他是被下了什么蛊,怎么忽然就只会用自己不多的生活阅历,开始扯哲学幸福这些大话空话,连自己的理想都不顾了?
她能够理解寒鸦攫的每句话,可总是无法理解他心中在想什么;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决裂,发现自己的思绪深处是一团迷雾,各种各样的情感混沌地搅在一起,她不知道要给寒鸦攫的行为安上什么合理的解释,又要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情感。无法构建出一种清晰的逻辑来自圆其说,对于她是很痛苦的。
她只能强迫自己先将这个问题放下,思考更需要思考的东西。就像寒鸦攫说的,当你过度探求自我和他人的情绪,而感受到自己将要进入某种漩涡时,选择及时止损,不求甚解,虽然有点可惜,但是必要的。
逐鸟用爪子扣着地面行走。是的,现在最重要的事实只有一个:寒鸦攫叛变了,他坚定自己的立场,并且发誓永远不会再回来。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再可能回寒族了,旧日与新时一刀两断。
而她,作为寒鸦攫的学生,寒族未来的族长,移星计划的领导人,仍需要走下去,坚持寒鸦攫交给她的理想,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族群,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奋斗。至于寒鸦攫为何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转而变成一个庸俗的人,这些因为涉及个人情感而变得晦涩不堪的问题,她选择干脆利落地抛下。
逐鸟边赶路,边静悄悄地回忆着她刚成为副族长时的情景。漫天的鲜花和欢呼声中,有不少猫怀疑她是靠走关系才登上的这个位置;但她很快便凭借着天分和努力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一并证明了寒鸦攫的大公无私,使原来骂得最脏的寒族猫都不得不承认,她身上兼具着少女的天真和领导者的娴熟,但前者往往会抢走后者的风头。
逐鸟记得那时她宽容地笑了笑,“没关系呀,这样反而更好和你们沟通呢”,她是这么回答的。
于是她身边的两三只猫开始起哄,要她再讲一遍她的宣誓词,于是她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说,我发誓将我的一切都献给族群,献给这个伟大的事业,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果不其然,她还没说到一半,那群猫就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不到四岁的年轻猫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宣誓奉献自我,总是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但逐鸟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不,比这再早几年,她刚刚遇到寒鸦攫,得知他的理想后,就是这么想的了。为了她和寒鸦攫的梦想,为了让族群能够吃好穿暖,和平地代代繁衍生活,获得幸福与快乐,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
逐鸟迅速切断了回忆。她加快脚步,朝着焰族飞奔而去。
9-来到焰族营地的猎物堆,拜访焰族猫
焰族营地-猎物堆:npc:🌕焰族营地 今天也在照常地发生着
选项:拜访焰族猫
焰族,在族长与副族长的指令下,依旧同之前差不多地运作着。只是把心思放在日常工作上的族群少了,他们要干的活也就多了,除去巡逻自己的领地以外,还需要增设队伍,去到其他族群勘察敌情,并解救那些不慎踩进捕狐陷阱或者两脚兽笼子的猫。营地中除了守卫的武士,也就只有零零散散两三只猫在走动,育婴室里的母亲咬着牙喂奶,巫医巢穴中雪痕沉默地工作着。
“焰族空了。”有个长老对着野灵揶揄,“我们成空巢老人了。”
“叔叔您别这么说,不是还有我在呢嘛。”
野灵熟练地给对方翻身,换褥垫,又翻回来。
“哦对了,小焰呢?你怎么不和他一起出去?”
“焰哥让我好好呆在营地里。”野灵把树枝插在浸满了老鼠胆汁的苔藓球上,不情愿地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因为难闻还是不开心。
“嘿咻……他说营地里的大家需要有人照顾,还说他要去的地方太危险,副族长和族长总得留一个,就没带上我。您不用动,我来弄就行;”
“小野也想上战场呀。”一旁慈祥的老婆婆笑呵呵地说。
“特别想!——啊不不,不是不是,没有其他意思!我是说,我也年轻力壮的,也想去边界保——不不不不是在影射叔叔阿姨!只是——哎呀,我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婆婆还是笑。“放轻松小野,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在长老面前,基本的尊敬要有,但那些什么族群之间的说辞就不用了。”
一旁婆婆的老伴悠悠转醒,呲一口黄牙打了个圆满的哈欠。
“她要是会因为几句话发脾气,那也白活一把年纪了。”
“这老头就是嘴臭,小野你不用管。”
被说到的老猫显然也没怎么在意,甩起毛发稀疏的尾巴拍打着背上的苍蝇。
“娃娃,不打仗,少受伤,是好事。不用那么急着要到前线去。”
“是,我知道……但是如果一定要打,我还是希望自己能保护大家。”
野灵把苔藓团按在长老背上,一下一下开始搓起来。
“真是的,明明我已经很大了,焰哥,还有好多资深武士,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因为你就是个小孩子嘛。”婆婆又笑了,“声音还是那么尖,看上去好小,四岁都没到呢。”
野灵咕哝一声,兀自干活不说话了。
“你看你,把小娃娃给囊着了。”
“可给你找到机会呛我啦。小野,我们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可能有的时候看不懂脸色说错话,你别介意。”
“啊,不,没有……”
“老花的意思是觉得你很有青年志气。”
“我,我知道的!谢谢花柳奶奶——”
“唉……”身下那只一直眯着眼睛享受服务的长老说话了。“在现在这会,像野灵这样有热情的年轻人不多了。”
“对。看看别的小姑娘小伙子,都给折腾成什么样了;死气沉沉的,一点求生欲都没有……就算有激情,也是一种古怪的激情,瘆人。小焰最近好像也有点不对头,小野,你是焰族的第二根顶梁柱,可要撑住啊。”
野灵顺从地点着头。焰荫教过他,很多叔叔阿姨听力不好,所以面对很难解释的话,点头听着就行。但他好死不死偏偏有着这个年纪控制不住的好奇心,于是明知道要掀起一阵讨论热潮,还是问了:
“那您……您对现在的情况怎么看呢?”
果不其然有两只长老都想接话,但全部被花柳拦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
“其实吧,我们就算有看法也没什么用。就是一群老头子和老婆子,走都走不动,哪还有机会参与什么政治建设。其实啊,到这个年纪,尤其是一只经历了迁徙,又经历了族群建设全过程的猫,已经无所谓还会发生什么了。”
她的伴侣表示赞同。
“嘴上功夫厉害,天天就在长老巢穴里针砭时弊指点江山,但话也说不清,听也听不见,就在这里躺着等死,活过一天是一天。”
其他长老本来还想发表一顿高谈阔论的,但见他们两人这么消极,只得一个个都住了嘴。也确实,他们一群老猫,就算有领导历史走向的雄心壮志,但连营地门都走不出去。
“所以只能听天由命,看你们小年轻发挥,然后让去哪去哪,让死就死,让活着就活着咯。”身下的长老说。
“唉,但是现在的小年轻都消极得很,没有一点我们那个时代的书生意气,湖畔岛的未来很堪忧啊……”
“不,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都说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但现在的年轻人啊,非黑即白,走极端,动不动就是你跟我观点不和我要杀了你的,党同伐异,太过激。”
“我们那会不也这样?这是这个年纪的通病了,还没见过那么多事,容易因为一点情啊爱啊的就要生要死的,只能说既是优点也是缺点吧。”
“这证明了一件事:时代是由年轻人主导不错,但必须给他们安排一些有阅历有理智的中老年猫,帮他们看着点。”
“你又忘了我们当时是什么样了?——这个年纪的猫啊,一旦气血上涌做了什么,一千个成年猫都拦不住的。”
“怎么拦不住?”
“怎么拦得住?他们精力体力哪个不甩你三条街?”谈话声开始大起来了,“而且青年猫有劲,有想法,他们说要杀了你,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真能忘记武士守则半夜刺杀你,这就是气血上涌牛劲无穷的年轻人。如果中老年猫有话语权的话,现在怎么会被这群后辈……这群什么极乐派什么苦难主义搞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确实吓人。这群小年轻激动过头了,你要是敢说一句不好,恨不得追你五条街,唾沫星子都喷出来。”
“哎,还是我们当时好,恭顺温良,每只猫都听得进去话,最重要的是特别尊重长辈……”
谈话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野灵发现焰族老年猫的话题归根结底无非就三个,过去,现在的年轻人,还有现在的年轻人和过去的关系。
他听着这群长老就“现在的年轻人……”聊到“我们当年……”,不出意外地再度回忆起了那段迁徙岁月。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面对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浪,对不起,焰哥,我就不该多嘴让爷爷奶奶聊起来的,我耽误他们休息了。
“当时四族刚建立起来,彼此之间没有隔阂,大家都是一家人,亲得很!哪像打完仗后,表面上不说,内地里勾心斗角,巴不得对方不好……更不像现在,全都去研究什么星族去了,压力全给焰族顶着,可别是想把族里的猫都给累坏了,然后攻打吞并焰族吧?”
“你盼点其他族群好吧。”
“我也想盼,没法啊!你也不看看几个月前四个族群的关系多紧张,怎么可能一瞬间就缓和了……”
“野灵副族长?”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看那月族,总是神神叨叨的,平时几乎见不着面;它要是策划个什么事情出来,我们可不一定反应得过来……现在不是有一种说法很盛行吗,好像云族现在落寞成这个样子,有月族的插手呢。”
“野灵副族长?野灵副族长?”
“唉……说到这事,可惜小焰还是太善良,小野也没历练充分。当时发现云族出问题那会,要不是我儿子和他几个朋友拉着,小焰怕不是就要伸张正义去了。这一伸张,恐怕现在落寞的就不是云族而是焰族了,我们可没他们那么殷实的家底,经不起这种折腾啊。”
“别当着孩子面这么说!咳,焰族也不输其他族群嘛。”
“野灵副族长!”
“!啊,嗯?抱歉,刚刚没听到……怎么了?”
野灵忙跟着那只招呼的小学徒退到长老巢穴外面去,世界安静了。
“逐鸟族长找您。”
好吧,其他的先不管,也许确实要把管事的留一个在营地里,好承受其他族群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到的交接。好的。那么现在野灵需要迎接的是逐鸟族长。
“……等会,族长?”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您亲自和她聊吧,就在外面。”
10-前往焰族营地外,与逐鸟相见
焰族营地外:npc:🌕焰族营地外 寂静而干燥的焰族营地外围
选项:与逐鸟见面
“小野!”
还是那个熟悉的称呼,还是那个熟悉的语调。逐鸟站在门口向他招手,眼睛睁得大大的。
野灵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掩饰心里奇怪的违和感。凭借跟焰荫学来的敏锐感知力,他总感觉逐鸟好像心情不太好,或者变凶了,只是因为他暂时没有侵犯她的利益,才对他展示出友善的态度。
“鸟鸟,怎么了?”他把逐鸟拉进营地,后者也热情地跟着她。
“我要当族长啦。”她说。
野灵带着这个古怪的小母猫进了族长巢穴,拿浆果给她吃。对方也没客气,自然地一颗一颗塞进嘴里。
鸟鸟干什么都是大大方方的。他想。大大方方得有点不像正常猫。
“啊,鸟鸟你终于决定继位了吗?寒鸦族长……”野灵刚想问,猛然发觉自己一上来就提及寒鸦攫,还在后面加上了“族长”,着实十分没情商。
但逐鸟似乎不怎么在意,一边嚼着果子一边简单地跟他讲解来龙去脉。
“……总之,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但寒鸦攫已经彻底叛变族群了。我们需要尽快面对事实,然后进行下一步计划。”
“嗯……”他若有所思。
“嗯?”逐鸟歪头看他。
野灵额头上的纹路更深了。真的,他总感觉逐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种不对劲之前和她相处时就有,现在更加扩大了。她确实是个开朗活泼冰雪聪明的天才没错,但正因为是天才,她有一些……和别人不同的思维,能够让她以一种“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语气说出很多别人不会说的话。
他摇了摇头。可能这就是所谓天才和凡人间的认知鸿沟吧,他时常感觉逐鸟连猫都算不上,只是一具快乐又冰冷的陶瓷。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对寒鸦攫相关的话题反而非常极端。
野灵满头大汗地向斜上方瞟了瞟。现在局势混乱,还是先不要乱说话,尽量不招惹任何一方吧。
“那,那鸟鸟,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目的!小野,咱们一起结个伴,出去找其他族群的族长和副族长,然后到星族和祖灵们谈谈吧。”
“欸?我??”
逐鸟用尾巴拉着他的爪子,疑惑地歪过头。
“当然了。难道要焰荫前辈过去吗?”
“难道要焰荫前辈过去吗”。野灵挤着眼睛,反复回味这句话。
“那倒不是……只是营地里还有一些长老和伤患,焰哥又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我要是走了,可能会发生安全问题。”
“放心啦,巫医和守卫的武士会管他们的,又不是非你不可;但关于移星计划的下一步,可是需要每个族群都参与讨论呢。”
她亲热地抓着野灵的爪子,阳光且单纯地说话,好像把野灵当成一个小弟弟、小伙伴似的。
“而且,凡事要想到两面;发生安全隐患,可能反而还是件好事呢。”
“……什么?”
他看着逐鸟纯净的眼睛和笑容,忽然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虽然无时无刻不在笑着,也经常开朗愉快地说话,但她身上总有一种诡异的非人感,让人感觉她从来没有真正和自己处在同一个世界过。
“死亡啊,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了。大家可以去星族啦。”
野灵发誓自己一定露出了焰哥在也会露出的表情,因为逐鸟脸上清澈的表情慢慢凝固了。她好好地放下了野灵的手。
“小野,难道你不想支持移星计划吗?”
“不是不是!我也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看着她孔雀色的眼睛,野灵又补上一句,“毕竟焰族的特点鸟鸟你也知道,所以提到相关的话题,还是会觉得有点突然……没事儿,我去,我去。”
他的那只爪子重新被逐鸟的尾巴牵了起来,对方笑眯眯地拉着他往外跑。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眼前的景色飞速地掠过,野灵着急地一会看她一会回头,目睹着焰族营地在灰尘中越来越远,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他们好像两只小猫,在翠绿的小山上奔跑,只不过跑向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死亡。
野灵身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他越来越觉得鸟鸟身上潜伏已久的某种特点被激发了,就像身体里蛰伏了几年的病毒忽然苏醒了一样。虽然她昨天还说着博采众长,但刚刚那样子,分明是只要自己不接受提议,就要被赶去和反对派作伴去了。就像他说的,她一遇到寒鸦攫相关的话题就会变得非常极端。
这样下去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啊……鸟鸟冷静……
接下来的时间里,逐鸟带着野灵前往云族拜访,得知欧椋星因边界袭击身受重伤,所以只能带神神叨叨的副族长边鹰同行;在几名云族武士的保护下,他们穿过引光石,绕开了弗而泰尔,通过寒族来到月族,并成功邀请到微枝语。一位族长、三位副族长和几名各族武士装备齐全,无声地朝着月亮池出发,夜黑风高,山路冰冷陡峭,一路上每个人都缩着脖子不发一言,只有杂草和枯枝在嗦嗦地响着。
到达目的地已是半夜,武士在一旁的石堆中蜷着,其余猫各自舔了水,头悬在池旁渐渐睡去。
选项:【进入梦中】
11-在星族的平坦小路处观察逐鸟的梦境
(如果您离开了星族领地,可以凭此消息的截图,联系我将您移动回去哦~)
星族-平坦小路:npc:🌕星族外围 一望无际的白色空间铺展开来
星族深受创伤,因此被接待进梦境中的只有逐鸟一人。她站在如同高尔夫球场般一望无际的蓝绿色草坪中央,柔软的草甸抚慰了她酸痛的脚掌,一并也抚慰了她因连遭事变和多日奔波而感到疲惫的心。她看见白色、蓝色或淡黄色的粉末,那些粉末慢慢从草地上升起、聚合,变成一堆目眩神迷的星星,星族的祖灵们就在这星星中走来。
“我们知道你要来干什么,小姑娘,你是来参加族长仪式的。”
真奇怪,他们拥有颜色迥异的皮毛,但被梦幻的白色迷雾和星星一遮,竟然变得浅淡无比,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谁是什么样了。
“是的。我来参加族长仪式。”逐鸟说。“寒族的前族长寒鸦攫已确定背叛森林,现在是我接过职权,领导大家的时候了。”
群猫静默。
“唉。”有人叹了声气。“寒鸦攫是个很好的孩子。”
“可能吧。”逐鸟回答。
“孩子,笑笑吧;也许即使是再罪恶的猫,我们也会产生某种疼爱和怜悯。在这里生活太久的猫感觉不到愤怒和恨。”
另一只猫接过话,“逐鸟,小姑娘,你的副族长确定了吗?”
“确定了,是流溪。”
“嗯,她也是个很好的孩子。”
刷子一般整齐的草甸开始缓慢摇晃起来,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微风破开淡蓝色的天空和迷雾,星族猫走上前,逐鸟终于看清楚了他们的脸。大多数猫她都不认识,这也难怪,她从来没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没有什么柔情百转的亲情,没有什么猫真的在她心里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印象,就算有,他们也不在这里。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猫们。这群祖灵同样有着为事业奋斗的决心,有着对芸芸众生难以自抑的怜悯,他们中较为年长的猫走出来,开始一下一下舔舐逐鸟的耳朵,嘴中念念有词。
“以身下的族群,身上的星空,以及身处着的这片猎场为证,我们作为星族的祖灵注视你,并宣布你已经拥有了成为一名族长所需的所有潜质,阅历和成果。在星族与现实的交汇处,我们为你举行族长仪式,取走你的生命,并将澎湃、完整、热情的九条新生命交给你,你将因此获得成就伟业所需的意志和力量,并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在此之后,你的所有行为将得到群星的授封,既是权力,也是监督。”
逐鸟并未从这些公式化的语言中感到什么骄傲、温暖和自豪,这只不过是例行的过场,而为例行的过场痛哭流涕在她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她只是跳脱地神游:不久之前,欧椋星在进行族长仪式的时候,他们说的也是这些话吗?他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呢?
她像一个观众一样看着这群猫,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
最开始的祝词结束后,所有猫都慢慢退后了,只有那只老猫仍留在那里,停止舔舐,轻轻触碰逐鸟的额头。
“我的名字是天河,我赐予你开拓之命;”
他退回原位,淡蓝色的眼睛很正式地注视着逐鸟。
“选我做第一名发言人,是因为我是那场迁徙——那场从百合岭到湖畔岛的迁徙——的领导人之一。
在两脚兽的火炮摧毁我们的家园后,我和我的另外几名朋友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大火中,向着前、后、左、右不同的方向,背着草药,叼着几口粮食,几天几夜地勘察和探索,直到我们找到安全的,也许可能是通向新家园的路。迁徙的队伍很长很长,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同伴冒险,因此每一次的探查都必须极小心,直到发现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陷阱、狐狸、獾,或是流浪狗为止。
我们一个、或几个人走入一片完全未知的环境,一切全部靠最原始的人力,会碰到什么全看天命。这条路上,不断有探路的人死去,但很快就会有新的猫补上;迁徙的队伍就这么在探索中走走停停,保持了几乎最少的牺牲。你也许能感受到我们走到一座小山丘,看见脚下的湖畔岛,绿油油一片,我们是什么心情。
你叫逐鸟是吗?直到几个小时前为止,你可能都会以为是星族引领族群猫到这里的,不,孩子,我需要告诉你,你们能住在湖畔岛上,靠的完全是巧合,完全是一群从百合岭被赶出来的野猫,在没有任何经验和指引的情况下用人肉一条条路探出来的。
而我,我是最开始开路的人之一,我身边的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 我的伴侣、我的兄弟,还有我很多很多的朋友们,我见证了他们的死亡,正如我见证开路的猫一轮一轮更换一样。但我还在,可能命运要我站在这里和你讲话,我每一次都从险境中逃脱,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截掉了整条左后腿而已。我已经记不清我走过多少压根没被猫走过的路了,我的热情没有消退过,我跟着队伍走入了湖畔岛,感到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豪。
但很遗憾,我最终并没有参与族群的建立,我在上岛的第二天就开始发高烧,伤口严重感染,很快就死去了。这世上很多事情,你很难说不是天命;那么多人死在通往湖畔岛的最后一条山路上,偏偏我刚好踩着死线,倒在那个入口的森林的旁边,被星族收留了。”
他漫长的发言终于进入了总结阶段,
“选我做第一个,是因为开拓是族群最根本的东西,探索精神贯穿了我们的历史,也必将指引我们的未来。之后还会有无数个后辈来到这里,举行无数场族长仪式,而我每次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将这条命给予他们。
逐鸟,孩子,我谨代表在迁徙过程中,因各种原因、各种方式死去的你的前辈们,那些像你一样怀揣着热情与爱,为了未来勇敢地开拓未知,但没有能够到达新家园的猫,将这份意志转达给你。族长的一生是开拓的一生,他们的生命只有在未知中探索才有其价值。你担下了这个职责,就证明你已经做好了将全身心都献给族群的觉悟;之后的日子中,希望这条命能给予你勇气、责任感与好奇心,让你克服自己的恐惧、懒惰与停滞不前,主动探索未知的道路,成为族群的掌灯人,为他们探明方向。”
一种开阔的感受进入逐鸟的身体,她的眼界顿时广阔了很多,以至于她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
当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后,星族的队伍再度攘动起来,从中走出一只面容温顺的成熟母猫。她对她笑了笑。
“我是苜蓿心,我给予你慈爱之命;”
她的睫毛驯顺而悠悠地垂下来,眼神是如此柔软,露出一个充满了爱怜与母性的笑,让人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抱住你了似的。
“好吧,选我在天河之后,我还是很心虚的。毕竟相比于其他要赠与你生命的猫,我显得要平凡和渺小许多;
我是一名在育婴室呆了五年,直至老死都没有离开它一步的母亲。我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妈妈来到这里、离开这里,亲手抚养了她们的一代又一代孩子。我给那些茫然无措的新手父母们指导,帮助巫医接生和舔舐幼崽,又陪他们玩,给他们讲故事,甚至在母亲奶水不足时帮着喂养他们;我看他们成为学徒、武士甚至是资深武士,为他们取得的成就而衷心地自豪,也为他们的离开而痛哭。每次看到他们,看见他们眯着的眼睛和蜷缩的身体,我感觉我的心化了,化掉的部分要变成眼泪从我的眼里流下来了,我只宁愿那些时刻再多一些。我爱他们,我爱一切的孩子,我爱所有的族群猫,非族群猫,甚至是不属于猫的生灵,因为生命诞生本身就是一件可爱的事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爱他们呢?那是他们应得的呀。”
说到这,她发觉自己说得太远了,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几声,在沉默许久之后,又不明不白地叹了一口气。
“……亲爱的,很抱歉。这条命一般……是由父母或者其他亲人给予的。我们没有找到你的爸爸或妈妈,我对此深表遗憾。”
逐鸟心中可能有那么一丁点的委屈掠过,但很快便无影无踪了。
“没关系呀,说实在的,我已经不记得我妈妈的样子了。她把我扔到泼皮堆里,让我被当作奴隶使唤,而我的父亲,我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兄弟姐妹……我甚至都没有见到过。”
苜蓿心将她圈在怀里,尾巴摩挲着她的脊背,以仁慈得几乎要化出水的声音继续说——
“——孩子,我给予你慈爱之命,希望你能够记得,不管你身处何种境地,都有猫愿意无条件地爱你、宠你,将你当作世上的宝物,允许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同样的,也希望你能够像一名母亲一样,将这慈悲的爱传递给所有的生灵,以宽恕、柔软和温暖对待它们。世上并没有什么不和谐之物,它只是尚未找到方法和集体融合在一起;只要人人都感受爱,献出爱,以慈悲代替争吵,以宽恕代替仇恨,美好的未来便是指日可待的。”
一种孤单的感受进入逐鸟的身体。这种感觉并不像第一条命那样好,她忽然感觉这个世界上只剩她一个,孤零零地站在荒原中。
当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后,逐鸟再次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位正值花季的少女,五官标志,有着橘黄色的纯色斑块。
“你叫逐鸟是吗?”
“是的。”
这只小母猫昂起头,煞有介事地和逐鸟碰了碰额。她的嘴唇倔强地鼓起,连呼吸好像都带着某种不必要的正式,让逐鸟感到她为了能在族长仪式上出场一次付出了很大努力,而她并不把她当子民或长辈看,而是某种同事,某种棋逢对手似的。
“好。那么我,飞黄,给予你痛苦之命。”
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贯穿了逐鸟的喉咙,像吞下了一把玻璃纤维似的。她抬头看向这个正经的小母猫,对方骄傲地抬起头,好像感觉自己的赐予很不落俗套似的。
“我要给你感知痛苦的权利,因为这是我生前和死后都未曾拥有的。 很小的时候,我生过一场很严重的病,几乎要死掉。后来我们得到了宠物猫的帮助,情况有所好转,原来几乎瘫痪的四肢也慢慢能走了。那场病过去之后,我们谁都没有注意,还以为是什么普通的小发烧;
从小我爸就说我打架很厉害,和别的幼崽打起来就像不要命似的。他以为我是什么战神转世,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后才明白,这哪是什么超能力,只是我生那场病之后,对疼痛的感知力大大下降了。我爸带我去你们寒族治,求遍了所有的巫医,还不知道从哪搞到一堆偏方,说放血能治好,把我的十个指头全扎破了,血流了一地也不见好转,而我只觉得晕乎。所有人都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说我可能是因为那场病搞坏了脑子,或者损伤了什么神经什么纤维。我当时还以为是在骂我。
我开始渐渐不怕打架,走路姿势也变得奇怪,我爸越来越急,甚至想把我带给两脚兽,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办法治好我——但我在他把我骗到焰族边界的时候发觉了,人生第一次打了他。
当时的我一点也不为自己的痛觉功能逐渐退化感到绝望,我只觉得这是一种进化,是一种蜕变,是一种生物演化必然的结果,而我是这伟大进程的先锋。没有疼痛只会让我变得更勇猛,我不会像那些懦夫一样因为怕受伤就不上战场。所以我为了族群不要命地拼杀,眼睛被挖出来吊在脸上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一点黑暗和酸酸麻麻的感觉占据了我半边脸,就算有疼,也是像划伤一样能够忍受的疼。我就是凭借着这种无知者无畏一样的精神提前成了武士。我训练肌肉,从来是别人两倍的量;我倒下,从来不是因为疼倒下,而是失血过多,或者绊了一跤,才发现自己的脚掌早就断了。”
没人问她,但她还是好心地补充道:
“我并不是感觉不到疼,只是对疼的概念很模糊,我会觉得酸、麻、使不上力,偶尔还会有钝痛,像从太阳沉没之地远远呼唤我似的。但你们所说的那些足以让人生不如死的剧痛,我从来都没有体验过。巫医说我是万里——不,甚至是亿里挑一的特例,我还觉得特别自豪,不会疼是件多好的事情啊。”
她上下打量着逐鸟。
“你不会也这么觉得吧?好吧,那我就把巫医跟我说的话原样奉还给你:当你的世界里完全没有疼这种东西存在,你会一连几天正常地生活,直到感觉自己脑门有点烫,才发现尾巴上那个旧伤居然又被扯开了。你会骨折了依旧想当然地走,在吃饭的时候咬伤自己的嘴巴和舌头,而且因为这种问题常常伴随着免疫力的缺失,你将要面对的是反复的感染和绿咳症。你的走路姿势会变得很难看,简直不像个姑娘家家;你没有办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正常的反应,无法判断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因为你总共就那么疼,而伤病有几千几万种呢。你猜猜我是因为什么死的?就是泼皮战争那会大腿断了都不在意,晕晕乎乎的却以为自己还能打,最后被一爪子拍到地上起不来了。那你猜猜我活了多久?告诉你吧,我今年一岁半,一岁两个月的时候成为武士,之后还不到半年就死了,就连这么短的寿命,我族群里那几个巫医都说是奇迹。
我死前那个阶段,开始了频繁的自残,想要证明自己是会疼的,但手段不断加重,疼却始终只有那么一丁点。上身还好,下身基本没什么感觉,只知道有个爪子在划拉。你应该没办法想象当时的我是怎样的状态吧。我很羡慕你,受伤的时候能控制不住地叫出来,能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而迎接我的永远只有温水一样的钝痛,现在上了星族?就更不可能了。”
飞黄慷慨激昂的发言结束了,她指了指身后的苜蓿心,
“所以,她给你幸福的权利,我就给你痛苦的权利。我本来想给你勇敢之命、冲锋之命、忠诚之命什么的,但是在星族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发现什么命都没有生命重要,而确认生命存在的第一要素就是疼痛。”
她终于舍得走向逐鸟,不卑不亢地和她碰了碰鼻子。
“我希望你能够充分感知降临于你身上的一切痛苦,这样你才能够明白自己是有价值的,自己应当以什么样的态度存活下去。何况,勇敢忠诚这种东西,你既然都站到这里了,那肯定有;就算没有,后面的人也会给你的。”
那种刺痛的感觉又来了。就好像逐鸟身上的所有骨头都生出了板栗壳一样的长刺,以一种挑衅的姿态扎着她的肉,搞得心都好像幻痛了几分。
“她缺这种东西吗?”星族猫里窃窃私语。
“应该不会缺吧。是只猫就不会缺。她呀,总是把自己想得太正式,还老喜欢夸大实际情况。这个年纪的猫都这样。”
身上那种酸痛的感觉消失了,就像飞黄收回了威胁。她继续保持那坚毅不屈的姿态,走回到星族猫的队伍中,拍了拍比她更小的一只灰色公猫的肩膀,后者泰然自若地走出来。
“你好,我的名字是静崽。”
用泰然自若这个词形容一只看上去只有幼崽大的猫也许是很违和的,但这确实是他给逐鸟的第一印象。人小鬼大,看着逐鸟的眼神就好像他们是同辈一样。
“你不认识我,但你或许记得你教导的第一位学徒,我正是她的孩子。妈妈和爸爸现在还在好好地生活,我感到很开心。我要给你的生命是思想之命,这条命蕴含着思考以及思考带来的阅历、聪慧与理智。”
见逐鸟没回话,他顺场地继续说,
“邀请我来给予你这条命确实是不适当的,但我是这里为数不多和你有较紧密关系的人——虽然这关系是间接关系,因为我并非是你的学徒,我妈妈才是。你应该会在我妈妈抚养我的那段时间听到一些话,类似于‘寒族出了个新的寒鸦攫’,说的就是我。我的确拥有同龄人远远无法企及的理解能力,我妈妈和我说什么道理,我很快就能懂,这使得我刚三个月大就已经能辨别哪里更容易捕到猎物了。
我很爱思考,思考几乎是我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事,猫只有思想才能证明自己存在,存在要通过思想来发声。我会产生这种观念的原因,一是我确实拥有常人不可及的天赋,二是我从出生开始几乎就天天生病。我的一生有七个月,光是在巫医巢穴躺着养伤就花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要么是在育婴室,要么是在长老巢穴。
在那些漫长的时光中,我看着和我同年龄的孩子们嬉戏打闹,又一批一批晋升成学徒,开始在训练沙坑中练习战斗技巧,而我只是躺在巫医巢穴的石板床上。为了对抗无聊和病魔,我开始思考。那么长的时间中,我想了很多事情,先是生物的习性(我想,要是我能健康长大,我也许会成为一名动物专家),然后是四季的更迭,我从长老和巫医口中得知世界运转的规律,又让他们给我讲寒鸦攫族长在每场战争中用过的战术,像细菌一样贪婪地消化它。慢慢地,我不再能满足这些现实的东西,我觉得它们太庸俗,太表面了,我吃喝不愁,又没事干,理应去发掘一些更根本的真理;就这个世界,还有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我想了太多太多,太久太久,久到你无法理解。
不过我今天不想和你聊这个,我想和你说的是,你应该看到我的年龄只有半岁,而我承载了这个年纪所无法承载的思想,这使我感到痛苦。我常会陷入虚无的陷阱,因情绪调节能力不足以消化这种焦虑和空无,而感到剧烈的无法承受。我没有人可以倾诉,除了我自己,因为我的同龄人,他们太笨,那些长辈,又说我的思想是无病呻吟;我感到我和这个世界隔离了,我看着那群学徒在阳光下训练,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看着湖畔岛,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片黑暗中,隔着一个屏幕看它似的。我处在所有年龄段的夹层,有着超脱这个年龄的认知,又受限于这个年龄的无知和脆弱。天赋是坦途也是囚笼,我从来不羡慕那些有天赋的人,我只是对他们感到可怜;我很可怜你,就像我很可怜我自己一样。”
他终于结束了自己这云里雾里的论调,抬起稚嫩的小爪子,拍在逐鸟脸上。
“我给你思想之命,祈求你分担我过剩的思维,并用它积极地思考,抓住问题的根本,想清矛盾的根源,好好思考,用你理性和聪慧的天赋多去思考为什么,想清楚再做决定。”
一种火热而难耐的感受进入逐鸟的身体,她感到血气上涌,澎湃的激情占据了身心,又堆得太满,搞得气管都被压瘪,发出呼呼的声音。
当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后,呼吸重新变得顺畅,逐鸟再次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只肌肉发达的大公猫,静崽从他身边经过,还没他一半高。
“你好,逐鸟。”他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岁月气息。“就像那个小姑娘说的,有些东西她不给,也自会有猫像固定刷新的角色一样给你。我是獾掌,焰族的武士,我要给你的正是忠诚之命。”
他摸了摸逐鸟的脑袋。
“很早之前焰族和寒族合作的时候,我跟你们住在一起几天。你问过我,要怎么做才能像我一样肌肉发达,我回你说,你的长处不在这里。看,你现在就找到你的长处了。我能毫不夸张地说我是一名光荣的武士,我的死亡是在泼皮的营地中战死,他们威胁我,但我从未透露过族群的信息半分。我把我的忠诚分给你,这既是对理想的忠诚,对族群的忠诚,也是对族猫的忠诚,但对于一名族长来说,归根结底,这是一种东西。希望你永远坚持自己的意志,守护你的同伴,具有为族群而死的精神,时刻准备为这个光荣的集体奉献自我。”
一种温暖的感受进入逐鸟的身体。还没等她感谢,獾掌便转头离开了,逐鸟这才发现她身后还藏着个瘦得如猴般的武士,因为体格不大而被完美地挡住了。
“嘿,逐鸟,小姑娘!好久不见!我和他一样都在你们寒族借住过,听说你要来,就一起出动啦!”
逐鸟在脑中努力地搜索着,忽然一个名字跳出水面,她惊叫起来,
“狗尾!”
“就是我!你还记得我呢,真好!”
狗尾带着那种没有任何讨好意味的笑,嘿嘿地摇起逐鸟的肩膀,把她的头搞得摇晃不止。
“你都长这么大了!好吧也没长多少——但是脸瘦了!”
他哈哈地大笑着,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言行可能会影响在场的人。
“我要给你的是健康之命。忠诚啊开拓啊也好,思考啊爱怜啊也罢,都是要建立在强健的体魄之上的!人得先活着,不活着什么都白搭,你想想,一个人如果瘸了,该怎么跑!你再想想,一只病猫怎么能全心全意地领导族群呢?——所以我把健康之命赐予你,希望你拥有一具强健的身体,以便更好地履行你的职责。”
一股澎湃的力量注入了逐鸟体内。她感到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肌肉像被吹起来的气球那样鼓起。
对哦。他这么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病死或饿死的。逐鸟不含任何感情地推理。
当身体中温暖的感觉消失后,逐鸟再次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只长毛玳瑁猫,长相柔美,长尾巴拖在地上,毛像水一般散开。
“我的名字是薰衣草痕,曾是你们族的巫医。我要给你的是平和之命。”
……
“很遗憾。我并没有能和你讲的故事,我只是一只平凡的母猫,平凡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并迎来死亡。我很高兴我经历了那么多场战争,见证了那么多血泪与哭号后,能在这里回归自我的圆满。”
她轻轻地碰了碰逐鸟的鼻子,“现在,我将我悟得的平静分给你,希望你既不过度亢奋,也不郁郁寡欢;不被狂喜困扰,亦不为悲伤所拖累。你将见证诸多悲欢离合,最终由澎湃的大江变为无波的水面,发现自己的心是平静的,是平和的。希望你能好好地走这趟探寻自我之路,最终没有什么世俗的情感再能拖累你。”
在这只母猫冰冷而又平静的抚摸下,逐鸟却感到一阵心痒难耐。她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跳起来,这种感觉真的非常不好。
当针扎般的感觉消失后,逐鸟再次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只娇小的黑色母猫,撇着腿站在那里,显得有些不自然。
“鸟鸟,我给你的是崇高之命……”
那只小母猫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头。
“其实……我本来想给鸟鸟你幸运之命……因为这好像是我唯一有的东西。但、但我又想了想,鸟鸟不会需要我的幸运;或者说,鸟鸟是天才,你应该已经不缺什么了。
所以,我只给鸟鸟崇高的祝福,希、希望鸟鸟能永远明白自己的天赋,不要看轻和贬低自己,保留鸟鸟作为一名天才的自尊和骄傲……还有就是……祝、祝鸟鸟天天开心。我在这里等你……”
逐鸟看着她慌张的面容,紧绷的眼角渐渐放松下来,开心地笑了。两个女孩在星族祖灵的见证下,如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亲切地碰了碰头。
她希望我保留我身为天才的骄傲——
“我当然会。”逐鸟愉快地说。
“感谢你为族群付出的一切,啁月。在这里等我吧。”
随着一阵有意为之的肉垫摩擦声,两个女孩的脑袋自觉地分开了。啁月弓着身退回到星族猫群中,一只美貌的奶牛猫走上前来。
“我是最后一位吗?”她回头问天河,对方点了点头。
“好的。逐鸟小妹妹,我是枝语,月族的武士。我见证了月族的建立和发展,也与它……颇有关联。”
她以一种亲切但礼貌的姿态碰触逐鸟的额头。
“那么我要给你的最后一条命,是心甘情愿之命;
意思是,我希望你拥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并希望族长这个职位是你自愿承担的。你将在奋斗中贯彻开拓、慈爱、痛苦、思想、忠诚、健康、平和与高尚,但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在将自己向这些美好品德发展的过程中,在走这条路的过程中,永远是自主选择,心甘情愿。”
枝语退了回去,一时间所有猫都正式而冷静地注视着逐鸟。一段时间后,名为天河的老猫深吸一口气,提起腔调,像讲道的神父般庄严地又主持起来了。
“新晋的族长,我们已经把我们的生命交给你了。从这里出去以后,你已经不再属于你自己,而属于寒族猫乃至所有的族群猫。你的寿命不会因为生命的注入而得到延长,但你将能忍受更多的疾病和痛苦,你的一生会前所未有地曲折和漫长。这条路孤独,泥泞且充满了痛苦和死亡,你站在族群的左右,但能陪伴你的只有你自己与群星。”
逐鸟饶有兴致地听着。“能陪伴你的只有你自己与群星”,这听上去是一句很奇怪的话。就好像不论她在干什么,都有群人像跟踪狂一样监视着似的:衣冠楚楚地坐在星族神圣的会场中央,看着那比镜子还平、还清的一汪水,看她睡觉、巡逻、捕猎……
“我们明白你的疑惑,小姑娘。一个族长所需要的,是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族群的觉悟。在这条路上,你们没有自我,身体里填充的只有崇高的使命。”
“好的。”她快速地从这种不入流的思考里抽离了,坚定的意志与光明的前路重新充斥了她。
“我发誓将我的一切都献给族群,哪怕是死亡——不,哪怕是比死亡还要重要一百万倍的东西。”
她这才延迟地感到被赋予权利时的骄傲与郑重。但这不是喜悦,对她而言,这是一件无比有份量,无比艰巨,以至于不能用一丁点笑容去回应的事情。她只是看到一条茫茫的前路在面前铺开,终点又那么远。
“好的,孩子,上前来吧。然后我们会送你回家。”
这些给予她生命的星族猫们按照发言的顺序,一个个和她碰了碰鼻头。她这才发现除了自己的父母,雨拂兰等寒鸦攫的亲属,包括寒族的一些长老,若干她认识的猫都没有来,而是换上了这些见都没见过一次的生面孔。为什么?她以求助的眼神向啁月看去,对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开口。
逐星最后还是开口了。只不过问的不是她自己。
“我还要在这里留一会。”
已经开始解散的星族猫们回过头。
“怎么了?”天河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和谁说吗?”
“不是的。我此行的目的,一是来举行族长仪式,二是就让族群猫们移居到星族这件事,还需要找前辈们商量商量。”
天河闻此皱起了眉头。
“星族的核心已经被寒鸦攫毁掉了,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悦,逐星不能不愧疚地低下头。
“对不起……这个是我们的严重失误,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面对这只绝对的老前辈,她以出奇的勇气抬起了头,
“只是现在计划进入了停滞状态,大家都等待着我们出主意,所以我们希望能找前辈们说说话,哪怕是得不到什么切实帮助,有一些口头上的主意也好……”
天河似乎觉得自己太为难这个刚刚上任的族长了。这小姑娘,跑来跑去为计划操劳,又在几天内一连驱逐了导师、任命了副族长、还跑遍了四大族群,偶尔出现决策失误也情有可原。
“好吧。不过这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你跟我们走,直接去找目前星族有话语权的人说吧。”他说。
“!真的吗,谢谢前辈!——对了,外面还有几位副族长,可以让他们也进来吗?”
“嗯。我去通知一下。小姑娘,你跟我走吧,其他的猫可以回去睡觉了。”
“星族猫……居然还需要睡觉吗?”
“不需要。但是我们还是想尽可能保持与族群相似的作息,这可能是……一种确定自己仍然是族群猫的行为吧。”
“嗯,确实,现在已经三更半夜了,除了守夜的武士们,大家基本都睡觉了呢。”
不管大家睡没睡,起码你睡得很香。
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境今夜没有再骚扰你,你获得了一场如墨水一般漆黑的深度睡眠,以至于睁开眼睛看见一片白亮时,还以为是第二天到了。
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寒族的武士营地,而是某种……类似于植物园的地方?各种各样品种不同的草木以一种狂野又人为的姿态生长在纵横交错的小路旁,看上去像精心修葺的湿地公园,很适合情侣没事跑来约会。
你本来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哪个可怜人身上,但细细探索一番下来,爪子还是铃兰霜的爪子,皮毛也是铃兰霜的皮毛,出于恐惧你没敢开口,不过你能肯定,声音也是铃兰霜的声音。这就是你,被从深度睡眠中拽起来,不知道扔到了什么鬼地方。
你在这些通幽的小径中小心翼翼地走着,很快就听到了明显不来自于你的凌乱脚步声。看上去你在这里有同伴,还不是一个,是很多。就在这样的脚步声中,一个熟悉无比的黑影在你身旁的植物中飞过,一缕搁在脸边的长毛随风娑娑,无比显眼。你敢肯定见过这只猫不止一两次了。
面对这只神秘的猫,和这个神秘的环境,你决定……
选项:先去追这只猫
你决定追上那只猫,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于是你迅速切换了跟踪状态,一猛子扎进身边的灌木丛里,确保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方很敏锐,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本来笔直的路线瞬间变得七里八弯,你看到一些地方,那些地方太吊诡以至于你确定绝对没有猫能过得去,但是他偏偏做到了。于是你只好拼命收紧肚子,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他钻入那堆凌乱的植物里。
他像泥鳅在泥巴里穿梭一样灵巧自如地从一团植物跳到另一团植物,又从一条小道折到另一条小道,有时他身体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能同时朝向两个不同的方向,但转瞬间又向着一个全新的方位跑去了。你直追得焦躁不堪,气血上涌,也只能凭气味大致判断那是只寒族猫,可就连气味也像水果捞似的混乱不堪,让你无法完全确定。
好,下一爪,下一爪就跟上他!你下定决心,猛一发力,柔软的泥土温顺地被你踏出四个深深的坑,只见你像子弹一样从一片高草丛钻入另一片高草丛,又从另一片高草丛笔直地射出来。眼前豁然开朗,阳光强烈,不再有植物阻挡你的道路,而那只猫也人间蒸发了。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着面前精致平整的迎宾大道,无法不想起——
——这不就是通往星族主会场的那条路吗!?
是的,就在不久前,移星计划把所有族群猫拉入集体梦境时,你到过这里。此时你再惊疑不已地回头望向来的地方,想必那就是星族的外围了。星族以会场和会场四周的设施为中心,东南西北各有四条与外界交汇的路,以及由它们衍生出的若干小路。至于小路与小路之间,没有巢穴也没有建筑的地方,则被改造成了各种各样的林子、湖泊、沼泽、草原和高原,如果不是所有景物都比现实中的要颜色浅一点,真的就像你们住进了一个微型生态箱。
看来是又到星族了。你看着这条安静的大路想。
选项:四处看看
不由自主地,你向前探索,小心地躲避可能到来的星族猫,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这群祖灵叫你们的时候,总是要事先通知一声;就算没有通知,也会有什么向导来接应。但怎么现在没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把你扔进来了呢?
走到大路尽头,看见空旷的星族会场,边缘有一群正愁苦地商讨着什么的猫。是他们邀请你来的吗?你往前伸了伸脑袋。
“谁?”
一只看上去就很老成的灰猫扭头看向一张三花色的脸。
“小姑娘,你还邀请了其他人吗?”
“啊?没有啊。”三花猫显得很奇怪。
“是、是兔子吧……”另一个腼腆的声音说。
你非常像一只兔子地缩回了头。
好的,这下实锤了:你没有被邀请,你是不小心自己闯进来的。
误闯星族营地,偷听星族机密,这在族群眼里是要判死罪的吧……虽然你也是糊涂中到达这里的就是了。
秉持着一名资深武士的敏锐,你警惕地四下张望;现在这个距离直接跑肯定会被发现;不管怎么样,先就近躲起来,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选项:躲进灌木丛里
你躲进了灌木丛里。两只猫朝你这里看了看,其中一个还把手伸进植物里摸索了一番,也许是他们坚信星族不会有闯入者,又也许是族群猫和星族猫互相闻不到彼此的气味,那只胡乱搅合的手终于收回来了。
“快回来,心流,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那只灰色公猫说。“而且你来这里一天两天了,又不是不知道,这边小动物多得很。”
他走向远处的草丛,哗哗地拨弄了两下,里面很快便冒出一只大老鼠,狼狈地跑到那头去了。
“你看。”他偏过头说。
“好了,我们不要浪费时间。既然星族已经没有力量再举行那样的集体性活动——我想,是时候轮到我们干点事了。”
你这下看清楚那些被挡住的面孔是谁了:云族的副族长边鹰,焰族的副族长野灵,月族的副族长微枝语,还有寒族的逐鸟——根据他们的谈话,她已经成为族长,更名逐星了。他们身边围绕着三四只星族猫,一只是逐星在森林大会上提到过的啁月,她向逐星提出了移星计划的设想,并以出奇的勇气选择第一个自杀,为族群打探星族的情况;另外两只,一只是主持对话的灰猫,另一只高大的黑色母猫大概就是心流,她眼旁如眼泪一般的白色斑块非常显眼;还有一只黑猫和一只狸花猫,都不清楚名字。
紧张和严肃的气氛围绕在这群猫之间,他们紧凑但有序地进行谈论;这其中,逐星的话显然断档地多,看来她在星族和湖畔岛都建立了稳固的发言权。
“我们——不,其实应该主要是我……我再次对我的疏忽,以及这种疏忽对星族造成的影响道歉。如果我能早一点狠下心驱逐反对派的话,计划会顺利得多。”
她一开口,虽然还有一点点身为后辈的礼貌,但明显不如昨天高位会议上那么强烈。你发现短短一天之内,她身上那种活泼可爱的玲珑少女气就已经浅了大半,族长的公式化和系统化娴熟地取而代之;看来统治者的压力很快便压倒了她身上的纯真。
“唉……现在道歉也于事无补,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道一百个歉也没法把那些毁掉的愿力补回来啊。”那只大灰猫显然还在生气。
心流拍了拍灰猫,示意他消消气;旋即她转过身面对逐星,以一种温柔但仍然正式的态度,闭上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要太自责,小妹妹,这不能完全怪你。身边的好友、亲人和导师一夜之间叛变了,许多人都出于感情下不去手,不忍心就将他们驱逐到外面。这可能就是反对派一直猖獗至今的原因。
但很遗憾,星族真的没有办法再给你们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了。那个集体梦境消耗了大量的力量,短时间内又有太多的新灵魂涌入,再加上星族也有比较严重的……对立情况。我们现在连修复自己都有点费劲,只能各自作战,互通有无了。”
“事都凑一块了……”
不知是哪道声音无限惆怅地说,接下来是无尽的沉默。
就在你觉得太过安静,害怕自己的呼吸要暴露时,居然是啁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话了:
“刚刚那个…真、真的是你们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吗?”
“你们,这个词好生疏啊。好像你还是族群猫似的。”灰猫立刻颇有不满地接话。他看上去心情很差,但还是做出了回答:
“是的,你已经看到了。刚刚我们向你们展示的,就是星族目前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只是传送几块石头?就这么简单?”野灵对此表示惊讶。
“是的。星族与现实相关的权能,按消耗由大至小无非就三项:观看地面上发生的事情,更改族群猫的梦境,还有直接将族群猫传送过来,或者自己前往湖畔岛。现在,我们能做到的最厉害的事情,无非就是移动一两件小物品,比如浆果,树枝什么的……让它们短暂地出现在星族领地里。就这样。”
“还得是族群领地里的石头呢。”心流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啁月盯着他们,不太友善地皱了皱眉。
“我、我的意思是……你们没有私藏一些吧?”
她的虽然声音小,但说起这些话来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者畏惧,反而还带着些微妙的敌意。
“我知道,所有星族猫都想要愿力,而你们又是地位比较高的猫…你们完全有可能偷偷自己抽出一点,好、好私下里拜访你们的亲属,或等哪天情况危急了,自己逃之夭夭。”
她以非常直白的眼神看着那几只星族猫,其中的意味根本没加以掩饰:你们和你们手下的星族猫没有私藏什么东西吧?
“你这个小女孩外表下的坏蛋。”灰猫没好气地呛了她一句。
“不过,很遗憾,没有,一个都没有。我们这些有话语权的猫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来没有私吞过什么东西;而且有理由相信,星族的其他成员们也是一清二白的。我可以给你批个条子,你自己去那边查;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能蛮不讲理,把所有星族猫的个人愿力都抽出来用于这个神圣的计划,顶多杀八九个人,做不到那么大规模的全体死亡。”
心流忙当圆场大师。
“你不要那么怀疑我们,啁月,我们和你是同一战线的,都是为族群服务的呀。”
“我、我没有……”
看着逐星探寻的眼神,啁月又变回那个腼腆不爱说话的小姑娘了。
“所以,对于移星计划,只能你们另想办法了。”灰猫咳了一声,重新转向几只族群猫。
这下逐星可是万分为难,爪子撑着下巴思考起来。
“那该怎么办……?又能造成大规模的死亡,又不至于死得太过痛苦……淹死吗?可是现在他们的兴致那么低,怎么可能听从命令一个一个跳进湖里呢……压死?但是难道要找块石头,让族群猫排着队被压吗?——石头……引光石怎么样?引光石很大,而且只要我们有一根足够长的杠杆,就能把它翘起来;然后等到他们进到那个坑的时候,把那块石头放下去……不行不行,怎么储存引光石还是个大问题呢。那火灾怎么样?湖畔岛有很多森林,所以只要我们能从两脚兽那里偷到火的话……”
“鸟鸟,不至于。”野灵汗颜。
“接下去莫不是要进入玄幻小说的发展。”边鹰插话。“我们想点现实的吧。”
“唉,”逐星泄了气,“可是怎么现实呀……现在族群猫就好像一群蔫了的小草一样,整天捕猎巡逻吃饭睡觉照旧,没人造反,也什么没人自杀;处理一群死气沉沉的猫,可比处理激动的要麻烦好多。你甚至猜不透他们的想法。”
“也、也许试试毒杀呢?”啁月问。她就是吃死亡浆果死去的。
“啊……”逐星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熄灭下去。
“可是该怎么让族群猫们吃掉那些毒药呢……?总不能按着他们的脑袋,说不吃就杀掉你吧。”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温和的办法呢?”心流好奇地问。
“很多族群猫,说是支持移星计划,实际上你要咬他、抓他、谋杀他时,他在你怀里还是会挣扎,这样可能会出现问题。”
“噢……可能是因为怕死吧,下不定给自己迎头一刀的决心。”心流若有所思说。
“但是当大家知道了死是必要的,知道死能通往更好的未来后,为什么还会有人怕呢?要说疼,疼也就疼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逐星歪过头,以一种无比稀奇的目光注视心流。对方张口刚刚欲说,看见她那单纯澄澈仿佛隔离在世界之外的眼神,瞬间释怀了。
“也是。你和寒鸦攫从小接受的就是这种极其具有目的性的教育,当你们知道一件事有利于目标的话,你们就不会害怕这件事,并且将做这件事当作是理所当然,哪怕是死亡。在你们看来,一个人为了理性死去是一件正常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
她顿了顿,
“只不过,作为一只猫,能把恐惧死亡的本能消磨到这种程度,你们俩也很了不起。”
“好吧……嗯,谢谢?”逐星云里雾里地笑了一下,接着自己刚刚未完成的谈话。
“所以,在被引光石压扁这个办法行不通之后,毒杀——起码相比于一只猫一只猫割喉咙,确实是更轻松,也更省力的办法。如果他们不清楚情况就死去的话,还不会招致过多的仇恨。”
微枝语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族群猫碍于各种原因下不定决心自杀,都在等着我们做决定;这种情况下,你害怕他们因过度血腥的场面过度恐慌——像集体梦境那时候一样——而对移星计划和我们产生误解,导致反效果。所以你想做得温柔一点。”
“确实应该如此。”边鹰说。“死这种事情,不是像吃浆果一样随口说说随手做做那么简单的。”
几只星族猫一齐扭过头来,他们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三位副族长。真稀奇,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话,像个瓷娃娃一般在旁边观看着。
“她和她姐姐长得真像。”不知道谁在和另一个人耳语。
“是的;所以下毒好虽好,但如果让族群猫们看着我们一个一个喂同伴死亡浆果,还是……”
“投毒怎么样?”那只狸花猫忽然福至心灵。
“我记得族群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在营地周围饮水嘛,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投进那些水里……还有几个重要的小湖啊小池啊,河流发源和流经的地方,也可以划入投毒目标中,避免有哪个族群猫到了其他地方去饮水——至于那些没喝水或者喝了好水的猫,就只能是漏网之鱼了。我们肯定不能保证百分百杀死所有猫,连集体梦境都会漏掉好几只守夜的武士呢。”
逐星摇头。
“还是有点难办……一来森林里的死亡浆果和颠茄,经过那么一折腾,已经不剩下多少;二来,死亡浆果和颠茄真的适合作为投进水里的毒药吗?就算它们被压碎了搅和进水里,也能像直接吃一样发挥作用,但是那么多的河,那么多的湖,这该需要多少啊……就像要用桑葚把月亮湖染出紫色一样。”
啁月闻此忽然眼睛一亮,着急忙慌地抢过话头,
“不不!其实还有不少、还有不少的、只不过位置很隐蔽,那些巡逻队没有发现;还有——”
她聪明地打出住了话头,再次进入那种不知该不该说的状态。她征询地望向逐星,得到对方同意后,才谨慎地开口,
“还有,其、其实不需要全部都用死亡浆果和颠茄……”
灰猫和啁月对视了一眼,面色如常地接过了她的话。
“她的意思是,新叶季快到了,湖畔岛上很多的两脚兽都开始囤积大量老鼠药,蟑螂药之类,湖畔岛和两脚兽富集地的交通不是很顺畅,所以他们一买一般就是一大堆。那些药很轻,是除虫和老鼠兔子的,对猫也很有用。最重要的是,它们中的很多易溶于水(甚至很多药就是这么用的),效果强劲。”
“星族、星族现在还能看到湖畔岛上的情况,沟通也、也没问题,我们可以给族群探查那些东西的方位……”
啁月说完,立刻张大眼睛向那几只星族猫看了一眼。
“星族可、可以做到的吧?”
“可以的,这点小事没问题。不仅如此,我们还能派两三只猫,在梦里实时给你们汇报情况……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和一只猫交流。”
“太好了,”逐星听后大喜,忙走上前,和几只星族猫飞快地握爪,“星族为族群做这么多,我们真是不胜感激——”
随后,她又转过头,看那三位副族长,
“那么,我来和星族对接,没问题吧?”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表示没有意见。毕竟现在没有比逐鸟更强势的领导者了。
“好,那么目前就这么决定了:我从星族这边得知那些药的位置,然后派其他人去搜;等准备充足后,再快速地投到族群最常饮水的地方,还有那几个河流的枢纽,也可以放一些在猎物堆的猎物里,巫医巢穴的草药里。虽然不清楚药够不够杀死那么多猫,能不能奏效,但目前也没什么更好的方法,也只能先这么办着了。”
“还、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拿到的药放在哪里呢?”
“嗯……对啊。放在哪里呢……”
心流也加入了对话,“湖畔岛各处有很多树洞和山洞。当然,如果你们怕被哪只猫发现,或者被动物吃掉的话,星族之前在焰族领地的边缘,那堆聚居地的深处看见过一栋废弃的两脚兽巢穴,也许是建了一半烂尾了,现在已经是废墟。因为实在太偏,周围又有两脚兽,几乎没有动物去那里。我们可以给你们指明一条小路,那条小路是相对隐蔽和安全的,你们可以去那里存放你们的物品。”
“好的,那就放在那个两脚兽巢穴里吧,断柱子断墙什么的多,也好藏。焰荫前辈发誓过不参与移星计划的决策,他不会专门去查的。小野,你也不要告诉他。”
野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犹豫地闭上了。天呐,看鸟鸟的神情,虽然经过一些巧妙的遮掩美化,但活脱脱就是一副“他如果知道可能会坏事”的反派表情啊!
野灵偷偷地打了个寒颤。但是,仔细想一想,鸟鸟的出发点也不是不合理……就焰哥那性格,听说他们要给族群猫的饮水下老鼠药,毒死所有人后,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
……况且,一定要说的话,他是支持这个计划的,因而虽然会感到有些不忍直视,却还是明事理地告诉自己那是正确的做法。毕竟,星族是一个快乐的、永生的、什么都不缺的地方,每只猫都能干自己真正想干的事情,谁都不会因为“你要有出息”而打压或逼迫谁,更不会因为自己荒废时间而感到恐慌,因为我们都有无穷无尽的寿命……这不是挺好的事情吗?
于是他收回了一切表情和语言,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嗯,暂时先这么定了吧。”
“记住要悄悄的,尽量一次只派三四只猫去,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更重要的是不要引起反对派的注意。如果真的被发现的话……只宣称是在寻找偷猎的泼皮,或是狐狸之类的就好了。”
“这也是星族唯一能帮上你们的事情了。大部分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哪里哪里,星族被我们伤害了,却依然愿意腾出手帮助我们……真的非常感谢!”
“星族与四族一家亲嘛。”心流慷慨地拥抱了每一只族群猫。
“那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失陪了?”灰猫则显得比较生疏。
这群身肩要职的星族猫们还不等回答就转身欲走,看来星族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连自己的事情都有点顾不过来呢。
“你们这里也有反对派吗?”逐星耿直地问。
“……这个嘛……好吧,不瞒你了。是的,也有,而且还不少。不过大多都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猫,没有新来的小年轻们有激情,不是很难处理,已经镇压起来了。”
星族猫不想再继续这次聊天,简单地寒暄了一两句,就从容地沿着你对面的那条路走去,会场一时间只剩下了逐星与其他三位副族长,四人相对无话。
最终,逐星率先打破了平静,
“那……我们也走吧?还要回去睡觉呢——如果天还没亮的话。”
“难。我们来这里的时候都已经大半夜了。”边鹰说。
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只见默契地沉默着的四只猫中,只有野灵耐不住好奇,视线飘向边鹰,开始上下打量起这只庞大而又沧桑的公猫起来。
“……?看我干什么?”
“没有,就是……”他犹犹豫豫地说,“感觉您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盯着这张面无波澜的脸,野灵脑中浮现出的是他在森林大会上发言的样子:手舞足蹈,生龙活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声调坐过山车似的忽高忽低,一句话恨不得拐十八个弯,还总是要加上“之”“此”“汝等”“吾辈”之类的词,让他整个人给野灵的印象十分厚脸皮且中二。
“哦。那是演给我妹妹看的。没办法,我妹妹不喜欢我生人勿近的样子,她就喜欢一个中二活泼妙趣横生的哥哥。”
“您付出了好大的代价……”
“为了我妹妹的笑容,这是值得的。我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猫。”
很快,这四位高位也消失了,会场再不剩下任何声音,只有一个躲着的你在孤单地呼吸着。
12-在星族的会场探索一番
(如果您离开了星族领地,可以凭此消息的截图,联系我将您移动回去哦~)
星族-会场:npc:🌕星族会场 移星计划的暗潮在你的关注下悄悄酝酿。
选项:探索会场
你站在会场与大路的交界处,头顶是白蓝蓝的天空,因为没有云也没有鸟,好像木头人似的定住不动。如果不是特别仔细,看到那些略微发蓝灰色的植物和偶尔的碎星,还真不知道星族和现实有什么两样。
对面又是一阵灌木丛翻搅的窸窸窣窣声;你看,这里不仅像现实,还有这么多的老鼠。
选项: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你绕着会场,开始缓慢地转圈,尾巴不时擦过身边的石头和植物,带下来一串冰冰凉凉的露水。
你刚刚听到的是,这群族长和副族长,移星计划中最有地位,掌控你们生杀予夺之大权的猫,将要根据星族的指引,搜刮各种各样的毒药,藏在一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中,静待良辰吉日,全部撒进你们的饮水和重要的河湖中,甚至连猎物里都能开出彩蛋。
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了。就好像梦一样。不对,这就是梦。
当你意识到自己还在做梦的瞬间,你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透明,一些像铅一般沉重的晕眩感缓缓地蔓延上来,把星族绿油油的植物们变成一张又一张的苔藓床。你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情景半真半假地流动变换,直到你最后一次合上眼皮,再打开,星族的会场、蓝天和树木彻底消失了,晨光不留情面地照进来,你完全看清楚了你的巢穴。
直到梳洗完毕离开武士巢穴时,你都陷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你走向盘桓在营地门口用来饮水的那条小溪,清澈的浅蓝绿色水倒映出你的脸,你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恶寒。
你偷听到的是真的吗?族长和副族长真的打算联合星族毒死你们?太离谱了吧?舔水时,几乎能感受到那种喉咙肿大、呼吸不上,最后只能倒地抽搐的感觉。你望向身边的族群猫们,凸着还惺忪的睡眼大口地喝着水,毫无一点戒备,全身心把自己交给可靠的族长和副族长。
或许,这一切只是你过度担忧后的一个梦呢?你只是梦到了星族,而那只是你虚撰的,并不是真正的星族,不然该怎么解释你被他们毫无准备地叫过来,又啥事没干地被传回来,且好巧不巧地听到了关乎族群存亡的重大秘密呢?哪只星族猫闲着无聊让你旅游一趟吗?——那也该有个导游吧。你懵逼地到了星族,懵逼地转了一圈,听一群猫说要杀掉所有人,又懵逼地回来了;也许你精神过度紧张,已经患上被害妄想症了。或许你的脑子已经开始不正常了,或许真是这样。
“铃兰霜看上去很拘谨啊。”
而且,就算这真是真的,就算真有一群疯子打算搜刮全湖畔岛的老鼠药,把每一条河、每一只猎物都下毒,你就是一只可怜的小武士,顶多比起其他猫来职位前面多了“资深”两字,你又能怎么办呢?告诉你的族长吗?
今天的捕猎队有你,晚上的巡逻队也有你。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干,简直都忙不过来了,忙,你真忙啊。
选项:随队出发,在寒族的领地内捕猎吧
13-在己族的领地内捕猎(云/焰/月/寒四族分别为密林深处/上崖路/梦沼/岛边沙滩)
寒族领地-岛边沙滩:npc:🌕捕猎 族群的猫已少了许多,你拥有一片宽广的猎场
选项:捕猎
要完成今天的捕猎任务吗?这将消耗你20体力,且捕到的猎物随机。
体力不足时,将不会显示捕猎选项!
选项:捕猎
一...二...三...
你瞅准机会,向猎物扑去!
几个心跳过后,一只兔子被你叼在口中。
选项:带回族群
你衔着这只兔子,前进得摇摇晃晃的。这是一只巨大的公兔,脚掌宽阔且有力,双颊极富胶原蛋白地鼓起,连尾巴都肥大得好像充斥着脂肪。从进入冬天以来,你已经很久没捕到这么标准的好猎物了,它在你的嘴下沉甸甸地一摆一摆,好像新叶季的大摆钟。
春天很快就要来了,你感动地想,苦日子要到头了——
——吗?
你看着自己涉过的小溪,又一次陷入无限惆怅之中。该死,以后见到能喝的水都要联想到某些可怕的东西了。
你埋着头,吃力地叼着兔子走着,口水把它的颈皮淋得透透的。下坠感逼得你抬不起头来,只能靠着感觉闷着头一个劲地前进。你感到嘴很麻,颈椎很酸,直到沉重的啪一声解放了你,忽然到来的冲击力和钝痛让你一下失去平衡,几近摔倒;兔子脱口,飞出半米远,啪嗒一声落在身后的泥地上。
你和某个高速运动的物体撞到了。该说不说,这个物体劲还挺大。
选项:?
你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少女,有着一只水汪汪的蓝眼睛,另一只则是黑灰色的,看样子应该是被浓烟熏瞎了,烧伤的狰狞疤痕占据了那边脸。但该说不说,她长得还是挺端正的,有着伤也无法掩盖的腼腆和柔情,眼波流转,你见犹怜。
等等,林中偶遇,相撞,甜美女生,这发展莫非是……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看到你——”那个女孩像个竖着摆的拨浪鼓一样不住朝你鞠躬,把身上的毛甩得唰唰飞舞。
“啊啊,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笨蛋真是我——看给你弄得,没事吧,很疼吗?肯定很疼吧!眼睛都睁不开了呀!”
她像只慌张的小蜜蜂在你身边高速地飞来飞去,手忙脚乱地给你梳理毛、锤腰背、又把满目金星的你搀起来。你闻到了寒族猫的味道,但她的毛却不像寒族猫那样干净,反而很凌乱粗硬,像天天被主人按在石头地上磨似的。
“天呐,看看,好像都神游到星星上去啦你!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带的有浆果,吃点会好吗?啊——”
趁你嚼浆果的时候,她又一个闪身,灵敏地来到那只可怜的兔子身边,速度快得你都没反应过来。
“天呐,好大的兔子呀!是你抓到的吗?好厉害!对不起,你看看,你看看这,这毛都沾上泥了,好脏啊,怎么吃呀……我给你擦擦、擦擦……”
选项:你是谁?
“欸!?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不要找族长告发我呀!!”
她又鞠了好多躬,身上灰色的皮毛再度摇摆起来。
“我、我是,我是来找我姐姐的……”
见你没回答,她有些局促地摩挲着脚掌,眼睛里竟然闪现出一丝泪光。
“我的姐姐……不久之前失踪了,因为她说要出长差,我就没在意……结果、结果这都十几天了!去月亮上也该回来了呀!——族长大人也急了,派我和其他可多小男生小女生分头去找,都没找回来;大家说她死了,可我不信,还是想再找找……因、因为有猫说不久前她往这个方向走了,就来看看,没想到撞到了你……!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天呐,又是一只苦命的猫。出于一只族群猫的本能,你询问她的姐姐叫什么。说不定你能帮上些忙呢?
“叫、叫心流……她是一只高大的蓝眼睛黑猫……特别高,大概——这——么高,然后眼角有很多白色斑块,像泪一样——”她无比无助地凝视着你,看上去这只猫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高大,黑毛,母猫,心流,白色斑块……你觉得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选项:我在星族看到你姐姐了。
“欸?欸欸?”对面那只小母猫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流露出惊恐,“不,不会吧,我问了好多猫,但是他们都不清楚,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完了。你想。你好像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啊。
选项:实话说,我梦见了星族……
她死死地盯着你的眼睛,让你感到不太自在;等你说完后,这只可怜的小母猫先是“啊”了一声,随后一下子跪倒下去发出一阵断断续续、好似被什么从中间切断的一连串呻吟,脸唰白了一个度,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不对,不对……我见过她……在星族……”
选项:先冷静一下……
“呜……呜呜呜呜呜…………”
她好像忽然回忆起什么不好的景象似的,有些崩溃……甚至是夸张地趴在地上摇起头来,好像什么罹患疯病的猫忽然发起狂来。
“我见过她!我见过她!!我,我梦到了星族,”她不知忽然发什么疯,使劲地抓住你的胳膊,“你信我吗?我做了一个梦,她在那个梦里——我,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是想她想疯了,或者被害妄想症——但是,但是你也梦到了!”
她猛地跑过来,不知犯了什么病似的抓住你的肩膀。
“是那个梦对不对!她、她和很多星族猫在一起!她和逐鸟副族长……逐星族长!逐星族长在一起,还有副族长,副族长,很多的副族长————她和他们说要毒死我们!她死了,然后也要杀死我们!!”
她的情绪来得实在是有点突然了,蓝色眼睛里全部都是崩溃和惊恐。
选项:先冷静下来吧……
“有好多,好多好多花和草……好多条路,还有好多好多的猫,天空像池子一样——他们说要毒死我们!他们要下毒杀了我们!”她拽着你疯狂地摇晃着,像个一夜之间丧失了丈夫和孩子的年轻女人。
“你看到了吗?——我、我说你为什么这么眼熟,你也做那个梦了吗?我看见你了,我——”
你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眼睛。这个小姑娘,眼里的绝望和崩溃是那么真实;她寻找了那么久的姐姐,在梦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今天见到你,忽然地也不知道是什么开关打开了,歇斯底里地发起疯来。
等等。不会这么巧的事情,正好她也做了那个梦吧?难道这次相撞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天意的指引?
选项:是的,其实我也做了类似的梦……
“你、你什么?”她猛地抬头,一双泪眼望着你。
你将你梦到那群猫,又回归现实的起因经过大致和她说明,你们互换了信息,发现一切细节、情节都对得上。毫无疑问,你们确实做了同一个梦,共同来到了星族的会场。
“啊——”在你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她呆了一下,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
然后忽然以一个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姿态捧腹大笑起来。
选项:几分钟内频繁变脸啊……
“哎呦……早说咱俩做的一个梦不就行了,害我装那么久。欸话说,你真的喜欢娇羞小女生那趴的吗?我自己都快绷不住了。”
她彻底挎下自己的音调和表情,露出一副随性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满意地欣赏你在状况之外的样子。
“咦,你不认识我了?你昨天晚上还追我来着。”
一绺灰紫色的长毛优雅地落在她烧伤的那半边脸上,稳妥地遮住了那颗黑灰色的眼睛与那堆恐怖的疤痕。
选项:你叫什么?
“我的名字有很多,初次见面,你就叫我亚麻羽吧。”
她玩味地保持着一个令人疑惑的笑,两爪子抹掉眼边的眼泪。
“哎哟,不至于吧?我就想着逗你一下,无中生个姐然后再在你面前发个疯,别说,你的反应还真挺好玩的,不枉人家好好梳妆打扮了一番。”
看着这只大大咧咧的母猫,你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几分钟前还腼腆可爱的小女生,怎么转瞬之间就无影无踪了,这风格切换也太突然了吧……
选项: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这副表情嘛,我和你是一伙的。”
她毫不在意地说。
“那群星族老家伙以为自己只能拿过来点小石头小浆果之类的东西——他们还是低估自己了。他们施展自己的奇妙小法术的时候,还是传进来了几只天赋异禀的族群猫的,只不过他们没发现——就比如你,还有我,还有另一个女的,年纪挺大,一去了新地方就吓得屁滚尿流,一脑袋撞在不知道哪给送回去了,可好玩。”
亚麻羽把音调搞得非常戏剧化。
“然后,他们的小秘密啊小九九啊,就恰恰好好给我们听见了。你说,这你不去管一管,心不痒痒啊?”
这下,你眼中的景象慢慢明晰了。原来星族在为逐星一行人示范他们的能力时,出于某种原因将你们几只特殊的猫叫来了星族,而他们本人却浑然不知;于是,听到了相关信息的亚麻羽找到你,希望能够拉拢你和她一起行动。
选项: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还能有啥,我们天赋异禀呗。星族以为自己的能力不足——结果歪打正着为了证明这点把我们叫过去了,最好玩的是他们自己还浑然不觉。”
这个回答让你不太满意。你敢肯定,你和亚麻羽——以及那位不幸的婆婆——一定是有什么共同点才被传送到星族的。
“好了,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告状呀?”
她用哄小孩的语气靠近你。
选项:找谁告状?
“什么?你问我找谁是不是?找寒鸦攫呗,要不然你以为找逐鸟啊?”
看见你有些怀疑的眼神,亚麻羽毫不客气地哈哈两声。
“别把我看成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野猫,我和你们的寒鸦攫族长可是熟得很。之前他需要的好多东西,都是我累死累活带到的。
总之——我知道一条路,可以安安全全地把你带到罪人峡那边。更何况,他一看见我来了,再不乐意也会放我进去。”
选项: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你们干事情一定要纠结好处不好处吗?那你们挺厉害的。”
她溺爱地对你笑了笑,莫名让你感到很不爽。
“这样,如果你和我一起来的话,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包括我和寒鸦攫的关系,包括我脸上的烧伤,甚至包括云族的小道消息,保准把你的毛都惊成绿色的——怎么样,好奇不好奇?”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你觉得这人拿消息诱惑你,似乎并不是想要拉拢你和她一起前往寒鸦攫的营地,而纯粹是想要欣赏你求而不得期待万分的表情。
选项:我为什么要帮你?
“不为什么啊,我就是纯邀请,你也可以不来。”她无所谓地眨了眨眼睛。“全凭你的喜好咯。”
你看着她的眼睛。看来你参加这次泄密与否,对于她来说确实没什么所谓。
选项:好的,我们一起去吧
“爽快!”她啪一下拍了你的背。“你很有成为英雄的潜力呦。”
随后,亚麻羽从善如流地帮你拿起了兔子,声称是“帮助未来的大功臣拿行李”,搞得你浑身不舒服。
“那来吧,我送你一程,”别有用心的语气,“路上你如果有想问的都可以问我,别客气呦。”
选项:与亚麻羽一同出发
你们安静地在寒的领地上走着,安静到你甚至觉得有些尴尬。身边的亚麻羽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世界塌了也和她无关。
“哑巴了?”她终于饶有兴致地看向你,
“你不打算问点什么?来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刺探敌情的时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选项:你为什么会和寒鸦攫这么熟?
“格局小了。不止寒鸦攫,我和其他族长副族长都熟。”
她无所谓地晃了晃耳朵。“你把我想得太高尚了,我这个人,活这么大也没啥爱好,就喜欢走南闯北找找乐子,看几只猫因为破大点事掐起来,好玩死了。久而久之,就练就一身武艺咯。”
你不禁疑惑。这和寒鸦攫有什么关系?
“寒鸦攫?寒鸦攫拦不住我啊,他就一妈宝男,你别把他想得太无敌了。他一开始还想管我,给我设贴身守卫,加强巡逻什么的,结果发现不管怎么样我都能溜空子。更何况我用我自己的休息时间出门,享受自己公公正正劳动所得的成果,也不惹啥麻烦,就是走,就是看,他还能把我驱逐了不成?像他扔他妈一样把我扔进罪人峡?——寒族的名声要毁于一旦咯。
久而久之?这还有啥久而久之的,久而久之他就不管我了呗。他发现我跑东跑西的对他反而有好处,顺手就拿我当了他的情报获取工具;我呢,承他之特别关照也有了更多的个人时间。我们签了个君子协议,只要我不惹事——他的意思是‘不做出对寒族有害的事情’以及‘做出对其他族群有害的事情时不留下证据’,他就不会把我关小黑屋或者处死我,并且愿意给我提供更多的资源和空间。这是双赢。”
那么其他族群的族长副族长呢?你顺势问她。
“其他族群?你那么在乎其他族群干吗?莫非——”
“——说着玩的,你这人真不经逗。怎么,我就是有一种高超的技巧,能完美避开他们所有的岗哨和巡逻队,进到营地里面看人掐架;你知道,当一个人真心热爱一件事时,他是会为此进步很多的。
好多猫都问起我,公的,母的,老的,小的,寒鸦攫对他们说我不会有害于他们,当我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时,不用驱逐我——事实上他们就是想驱逐也驱逐不动。他们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基本上每个和高位有沾染的猫都知道我的存在了。他们说我是‘无害的公有财产’……我靠啊,哈哈哈——公有财产!”
选项:返回
选项:你脸上的烧伤是怎么回事?
“火烧的呗,还能怎么回事?”
她又用那种“你真好玩”的调侃眼神看你了,这种眼神从容又理所应当,好像她无比自然地把自己放在了比你高一大截的位置,用看斗蛐蛐的眼光看着你,你无法不感到一种被轻视的愤怒。
你才不是这个意思……你愤愤地瞪了她一眼。
“哦,你问我是怎么被烧伤的呀!你看看,我真蠢!”
她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呜呜呜,你可算是说到我的伤心处了……”接着又哭起来。
“遥想曾经,寒族还没建立的时候,我有一个丈夫,也有一个孩子,我们是一个无比圆满的家庭……可是一场大火烧了我们的树洞,我的丈夫逃走了,我的孩子死在火中,就连我也无法幸免,呜呜呜呜呜呜……
……啊,这么一说,我还是个寡妇呢。你得对寡妇尊重一点哦。”
选项:返回
选项:有关于云族的事件,你知道多少?
“什么云族的事件?——哦,云罂和金雀花枝啊,我还以为是啥呢。
哎呦,瞧瞧你们一个个的,把事情说得这么隐晦,好像这是什么很大的廉耻似的,直接说云罂跳楼案得了呗。你想问我什么啊?不会想问我云罂的死状是什么样的吧?——提前告诉你,虽然我也很想看看这位云族第一任族长的自杀现场,但那片悬崖在她死后不到几百个心跳就给封锁了,我是千求万求都没求得一个亲眼目睹的机会。”
你无语地皱了皱眉头。但很显然,亚麻羽有意地把你的表情理解为了另一层意思:
“你觉得云族是小气鬼对吧,是把好看的藏起来不让别人看的坏蛋对吧?——别否认,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
你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说不定她回去以后,就要把“铃兰霜说云族都是小气鬼”的小道消息传遍大江南北了。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爱看。
你又顺势发散:不知道这人凭着这张嘴干了多少类似的事。把别人的话断章取义,曲解含义,变成一个无比有引战意味的话传播出去,看一群人辩解、开脱,然后打起来,她自己一个人看得可乐呵了。
选项: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是,你不是这个意思。”
她两三句话就搪塞过去了,显得对你很不在意。好像你和许多猫的痛苦纠结和疑惑,在她那只是随口一嚼就咽下去的薯片似的。
选项:有关于云罂母亲死亡的真相,你知道多少?
“云罂她妈?你忽然问我这个是为什么?”
她这才显示出一点不明真伪的震惊。
“哦!现在谣言传疯了是不是?有人认为云罂妈妈的死亡是有意设计的是不是?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阴谋论的坏蛋,哈哈哈,怎么就不能相信这只是一个凑巧的巧合呢……金雀花枝设计了九十九种心眼,但偏偏有一个地方疏忽了,被这个啥都不知道的母亲钻了空子,然后……哈哈哈,你们怎么就不能这么相信呢?”
她撇着眉毛看着你,思索一阵,再度爆发出一阵令你不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你们、你们不会怀疑到寒鸦攫头上来了吧?哎呦,哎呦我靠,喘不上气来了——”
她笑得弯下腰,擦掉那几滴不存在的眼泪。
“——我告诉你吧,寒鸦攫是狠,但他还没狠到那个程度,要通过杀人母女来达到他的目的。在我面前,这小子最多算个圣母,甚至赶不上他的乖乖学生。
更何况,他摧毁云族对他有什么特别大的好处吗?他的目的始终是让猫能够尽可能地繁衍和生存下来,怎么,云族猫就不是猫了,只有寒族猫才配活下来是不?——在他面前猫和猫没有什么区别,我敢打赌他也把泼皮视作同类,也乐于见到泼皮的发展——只不过是因为他身处族群一方,迫不得已才要为它战争罢了。”
你疑惑地舔了舔嘴唇。不是寒鸦攫,不是其他族群的族长或副族长,那泄露秘密的还能是谁?
“还能是谁?这种机密没几只猫知道,知道的也不是那种会泄露给云罂她妈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她忽然巧妙地停下了话头,用一种无情到堪称恐怖的笑容对着你。
你忽然感受到一阵细思极恐。在她的世界里,莫不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是蛐蛐,她看它们打架可看得开心着呢。当然,如果它们没有互相攻击的欲望,其乐融融,阳光向上,使她感到无聊了,那么她其实也不介意——
选项:是你吗?
“你居然这么揣测我,一位优秀的寒族公民,好伤心啊。”
她耷拉下眉毛,随即话锋一转,
“你有证据吗?”
选项:返回
选项:你是非我不可吗?
“并不是,没你也可以。我自己一个人,另辟蹊径一下也能成。”
她耸耸肩,很无所谓地说。
“只不过有你做个伴更好玩啊,你不是这么想的吗?两个勇者勇闯未知的世界,将危险的信息带给可靠的领导者——”
选项:你不是不喜欢趟这些浑水吗?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了?——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看他们打起来,但真要我自己进去陪他们打,那还是别了。就像你天天听那些黑深残小说,也没想过亲自进去试一试吧?一个理。”
“但现在情况是什么?逐星和她的几个舔狗垄断了所有的话语权和指挥权,其他几个族长副族长也只会附和,他们要是想毒死人,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吗?——然后,美妙的小老鼠药被一袋袋倒进水里,族群猫傻傻地全部喝掉,嘎巴一声死一片,全剧终,打不起来了。
你真忍心让这个故事就这么毫无悬念地发展下去啊?既然已经知道了信息,你不想把它传递给另一个派别,看双方对打吗?我告诉你,这种正反阵营交战的剧情在小说里可能没什么意思,但在现实中,那可是几年都不见得目睹一回的极品啊。
——好吧,就算你没有我这么伟大的抱负,看看那群饿得骨头都出来的猫,不好玩吗?”
选项:返回
选项:你没有心的吗?
“你有心是不是?那你分我点呗,我凉拌。”
她很无所谓地说。
“反正我就是这种人,哪有乐子我去哪。没有乐子的话——我也不介意小小地涉入一下……所以,你有八卦吗?反正走也是走,走的路上聊聊呗。”
选项:返回
选项:就到这里吧,不聊了
“别啊,再说会呗。”亚麻羽饶有兴致地瞅着你,“你的表情特别生动,我还没看够呢。”
她跟着你走过了一条条小河,眼看着就要一起往寒族营地走去了。
选项:你也要去寒族吗?
“没啊,我就纯无聊,跟你走着呗,送你到寒族门口。”
你看着远方模模糊糊的营地。但是这也走得太深了吧……
选项:……
快到营地门口,见你没有再说话,亚麻羽干脆利落地进入了总结阶段,
“你答应了对吧?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今天准备准备,等到明天晚上,他们都睡着了,假装要去上厕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我就在你们营地门口等你,到时候咱俩直奔寒鸦攫那。”
你仍是有些疑惑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家伙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啊,四族营地都敢偷偷溜进去?
你在亚麻羽的目送下回到了营地。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自己被很麻烦很麻烦的人缠上了。
选项:【请等待至第二天】
15-夜已深,来到己族的营地外,寻找亚麻羽并赴约
(如果您没有接受亚麻羽的邀请,则只需要在武士巢穴中睡觉)
寒族营地外:npc:🌕树木 寒族营地外清秀地站立着的树木。
选项:寻找亚麻羽
寂静的空气里偶尔有猫头鹰的叫声,凄冷的夜空上是凄冷的银河。你踏出营地,茫然地对着天空望了望。
“仰望星空呢?”
亚麻羽的声音从斜刺里冒出来,你朝那望去,只见她熟悉的灰紫色身影隐藏在各种各样杂乱的植物中。这个人,为什么在自己的族群也显得偷偷摸摸的……
她没有理会你的疑问,挑逗性地朝你抛了个媚眼,同时非常绅士地为你拉开灌木丛,露出一条通往森林的小路。
“小姐里面请~”
选项:出发
“你别说,我还真见到过个大小姐,被她爸妈惯得太好了,长大连毛都不会剥。我见她指着兔子的牙问我这个能不能吃,我当场就没绷住。”
一路上,亚麻羽喋喋不休地讲着各时各地的八卦秘闻,小到爱情纠葛,大到杀人放火,但也许并不是把你当成朋友,只是想看你听了这些事的反应。
“你什么表情?不会你也不知道兔子嘴巴里那个是牙吧?我的天啊,真没常识。”
亚麻羽连吃惊都懒得装一下,只是甩给你一个宽容的笑容。你盯着她高高在上的下巴不禁生气,太恶趣味了,这个人,感觉世界毁灭了都跟她无关——不,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世界毁灭,她一定会插一脚的。
“你不说话了?急了?”
你转头,不再搭理她。亚麻羽发现你没跟她吵嘴,也就慢慢失去了兴趣,几步一哈欠地向前移动着。
世界安静是安静了,但你越来越无聊,于是又看向头顶密密麻麻的星空,亮亮的有如展示柜里一排一排的宝石。你的头顶是星空,星空上面是银河,银河上面是夜色,夜色上面……夜色上面又是什么呢?是另一个世界吗?
微凉的夜风吹拂,你无法不陷入大胆的畅想。那是和湖畔岛类似的世界吗?也有猫狗两脚兽等等各种各样的生物吗?——有人说过,天空其实本质上是一面镜子,它的对面是与这里完全相反的世界,所有人都花纹性别出身颠倒……那这么说来,那里的你应该是一只雌猫,笨到连老鼠都抓不住,三四岁了连成为武士都够呛——等等,为什么连你也开始思考起其他的世界了?你也被族群猫无形之中传染了吗?——说不定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星族啊,上帝啊,不久前还好好的同类们,怎么忽然要投毒杀掉所有人了啊?
“我跟你说,星族一出来,和你差不多的猫全都喜欢看星星了,跟一天之内全得了颈椎病一样。”亚麻羽揪住你的煽情不放。“你看它干嘛?它又不会掉下来。”
就算掉下来,也肯定会砸死人的吧。你暗想。
“话说你知不知道两脚兽有个仰望星空派,就是以这个为原型设计的,样子是三条鱼插在面饼上看天空。你说像不像你们?”
她做了个举头望明月的姿势,随后开始低头思。
“但是为什么只有三条鱼呢?少了哪个族群呀,好难猜啊好难猜啊。”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在内涵月族吧……
“欸?我可没说啊。”
选项:……
见你不说话,亚麻羽又开始讲解起她的仰望星空派。
“然后那鱼还必须得是睁着眼睛的,半睁半闭都不行,三根棍一样的就那么杵着,我要不说你还以为是两脚兽的什么新式武器。”
边说边扒开了一个你觉得根本不可能扒开的高草丛钻了进去。
“还有什么呼啸山庄鱼冻,牛瘪火锅……有的时候你不得不佩服两脚兽的创造力和他们的猎物储备量,能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霍霍。”
然后又是一个犄角旮旯里的灌木丛。
“他们那里肯定可好玩,死了也别上星族了,转生成为一只两脚兽得了。”
……有的时候你挺敬畏她的,能探索出各种堪称不可能的入口和出口。每每当你认为一个地方是死胡同时,亚麻羽总是能在某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路给你走,宛若山里灵活的老鼠。
“这有啥的?你行走江湖不得有点本事,要不然还没到地方就被狗咬死了。不管怎么样,我好歹是只寒族猫,背背图啥的总能做到的吧。”
“……我们刚说到哪了来着?哦对,两脚兽和他们的仰望星空派。后来这玩意传到了寒族,当时那可是举世皆惊啊,来个人都想研究一下。”
……话虽如此,这举世皆惊的惊应该是惊恐的惊吧。你幻想了一下那个派可能的情状。死不瞑目的鱼尸,宛若坟墓的面丘,来自两脚兽的神秘铁制托盘……
选项:还是继续赶路吧……
16-前往反对派营地,见证发生的事情
反对派营地:npc:🌕营地中心 简陋的营地依旧十分沉默,凄冷的寒风裹挟着水声
“很遗憾,仰望星空派确实在寒族很受欢迎。”
“你看,寒族族长都这么说。”亚麻羽这话带着一点阴阳的味道。
但对面的寒鸦攫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仍是一副和迎接你们时一样毫无波澜的脸,和你们一起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地……的后边。因为你们需要一个安静的聊天环境,而专属于领导者的巢穴还没有建好。
三只猫站在三角形的三个点宛若三国鼎立,你的爪子踩在黏黏软软的泥土边缘,冰冷的湖水拍着你的腿,在月光下荡起涟漪发出水声。昨天午时,逐星也曾在这个地方和他对话过,不过结局是不欢而散。
“你真的相信有一群人要收集全湖畔岛的老鼠药然后毒死你们?而且这话还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亚麻羽非常有兴致地问寒鸦攫。就在刚刚,他对你们的说辞表现出了非常冷静的兴趣,并暂时搁置掉了自己几乎要堆成小山的工作,跑来营地后面听你们扯了起码二十分钟的见闻,包括进入星族的原因经过结果,还有你们相遇的过程。等说到这群猫打算在月亮池里也投上毒时,连你自己都有点忍俊不禁。
“不是很信。”寒鸦攫最后评价。
“信不信由你,反正跟我俩没关系。”亚麻羽耸耸肩,“但老实说,这事连我都不信;而且我敢肯定,她也不是很信。”
“但我还是会着重了解一下,并且如果有发现,我会通知你们并给你们相应的报酬。无论如何,感谢你们的分享。”寒鸦攫依旧是娴熟的族长腔,老套但不失礼貌。
亚麻羽夸张地吸了一口气,“你居然真的打算去调查?——天啊,想想看,大名鼎鼎的寒族原族长寒鸦攫居然听信了亚麻羽的话,相信有一大群猫要搜刮全湖畔岛的老鼠药,下在族群饮水的河里把所有人都毒死……然后等他大召奇兵,准备万全,到了那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一看,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
“保险总比冒险好。”寒鸦攫的声音和亚麻羽的形成鲜明对比,“而且,我在族群那边的猫也觉得有问题,就当是排查了。”
“哇,你们还玩间谍战啊?”亚麻羽的笑容更灿烂了。“给我讲讲。”
只见亚麻羽无比熟练地向着寒鸦攫迈了几步,后者低下头,虽然没有叹气,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淡淡的“拿你没办法”的气息。
接下来便是一大段你听不懂的谈话,从词语组成和句段逻辑来看应该是正在总结目前的局势,专业术语一个一个宛若雨点般落下,直听得你是脑袋发懵,云里雾里,那边的亚麻羽却兴致盎然,不断露出疯了一样的笑容。
果然,这些猫都是怪胎,你暗暗想道。他们的思维是不能用正常的方式理解的。
只听他们“军心”“部署”“统筹”了半天,话题转到云族再到焰族又到月族和寒族,终于出现了一句你听得懂的话:
“那你们这边可怎么打啊?太惨了吧?”
紧跟着就是一阵微妙的沉默。
“唉行了,你别跟我玩尽在不言中这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不仅猫少,还各个都在挨饿,跟那些族群猫简直是天上地下啊。”
面对己方的劣势,寒鸦攫冷静地承认了。
“不仅如此,组织也有些散乱。”
“在你的领导下还能组织散乱?你这寒族族长当得不行啊。”
“并不是领导的原因。”虽然寒鸦攫语调不变,但你本能地觉得他说到重点了,“这里的猫脱离族群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是因为还有宠物或泼皮伴侣,有的是因为没有完成的愿望,有的是反社会心理。成员们彼此间性格不同、习性不符、意见不合,没有统一的可以一起奋斗的目标;一提到移星计划,但凡稍微深入,必定将引起非常剧烈的冲突。这个团体看似统一团结,实质上内部是完全分散的。”
他顿了顿,大方地给亚麻羽展示了目前的困境。
“除此以外,对于目前处境的担忧也是一大原因。这里大部分猫都是一时气盛仓促离族,在外面待久后,不免思念自己原来的家和亲人朋友,无法忍受背井离乡的感觉。不管是想要回去,还是恨族群,所有猫对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都感到迷茫。目标的不同,对已经离开的族群的感情,再加上饥饿,寒冷,简陋的设施……”
“你没招了。”亚麻羽舔着嘴巴总结。“这是一个草台班子,连你都治不了他们了。”
寒鸦攫没回答,这很可能就是默认了。
亚麻羽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你觉得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乐子,寒鸦攫无非是其中比较熟络的那个。所以她一边笑一边拿尾巴拍了拍他的脸,满意地欣赏对方面对自己都处理不好的事情时的表情。
“这种情况在你身上可不多见啊。你不是一直被捧着长大的吗?”
之后的话声音变得非常小,被隐没在水声和树叶声里,只有偶尔几声堪称变态的哈哈笑,你不明白它们的来由。
临走时,亚麻羽非常形式化地冲寒鸦攫寒暄了一番,引得不明就里的其他猫还觉得她是个特别彬彬有礼的淑女。她一边说着“没我们什么事了”,一边拉着你的尾巴和你一起往外走,刚走出几步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转到寒鸦攫的方向。
“但是你居然没怀疑我,真敢跟我讲这么多,我还挺奇怪的。”
寒鸦攫看着她。
亚麻羽继续说,“我还以为你会装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粗鲁地把我们两个赶走呢。就这么明目张胆相信我们,你不怕我反手告发给逐鸟,说你发现了她的计划吗?反转反转再反转,多有意思啊。”
“你也说了,那是装。如果你真要向族群告发,就算我真的表现出对你们的敌意,你也会觉得我在演戏,之后依然告诉逐星。”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们讲那么多?不怕我们是那边派过来的卧底?——总不能是念旧情,我问什么就答什么吧。”
寒鸦攫闭上眼摇了摇头,莫名像个绝望的老父亲。
“你哪是哪方的卧底,你只是觉得有意思,想听而已。你找不到我,还会找别的猫的,到时候又给他们添麻烦。”
他想了想,又说,
“我又拦不住你。”
选项:离开营地
你和亚麻羽走在凄凉萧瑟的湖边,月色和水波都是白的,湖风很冰凉。
你反复回味着刚刚的那场谈话。你们顺利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卫兵去寻找寒鸦攫,寒鸦攫从善如流地接待了你们,并听你们说了星族和老鼠药的事情;他表示自己会去调查,同时又在亚麻羽的强烈好奇心下,告知了她一些目前的信息;亚麻羽好奇他为什么敢告诉她这么多,他则表示如果他不说的话她也会找别人打听到的,到时候的事实经过别有用心之人歪曲,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合情合理,理智冰冷高效且云里雾里,完全符合寒鸦攫族长的作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感觉寒鸦攫显得有一些……虽然这么形容一位族长不太合适,但是有一些可怜。
“你几天之间被自己的好徒儿赶出去还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组织里的猫又乱成一锅粥,还要面对族群猫和反对派的各种声音,你能什么事没有?那你心理素质很强了。”
面对你的提问,亚麻羽显得很感兴趣——当然这种兴趣并不是对你,而是对寒鸦攫。她像拿到了一个新玩具一样,恨不得到处找人显摆。
“我越来越好奇逐星和他说了什么了。明天就去寒族问问。”
选项:你不去跟她告状吗?
“啊?哦,你怕我告诉族群啊?说你们里面有寒鸦攫的卧底?还是你怕我跟逐星说你的小计谋被发现了,快去阻止你的老师?我都没怕你告状,你怎么还先怕上我了?”
她非常好心地向一脸不懂的你表示。
“来,你想想啊。现在有两个走向,第一个是我不告诉——或者暂时不告诉族群寒鸦攫的动向,然后等到他们以为万事大吉,准备往河里下药的时候——啪!惊天大反转!一切都完蛋了!
第二个是我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告诉寒鸦攫,等他知道星族的计划后,我再反手向逐星告状,让逐星阻止寒鸦攫阻止她的计划;先不论那个逐星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会不会相信我;再不论她会不会疑惑我是怎么知道的,然后剥夺我的外出权利,最终我看戏不成反被牵连;现在反对派在族群看来不过就是一群小趴菜,想要赶跑也就是分分钟的事。他们一口就把反对派咬死了,你不觉得很没意思吗?——哎呀,我费了这么老大劲才和寒鸦攫说上话,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让寒鸦攫反打族群,然后我美美看戏吗,一边想让他阻止一边又阻止他阻止算什么道理。这还真不是傲娇,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她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放了根草杆。
“至于那些卧底啊地道战计谋什么的,纯属一群傻爷们傻娘们胡搞瞎搞,更年期遇上青春期,看看就得了,真说出去对我又没啥好处。”
只见那根草在她嘴里上下翻飞,无数次快要掉下去,被亚麻羽灵巧地一吸溜,又回到牙齿间了。
“不需要我出马,场面就能自己变得更乱,那我还不美美退居幕后?——再说了,寒鸦攫这小子精得很,别看他好像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实则卧底的名字,下一步的计划,那些真的重要的东西他一个都没说。他只是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局势总结给你,坏得很。”
亚麻羽像逗小孩一样神神秘秘地凑近你,那根草就这么直直地戳在你的脸上。
“而且我敢肯定,卧底的名字只有他一个人和卧底知道……”
太恶心了。你看着她做作的表情和无所谓的态度一阵冒火。
选项:不理她了,赶紧回家
17-在亚麻羽的陪伴下回到己族营地外(若您没有选择与亚麻羽同行,则不会出现该剧情)
寒族营地外:npc:🌕家 天清清水清清,风静静
选项:回家
“奔波一夜终于回家了,开不开心?”
亚麻羽将尾巴团成话筒状举到你的嘴边。
“好了,不用问我也知道了。大名鼎鼎的寒族武士和一只花季小母猫夜不归宿,回来后体态消瘦眼圈突出……”
……亚麻羽倒是神采奕奕的。也是,在两天之内误入星族梦境得知高管要毁灭世界然后早起捕猎被一只可怜的小母猫撞到之后发现对方竟是传奇乐子人亚麻羽,然后被她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在半夜三更奔波半个湖畔岛来到了寒鸦攫的领地并把这个一听就很离谱的消息告诉他还顺道打听了一大堆族际形式最后在夜色中长途跋涉回到族群,这一套下来也只有像亚麻羽这样的猫能撑得住了。
有时候很难相信一些事情居然是在几天内发生的。你望向蒙蒙亮的天空。不需要再考虑是否支持移星计划了,因为你疑心自己马上就会因为休息不足猝死。
“看天干嘛?还不赶紧回营地,说不定你还能睡两个小时。”
不能的。因为今天早晨巡逻队领班是你。
亚麻羽啪地一声拍了下你的屁股,响声巨大宛若两脚兽的炮竹,惊得你当场向前跳了几下。你剜了亚麻羽一个眼刀,闷闷不乐地甩起尾巴,头也不会地向着营地走去。
你很绝望。一想到亚麻羽会以你的绝望为养料,你就更绝望了。
选项:我会想念你的
“再见。”
亚麻羽把嘴里那根草高高努起,朝着远处的寒族营地撇了撇。
“这是真话。我真的会再来的。”
你没有理会她,在她的目送下越走越远。但仿佛是命运的指引,你本能地觉得亚麻羽和你真的还会再遇到,你们的缘分还远远未到尽头。
身后的亚麻羽安生了好一会,紧接着只听得噗一声,她嘴唇一鼓,嘴中那根草如离弦的箭一般笔直地飞射过去,直直地刺在了你的后脑勺上。
“耶!十环。”
选项: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亚麻羽像水一样。并非是指她柔情万转仁慈平和,是因为她一离开,仿佛把你这辈子的愤怒和压力都带走了。你感到分外轻松,也分外疲惫,劫后余生地感叹没有她的世界是那么美好且清纯,连泼皮猫都变得千娇百媚,恨不得长舒一口气,一脑袋倒枕头上睡死过去。
……如果真睡死过去的话,大概也不会被责罚吧?毕竟现在移星计划是主流,你如果真死在床上的话,也许能算作是响应族群号召;而且因为是操劳过度死去的,也可以安安稳稳上到星族……唯一的问题是这种死法未免也太窝囊了,你可是二十四孝好武士,怎么说不得在沙场上战死……
不管怎样,先睡觉吧。享受当下,睡一个小时也是睡啊。
选项:简单地眯了一会儿,起床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19-在己族的武士巢穴起床,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寒族营地-武士巢穴:npc:🌕床 早安
选项:起床……
你努力地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前天晚上,逐星成为了族长,并与星族确定了投毒计划,好巧不巧被你与亚麻羽听到。昨天,你在捕猎时被亚麻羽找到,她邀请你作为人证将这一消息告知寒鸦攫,你同意并与她来到了反对派的营地,在寒鸦攫表示会调查一番后,连夜赶回了寒族的营地,并进行了约等于无的睡眠……而现在,兢兢业业的铃兰霜又要早早出门,参加族长派送的任务了。
早晨巡逻队,世界上最讨厌的就是早晨巡逻队。
为了将自己的意识维持在崩溃的边缘,你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直到你已经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眼皮上,慢慢地感知不到爪子,然后是腿,尾巴,腰……你凭借着肌肉记忆在行走,草地融化成一堆颜料,和天空混杂在一起,你仿佛处在湖畔岛与现实的夹层中,这里一切都是诡异的绿色,还有黑白交织的雪花屏。脑袋左摇右摆,耳鸣不断传来,世界越变越黑……一阵苦涩的绝望从你的喉头蔓延开,为什么在每个世界都有早八要上……早八……枣……囫囵吞枣……
砰。最后是不知道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终结了一切悲伤和痛苦。
是山顶落石吗?你在最后的清醒时刻朦朦胧胧地想。不对,寒族哪里来的山……
“快来啊!铃兰霜晕过去啦!!”
哦,原来是你。
寒族营地-巫医巢穴:npc:🌕……? 眼前是一片漆黑……
“劳累过度了。”
巫医评价道。
只见他揉了揉自己硕大无比的两个眼袋,娴熟地拿鼻尖探了探你的体温。确认没有发烧后,他重新回到存放草药的格子前。这只巫医语气疲惫,双爪颤抖,看上去同样劳累过度。
“我已经向族长汇报了你的状况,最近给你的压力可能确实有点大。今天先放心休息吧,之后的一段时间,也只需要完成基本的任务。”
你迷茫地仰望着天花板,仍处于大梦初醒的痴呆状态中。远处传来一阵孩子的吵吵嚷嚷声,在金色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迷乱不真实。
巫医叹了一口气,拉开了巫医巢穴的帘子。
“现在是中午,午休完毕的学徒们准备开始训练了。”
选项:这一觉睡了好久啊……
你大概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才离开巫医巢穴的,彼时门口已经排了两三只求医心切的猫。据巫医所说,现在遇到情况严重的猫,例如脊椎被房梁压断的,吃掉了死亡浆果的,族群会选择直接放弃救援。
但是对于受伤或感冒的猫,我们仍会尽心尽力地治疗。好像是怕你多想似的,巫医忙补充道。
晚饭过后,你加入了晚间巡逻队,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后是百无聊赖的夜间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猫都选择呆在巢穴里或在营地门口散步,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只猫向你表达了关心。在死亡的笼罩下,现在所有猫都变得很内敛和沉闷,独自思考着有关是否该死去的问题,这种情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轻。
最后,你跟着疲惫的族群猫们回到了巢穴,躺在自己的床垫上,后半夜终于有了困意。
寒鸦攫族长没有动静……你在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他甚至没派人来族群询问一下,也没来告诉你调查的结果。
果不其然,根本就没有什么毒药和废弃小屋,这只不过是你的一场梦而已。你已经想象出了寒鸦攫偷偷潜伏到你们说的地点,然后看见一大块平底的画面。
集体会议后的第十七天,族群决定投毒的第三天,一切照常,无事发生。
选项:进入第二天
21-在己族的武士巢穴起床,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寒族营地-武士巢穴:npc:🌕床 早安
选项:起床工作
你和你的族猫们照常起床,照常洗漱,平静地走出巢穴。
猎物堆依旧惨淡,但好歹有猎物。早饭要吃什么呢?
选项:不吃了,留给其他猫吧
你将早饭留给了其他猫;
体力-10
身边的猫默契地向着各个队伍集结而去,营地里一时只剩下了爪子踏地的声音。惨白而寒冷的晨光照在你身上,令你睁不开眼。
“早上好,铃兰霜。”
一个名叫黑莓尾的武士向你打了个招呼,于是你也回复她:早上好,黑莓尾。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且平和,就好像星族从来没有被发现一样。你强迫自己从恍惚与不现实的感情中收回,开始思考今天要干的事。
选项:参加上午的捕猎
你加入了捕猎队;
体力-10
一日的忙碌结束,你躺回了床上,努力地睡去了。
集体会议后的第十八天,族群决定投毒的第四天,一切照常,无事发生。
选项:【进入第二天】
22-在己族的武士巢穴起床,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寒族营地-武士巢穴:npc:🌕床 早安
选项:起床工作
早上好,黑莓尾!
你努力地让自己的五官显得舒展,语调显得昂扬,黑莓尾也是这样,她努力地露出自己的牙齿,虽然你们都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你们默契地向着猎物堆走去。今天要吃点什么呢?
选项:兔子脑袋
你吃掉了一个兔子脑袋;
体力+10
黑莓尾拿了两只兔掌和一些兔内脏,走到你身边,希望能够与你分享。她笑着说,你来吃吧,于是你也扯起嗓子道,好呀好呀,你们两个蹲在一起,机械地嘎吱嘎吱吃着肉,肉里面没有死亡浆果。
一切都太正常了。族群无事,反对派无事,湖畔岛无事,连风都不矫情了,里面没有雨也没有雪。但你总觉得——不,你不能不觉得,在族群猫们勉力营造的“正常生活”下,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酝酿,如同地下河在草皮底下不安分地跳动着。
这一切像个慢慢鼓涨的气球,或者不断升温的火药,你们都在等着它破裂的那一刻。但是在破裂之前,日子还是普通的日子,生活还是普通的生活;不管高层有多么努力地想要在你们身上施行移星计划,现在你们还没死,所以现在还得过下去。
你正在过正常的生活。什么事情也没有。
选项:参加晚间巡逻队
你参加了晚间巡逻队;
体力-10
一日的忙碌结束,你躺回了床上,努力地睡去了。
集体会议后的第十八天,族群决定投毒的第四天,一切照常,无事发生。
选项:【进入第二天】
23-在己族的武士巢穴起床,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寒族营地-武士巢穴:npc:🌕床 早安
选项:起床工作
生活会不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呢?
起床时,你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想。
已经五六天了,族群还正常得像星族没发现一样,所有人乃至族长脸上的表情都是平和的,就好像生活从未改变过,从未有人死去或感到悲伤,阳光依旧明媚温暖,日子依旧简约幸福。
你露出了惊诧不已的表情。彼时孤单地站立在寒族营地的铃兰霜,和一年前从金雀花枝巢穴中走出来的黄虎产生了同样的问题:会不会是我出问题了呢?
选项:半只老鼠
你吃掉了半只老鼠;
体力+10
你吃着黑莓尾给你带来的老鼠尾巴,脑袋机械地从这边转到那一边,再转回来,停住,又开始转动。生活是那么正常,谁都没有提起移星计划,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怎么了?和喝了老鼠胆汁一样……”黑莓尾戳戳你的脸。
对了。黑莓尾。你转头看向她,迷茫的样子估计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可以找黑莓尾求证,她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打傻了,但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你只需要悄悄地问她,移星计划存不存在,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然后甚至不需要等到她回答,只需要观察她的表情……
不知怎么的,你无比恐惧地打消了那个念头。不要求证,不要向任何一只猫求证。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了,否则你会撑不住的。
选项:什么也不干,休息
你躺在床上,睡了很久。
体力+10
你躺在床上,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这一切存在吗?如果不存在的话,你要这么不明不白地生活下去吗?——如果存在,如果星族真的是真实的,死亡真的和移星计划一样正缓缓迫近,你又能干些什么呢?你有勇气抛下你的父母手足,还有曾和你宣誓效忠于族群的罂粟露,忍受饥饿和寒冷,以及族群猫们的非议,投奔寒鸦攫所在的团体吗?但如果你不加入反对派的话,你有勇气用石头割开自己的喉咙,投进寒冷的冰水里,或朝那些反对移星计划的猫挥动屠刀吗?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你的战友,曾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们,你们从遥远的绿色峡谷中迁徙而来,身体里都流着百合岭的血……
你要干什么呢?你迷茫地拉紧了被子。
说实在的,在这么巨大以至于能主宰族群命运的一件事情里,你不过是一只普通小猫,顶多比大家多了点战力和资历,你能做什么呢?就算你大声喊出来,也只有方圆十几米的猫能听到。
若隐若现的水声中,你看见一角星空,从武士巢穴的门口露出来,被金盏花和藤条做成的帘子分成碎片。你于是停止思考,努力地看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选项:睡不着……
在铃兰霜辗转难眠的同时,跨越半个湖畔岛,寒鸦攫也醒着,正坐在巢穴的门口着看天空。
无数个夜里,他坐在两脚兽高高的草甸上,仰头看着冰冷的星空。星星,星星会掉下来吗?这是他问妈妈的第一个问题,那时他第一次走出育婴室,他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很大,然后一种奇妙的牵引操纵他仰起头,看见了夜空中璀璨的繁星。妈妈没有给他回答,只叫他长大之后自己探索,因为这个问题暂时是无解的,族群猫还没征服的谜有很多,星星就是最大的一个。
他不相信妈妈会有不懂的事情,只当是他太小,她不愿意告诉他。后来他成为了学徒、武士、资深武士,他隔三岔五就问妈妈这个问题,可妈妈总是不给他回答。他就以为还是自己不够大、不够阅历,因而不够资格去理解它,于是寒鸦攫一直等着。直到雨拂兰死了,他成为族长,才终于明白没有人知道星星会不会掉下来,所有人都只能远远地看着它们,就如同它们远远地看着湖畔岛一样。
“前辈,你刚刚说星星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那么他们会掉下来吗?”雨拂兰死去的很久后,逐鸟又问了寒鸦攫完全相同的问题。
他只是说:“可能会。”
因为他有时候觉得,星星真的可能会掉下来。他经常坐在初心桥上,吹着冷风,看着大湖,看见水面上闪烁的波光,像商品陈列架里的珠宝一样熠熠生辉。他觉得那就是星星,那就是从银河中掉落下来的一群星星,在刺骨的冰水中变化、闪动,试图回到天上去。
他总是感到自己和星星有什么隐晦的联系,他看着它们时,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同病相怜的人呆在一起的默契,于是他看见水也觉得亲切了。有时候,水中的闪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有时候却又一反常态地消隐起来,只留下死气沉沉的深绿色的水面,那必是星星已经回家了。他经常会想,如果他死了,葬在水里,白色的皮毛是否可以伪装摇动的波光,于是他也就可以伪造成星星,被带到星空中去。
“前辈,如果哪天我需要出很远的差,很久很久都不能回家,我一定会觉得很孤单的。”
逐星想起她很久很久之前和寒鸦攫说的话。
——“但是,如果我抬头看天,想着前辈和我在同一片天空下——说不定现在也在望星星望月亮,我就会变得很开心。”
逐星看着星空,无数的星星也看着她。她伸出爪子,向着天空迷茫地抓了抓,而后果不其然什么也没抓到,于是她收回手。
逐星终于安静下来,重新检视自己的一生。她没有手足,没有多少真心的伙伴,没听说过自己的父亲,唯一略有了解的母亲是个薄情寡义的坏人,把她丢在泼皮猫的营地中任她自生自灭。她的一生没感受过多少次爱,而她本来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个,直到寒鸦攫就这么突然地宣布自己反对移星计划,而后带着一群同样愤怒的族群猫走了。她站立在引光石的正中央,从逐鸟变成了逐星,像风雪中小小的孩子。
美好的世界,不再有饥饿和寒冷的世界,所有人都能好好生活的世界——寒鸦攫就这么把一切都灌输给了她,等她坚定他的理论如同坚定太阳东升西落时,他又全盘否定了它们,带着她完全不了解的思想离开了。
他不回来,她痛苦地在心里提醒自己,他不可能回来,他早就说过不回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不回来了;他为什么不回来呢?如果他不回来的话,她又要做些什么呢?这个世界就这么突然地把自己交付给了她,她想要将它改造成理想中的样子时,身边却空无一人。
她眼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第二次泼皮战争胜利时的场景,所有的猫,包括他们,都站在庆功会会场的正中央,并在阳光照耀按下露出了前所未见的笑容。
逐星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她想打住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但在三番五次尝试未果后,她放弃了;想想吧,她委屈地想,想想又不要钱。
“小野头戴两脚兽的红布,就好像要喷发的火山一样!”于是她听见自己说。
“……真的吗……?”一边的野灵疑惑地撩起头上的红纱,“焰哥说我戴红色的东西喜庆,能够表达对冲突和平结束的喜悦和赞美,就给我偷了这么一大堆……”
是的,是偷,不是借。为了准备第二次泼皮战争的庆功会,他们专门走访千家万户,偷来了无数的红色饰品,其中之一就非常幸运地落在了野灵头上。只见这只苦命的小公猫满脸为难,伸出一只后腿不断挠着自己的脑袋。
“好痒,好难受,我像宠物猫一样……”
一旁的云罂将一大堆浆果和兔子放下,怜爱地舔了舔野灵的脑袋。
“辛苦啦,小野;为了庆功会,你和小焰真是付出了一切呀……”
野灵苦命地咕哝了一声,一边的云罂也在舔到一堆红色色素后尴尬地看向自己的舌头,两人都不说话了。
“寒鸦攫呢?”一边的微枝语环顾四周,有些好奇地问。“他再忙,也不能缺席……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闭幕式吧。”
“噢!”逐鸟抬起了耳朵,“有群学徒在问前辈问题呢,他马上就来啦。”
“寒族的大家还真是爱学习啊,连假期都不放过……”野灵半崇拜半畏惧道,他头顶的红纱和脖子上的红绳结把他的毛绞缠在一起,配上他命苦的语调,显得好不可怜。一旁的云罂哭笑不得地替他梳理毛发,就连焰荫也忍俊不禁,一边安慰一边鼓捣起那些亮闪闪的亮片。
正当他们打理时,远处的猫群开始沸腾起来,逐鸟也兴冲冲地小跑下台去。一阵骚动过后,她拉着皮毛略显凌乱的寒鸦攫走上了台。
“寒鸦,你这是……”云罂的动作顿住,上下打量寒鸦攫惨兮兮的模样。
“你这是被学徒们打了?”焰荫非常机敏地接话。
“他们确实很热情。”寒鸦攫没有理会对方的揶揄,三下五除二地梳理好身上的皮毛,又检查了一番其他族长副族长的仪容仪表。最后,八位高位默契地在会场中央站成一个整齐的阵容,台下的族群猫们也安静下来,却无一不展露着激动的笑容。
“各位同伴们,族群的朋友们,”云罂率先发话,她自信温柔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就在一个月轮前,我们取得了第二次泼皮战争的胜利,彻底为族群夺得了在湖畔岛上生存的资格;我们经历了无数死亡、流血、离别,才终于换来了胜利,以及族群和泼皮群之间的和平。我们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只能举行这样一个简陋但真诚的庆功会,但连庆功会都要临近尾声了;”
族群猫们的情绪显得有一些低落,但云罂很快就扬起了语调,
“但战争会结束,庆功会会结束,新叶季会结束,我们对彼此的爱,还有我们守护的决心却永远不会结束。
在今后,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可能仍会遇到问题、遇到灾难,遇到许许多多的困难,但请记得,我们每一位族长、副族长、巫医和资深武士,都始终与大家站在一起,愿意为了大家而奋斗。承蒙各位的照顾,在今后,我们也请一起开开心心地走下去!”
猫群产生一阵小小的欢呼声,却碍于族长和副族长不敢爆发出来。云罂和其他的高位彼此对视,而后看向这群在战争中幸存,努力地为了和平与希望而战斗的猫武士们,像个宽容的母亲般伸了伸爪。
“现在,让我们为了我们的勇敢、我们的和平和我们的胜利,为了战争的结束和新生活的开始,在本次庆功会上最后一次欢呼吧!”
连绵的欢呼声响彻引光石,族群的战争时代结束了。在灿烂的阳光中,所有猫都笑着,包括逐鸟与一向冷静自持的微枝语,鲜花与石子被纷纷洒向天空,和欢呼声一起汇成彩虹色的暴风雨,洒向这四个新生的族群;在那个没有星族、没有森林大会,所有人都尚且轻松地活着,且都以为死亡便是终结的年代,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风雨,没有一个人知道未来的路。
逐星看见春季的阳光与夏日的台风,看见自己在两脚兽的田垄下欢快地奔跑,从一个四季跑向另一个四季。想着想着,逐星又回到了冰冷的石壁旁,而后发现自己的四肢正痛苦地蜷缩在一起,像拥抱一般抓紧了侧腹上的皮毛。
她躺在空荡荡的族长巢穴,没有寒鸦攫,没有云罂,没有金雀花枝,没有庆功会,脚下是期盼她做出决定的族猫,面前是乳白色的星星与银河,所有曾经的人或物都大声地嚷嚷,汇作一条吵闹和繁忙的河,并最终凝练成一滴水,啪,落在她巢穴外的石壁上。在她混乱的意识中,在周遭崩坏的寂静里,似乎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身边,自天空降落,耐心地注视着她。
孩子,你还好吗?怜悯的,温柔的也空无的幻影说。
逐星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大张着眼睛,好像她幻想出的那个白毛柔软,蓝瞳慈祥的仙子真的就在面前,带着微光款款而来,向她张开了怀抱。她几乎是立刻就涌出了泪水。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她的内心在疯狂地哭喊,不顾一切地扑入那个假想的仙女的怀抱。她知道它是她臆想出来的,也并非是她的母亲,但她仍在不住地哭喊,叫她妈妈,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说,就好像她在一瞬之间退化了,又变成蜷缩在泼皮群里的奴隶,或者更早一些,回到她刚出生时,连名字——连编号都没有的时候。
妈妈!她任她抚摸自己的脸颊、脊背和尾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在心里大声地问,将脸埋入幻影的皮毛中。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它妈妈,她只是悲伤而无声地哭泣着。
你被困在了一个令人迷茫的逆境之中,找不到办法挣脱。但是这个世界,它不值得你为它耗费这么多精力,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温柔的白色母猫轻轻抚过逐星的耳朵,逐星睁大眼睛看着她,感到她是那么光芒万丈,愿意倾听所有猫的心愿,帮助他们逃离这个痛苦的世界。逐星,作为习惯了“神”这个称呼和名字的人,此刻第一次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一般张开了双手,面对着一无所有的黑色墙壁。
她臆想出的母亲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可就当她们就要合二为一时,一丝疼痛刺醒了她。逐星猛地睁开眼睛,那片幻影消失了,面前只有安静的小石头桌子和苔藓床。逐星发现自己正拿爪子扼住自己的喉咙。
我在干什么?逐星惊呼一声,慌忙松开了那两只颤抖不已的手。我刚刚是想自杀吗?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几乎是瞬间便冲出族长巢穴,头陷进寒族营地的小溪流里,任冰冷的水冲刷脸颊。慢慢地,原本躁动的身体平静下去,月光中逐星宛若一尊石像。
她缓缓地将头从溪水中抽出来,泛着白光的水珠连成线啪嗒啪嗒落下。逐星抿着嘴,看着水面中倒映的自己,呼吸平和,表情平静,已经不再像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我像一位族长了。她慢慢地在心底对自己念叨:
你像个族长的样子了,逐星。
她仍会想尽一切办法推进移星计划,带领她的族群前往更美好的世界。即使前辈抛弃了她,即使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即使她怀抱着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孤单,她也会为了理想,为了寒鸦攫亲手教给她的信念,孤注一掷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在逐星已回巢睡熟时,包含铃兰霜在内,湖畔岛还有许多没有睡着的猫,双眼大睁,各藏心绪,隐匿在看似平和的夜色中。
“我该怎么办?”小光躲在育婴室的角落,怀抱着一块小小的土坷垃,极其小声地哭着说。那个土坷垃是他给妈妈建的墓,妈妈和几个兄弟姐妹在不久前的集体梦境中被杀死了,他和哥哥只能投奔另一位猫后,但那猫后待他们毕竟不如待亲生孩子那般好,稀少的奶水几乎不喂给他们吃。小光饿到睡不着。
“妈妈,呜呜呜哇,我要怎么办……”
这也是烁爪想要问的问题。她一时激动加入了极乐派,在年轻的气焰中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但当她的同伴们要她杀死自己的父母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玩得太过火了。她用一些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借口搪塞了过去,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他们再要她杀死谁的时候呢?——她不敢退出这个团队,说自己其实不想伤害别人,否则难以想象她会被驱逐到哪里去;她更不敢真的喂谁死亡浆果,全都去死这种话只不过是一时上头吼出来的啊,谁能料到居然这么难圆回来!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祈祷这段剑拔弩张但起码平静的生活能再久一些。
祈祷。愿心在自己的床铺上无声地祈祷。人们说她是族群里最美的猫,是带着大家的愿望出生的,不管是姻缘、友情,还是爱好、学业,基本上亲吻过她的猫总是能奇迹般实现自己的愿望;记得有一次族群干旱了好久,她的父母让她站在引光石的顶部祈祷,请求上帝……太阳……天空……什么都好,下点雨来。她本对此不抱什么期望,但在她祈愿的第三天,天空居然真的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族群里的猫将她当作宝物看待,但愿心知道她并没有什么超能力,这些愿望能够实现全凭的是心理作用和许愿者自身的努力,那场雨也不过是天公作美,正好凑巧罢了。但她依旧在祈祷,因为她爱族群;她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她愿为了所有人的幸福而祈祷,就像她祈祷降雨一般。
想到第二次泼皮战争,狗群战争,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焰荫撑着下巴,趴在床上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族群——不,应该是野灵的,毕竟自从他提出不参与移星计划的讨论时起,他就没什么实权了。
野星。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念叨这个名字。还是别了吧,小野还没长大呢。他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野灵的脑袋,幻想起焰族的高地,以及高地尽头的森林。
星空上有很多双眼睛,星空下也有很多双眼睛,两两睁开,彼此对视。迷迷茫茫,这一切都迷迷茫茫,像笼罩在一层雾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今夜所有人都无事可做,只是白白地望着凄惨的星空。
选项:集体会议后的第二十天,族群决定投毒的第六天,一切照常,无事发生
24-在己族的武士巢穴起床,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选项:起床工作
你从未如此恍惚过,好像从星族被发现开始,到啁月自杀为族群提供灵感,到集体梦境、你的朋友死亡,再到寒鸦攫被驱逐,族群分成对立的两派,都是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线发生的事情,而现在身处此时此地的你不过是一个无从轻重的旁观者,隔着一层玻璃远远地望着那段生活,又自以为是地觉得它们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可能一切全都是你的幻想。你自言自语道。一切都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选项:半只老鼠
你吃掉了半只老鼠;
体力+10
你和黑莓尾共用一个鸟蛋,你们两个都没有发出声音。
你迷迷糊糊的,好似大梦初醒。你其实早在第二次泼皮战争结束后就睡着了吗?应该是的。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杀掉你呢?欧椋星,边鹰,微枝语,野灵,逐鸟,还有寒族新晋为副族长的流溪……云罂死了,金雀花枝死了,寒鸦攫离开了——剩下的所有人都一改往日的面庞,像变脸一样从天使变为恶魔;所有人都要谋杀你们!他们对你们施行了大屠杀,现在嫌你们死得不够干净,又要往你们的水里下毒!所有的水!
你一定做了很长很长很长的梦,做到头晕目眩,意识不清,连虚拟和现实都分辨不清了。影视剧和小说里就爱玩这套,讲述一个长长的故事,好人死的死逃的逃,最后才发现一切都是主角的臆想。对,这一切都是虚幻的,不然怎么能解释这快速变化的局势呢?星族又怎么说?它根本就不现实!
你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拨云见日的笑容。你发现原来你在第二次泼皮战争中受了重伤,睡了很长一觉,现在才醒来。没有星族,没有死亡,没有移星计划,一切照旧,春天要来了。
那么,刚刚晋升的年轻的武士铃兰霜,你今天要做些什么呢?
选项:什么也不干,休息
你躺在床上,睡了很久。
体力+10
是的,生活就是这样,从未改变过,一直都平静地继续过着,像持续前进的秒针和分针。你们是一群可爱的族群猫,从不曾需要纠结哲学、道德和伦理,生活苦是苦了点,但是很快乐;你们在绿叶季青翠的山坡上纵情奔跑,在落叶季嗅闻瓜果的芬芳,最后彼此依靠熬过秃叶季,再在新叶季大饱口福。
你们每只猫都会有若干好友,说不定还会有伴侣、孩子、手足、父母或导师,你们曾有过一段少年意气的学徒生涯,又在晋升武士后旁观着其他的年轻人经历这一阶段;你们曾是谁的儿子或女儿,如今又培养属于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小孩变成大人,大人养育小孩,一代一代繁衍生息下去,生活现实、平凡而简单,没有星族,没有战争,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你躺在了床上,坠入甜美的梦乡。集体会议后的第二十一天,族群决定投毒的第七天,一切照常,无事发生。
选项:【进入第二天】
25-在己族的武士巢穴起床,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选项:半只老鼠
选项:什么也不干,休息
你躺到床上,开始数羊,像往常一样缓缓陷入睡眠。而在距离你几千条狐狸尾巴远的焰族,高地边缘的两脚兽巢穴深处,许多勤恳工作的猫还在活动,神采奕奕地交谈着。
“你可以保证这件事几乎没有几只猫知道?”逐星问看守废弃两脚兽巢穴的武士。
“几乎没有几只猫知道,除了您和我们这十几只负责这一块的猫——哦,还有几名族长与副族长,欧椋星,边鹰,微枝语,流溪……但是逐星族长,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们,反而要做这么多的保密工作呢……”
逐星无奈却宽容地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族群的猫们是有缺陷的;即使他们认可我们的做法,也很少有猫能真正平静地对待死亡——否则他们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死气沉沉的像失心疯了一样。如果我们公开表示要杀他们,要在所有的水源里下毒毒死他们,他们会害怕,会怀疑,然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上次的集体会议就是很好的教训。”
她垂下脑袋摇了摇头,像个为孩子操劳的老母亲一样。
“更何况,现在还有反对派,三番五次来骚扰我们;虽然这种骚扰大多数都是无从轻重的,但依然很影响心情……我敢肯定族群里现在就有他们的卧底。我们的计划如果说出去,可不只有族群猫在听。”
“那族长,你为什么不干脆和他们开战,或者起码武力压制一下?咱们现在要打他们可谓是轻轻松松啊。”
“你就忽视他们嘛,别把他们当回事,不带他们上星族就好了。这群猫又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逐星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再怎么说,他们都是我们曾经的伙伴,即使是念在旧情,也不能赶尽杀绝。”
那只站岗的武士暗地里切了一声。他们的族长哪里是念旧情,明明就是念寒鸦攫。他敢肯定如果寒鸦攫没有加入反对派,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驱逐到狗窝里去的。这个人就是这么冷血无情。
“所以您才找了我们十几个人,每天留两三个站岗,剩下的全都跟着星族的指引东跑西跑,各地找药……”
逐星脸上露出诚挚的抱歉神色。
“啊……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族群目前最信得过的也就是你们了;你们是忠诚可爱的好武士,坚定支持移星计划,作为族群的中坚力量,愿意为我们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您别这么夸我逐星族长,这招对我没用……”
“嗯?我是在陈述事实呀。”
逐星歪着头看那个武士。她不明白,一个事实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好吧,那您倒也说的没错;我们十几只资深武士从始至终都是族群的坚定支持者,愿意为了这个神圣的计划奉献自我,助力所有族群猫移居到更加美好的世界,绝无二心……但是……”
站岗的武士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在他的皮肤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但是逐星族长……我们还要这样忙活多久……?”
他生无可恋地扭动着自己的爪腕。逐星想要在投毒计划中兼具隐秘和效率,结果就是他们十几只忠心耿耿的猫被叫过来,翻来覆去地轮着履行了五六项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聆听星族旨意,搜集老鼠药,整理老鼠药,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骗过族群,甚至要骗过某些心思不纯的族长副族长……到最后轮到站岗上的猫已经不剩多少,很多时候偌大的两脚兽废墟上只站了两三只猫,还都是昏昏欲睡、死气沉沉的。
他也曾向逐星表示负责看守巢穴的猫有点少,并认为应该适当增多一点,但逐星认真思考之后还是否决了。她表示只要保密工作做得足够到位,就不需要再抽出太大精力进行看守;这里非常隐蔽,不可能有族群猫来,有也不会成群结队,三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狗啊狐狸啊就更别想了,这里有非常多只有猫才能钻得过去的障碍;泼皮猫更不可能闲着没事来这里,至于反对派,他们哪里想得到这个计划?
“马上了。”逐星遥遥望一眼两脚兽巢穴凌乱的废墟,里面有她和她的武士们日夜奔波找来的无数包两脚兽的毒药。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办法,这个目前看来离谱却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
“还有最后一个,也就是月族那边的两脚兽巢穴。大概明天下午或者凌晨,去那里的武士们就能回来,然后我们就开始明确具体的计划,一切准备就绪后就能行动。明天后天商量计划、检查投放地点,大后天晚上投放毒药,希望那时,大家都能前往新的家园。”
“这样大概我也能解脱了吧……”身心俱疲的武士颓丧地说。
逐星理解地舔了舔他的耳朵。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又因为自己的傲慢——或者是对旧日情谊无法控制的依恋与痛惜——做出了一个非常傲慢的决定,并需要为其付出代价。
选项:集体会议后的第二十二天,族群决定投毒的第八天,一切照常,无事发生
26-在己族的武士巢穴起床,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选项:起床工作
朦胧的晨光把你叫醒,今日的营地依旧是一片祥和,就连黑莓尾都露出了和平可贵的笑容。
选项:半只老鼠
你吃掉了半只老鼠;
体力+10
今天要做什么呢?
选项:什么也不干,休息
你躺在床上,睡了很久。
体力+10
今日亦是祥和的一日。你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无比熟悉的天花板,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今天的族群整体给人一种骚动的感觉,好像族猫——不,不是族猫,是族猫背后的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爆发似的。就连晚上,那种窸窸窣窣声也总是萦绕不散,可当你凝神谛听时,它们又默契地全部消失了。中间你实在忍不住,直起身朝外面好奇地看了几次,雪白的月光下,尘埃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寒族营地空无一人。
可能是你又犯病了吧。你把这些异动当作是你精神分裂的结果,潇洒往床上一躺,把它们全部抛在了你的意识垃圾桶里,和很久很久之前就在那里安家,现在已经被你忘得差不多的星族梦境一起。
“是的,这是例行检查。”
快到黎明时有谁在交谈。朦胧困意中,你只听到了这一句话。
选项:集体会议后的第二十三天,族群决定投毒的第九天,一切照常,无事发生
27-在己族的武士巢穴起床,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选项:起床工作
事情是在夜晚发生的。
白天还是一切正常,族群猫们默契地在营地里穿行,不过是那种违和感强烈了一些,大家忙碌了一些;夜晚,你一切照常地钻入被窝,等着困意慢慢席卷上来,闭上眼睛……
那时的你正在梦境中捕猎一只很大的兔子,估计比遇见亚麻羽时你叼的那只还大。你欣喜若狂地追着,它惊慌失措地跑着,肚子上的肥肉一晃一晃宛若丰润的波浪。可就在你抓到它的前一秒,地面訇然裂开,如同玻璃般碎成大大小小的碎片,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深渊,你和兔子都向着那里坠去。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你,而后是一阵头晕目眩,因为一个如黑洞般不断耸动着的东西堵在你们坠落的尽头。你感受到强烈的吸力,皮肤向着四面八方撕扯,而就在你将要变成碎片时——
——啪!响亮的巴掌声传来,有人用自己的爪子使劲地拍打了什么东西。身上一阵火辣辣地疼,你扭过头一看,原来那东西正是你悲惨的脊背。
对不起,实在叫不醒你,只能这么做了——快起来!快起来!
面前是一只急切的资深武士——说实在的你从未见他这么慌张过,他在众人面前永远是成熟稳重的样子,你还以为惊恐这种情感在他那里已经灭绝了呢。
快起来!快,跟我走!
他的声音小到无法使用双引号,宛若尖锐的蚊子在嗡嗡叫。他仍在不停地推你,好像大火已经烧到营地门口,而只有你能拯救世界了似的。
你慵懒地越过他看了看营地门口。万籁俱寂,月光似水,没有火也没有敌人。
不在这里,在焰族边界那边!快跟我走!
他竟是直接粗暴地咬住你的颈皮,把你从巢穴中拖了出来。一分钟内,你便从温暖的梦乡中来到了刺骨的寒风里,周围是空无一人的营地,身边有两三只和你一样惊魂未定的猫。
领队的是个其他族群的高个子。一无所知的你们就这么懵逼地被他带着走——不,跑出了营地。看来情况真是十万火急。
选项:……
说点什么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一边喘气一边嘟囔。
“情况看上去非常不对劲。”黑莓尾小声地说。她作为刚晋升不久的资深武士,也被拉来充当了劳动力。
“那到底是怎么个不对劲法啊?我没看到任何一只泼皮或者狐狸或者狗,营地也很安静——”其他的资深武士们也颇为疑惑。
“是啊,半夜三更的把我们叫出来搞哪样!我好不容易能跟我老婆一起睡!她可是负责夜晚站岗的啊!晚班!”
你非常同情这位仁兄和他的老婆,但此刻顾不得为他们惋惜了,因为有一个不好的设想浮上你的心头,来势汹汹——
“——不是不想告诉你们,是因为情况有些复杂,一时说不清楚。”那只领队大公猫终于说话了。“简而言之,族群存放移星计划相关资料的仓库被进攻了,对方来势汹汹,守卫那里的猫支撑不住,现在急需支援——”
“仓库?!你们从来没告诉我们你们还有个仓库!”
“因为我们不想让你们有太大压力,为大家服务是我们高层应该做的事情……再加上族群里毕竟有别有用心的猫,我们害怕会出什么差错,最后受苦的反倒是你们。”
“那——”
公猫使尽了浑身力气奔跑,好像跟在他身后的你们不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而是一群要吃掉他的鬣狗——他远远地将你们甩在身后,希望这样就不用回答一些棘手的问题。
选项:不管怎样,先去支援吧
28-前往两脚兽聚居地,支援族群
两脚兽聚居地:npc:🌕战场 迷茫的族群猫们,就这么迷茫地投入战争
选项:支援族群
你从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处废墟……而且是这么大的废墟。湖畔岛上到底藏了多少你不知道的地方?
只见断壁残垣之间,无数猫正战得难舍难分。他们踩在坍塌的石柱上、躲在铁丝织成的网中,不断地从这一端跃到那一端,向着很多被夜色和鲜血弄得模糊不清的皮毛发起进攻,利齿与爪尖刺进皮肉里,它们的主人发出一阵乌鸦般嘶哑的战吼或哀嚎;打斗中似乎有什么被扯了出来,战场上散落着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袋子、盒子,想来是两脚兽们没来得及带走的行李。不断有猫划破或者扯开它们,灰黑色的粉末与颗粒宛若漫天的沙尘,毛发和血液飘飞其中。
“快打啊!快上啊,愣着干嘛!?”不知道是谁猛地推了你一把。
你踉跄几步,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个简陋的战场,看向战场上的每一只猫;他们的样子都差不多,都是深深浅浅的条纹,都是长短适中的皮毛,都瞪着迷茫的眼睛,都散发着族群的味道,只不过有些土味多一些,有些血味多一些……
他们看上去都是一样的,你分辨不清具体要打谁。可是资深武士们还在你的背后催你,于是你大声问:
谁是敌人?谁是敌人!
“那些瘦的!打那些一看就吃不饱的!他们都是反对派!他们反族群!”
红齿对着惊魂未定的铃兰霜喊道,同时一爪拍倒一只狼狈欲逃的小个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沾沾自喜的间隙,他又不能不追悔莫及地想,要是当时多找几只站岗的猫就好了,要是当时他不回去休息,也留下守卫废墟就好了……
他们以为一切妥当,他们以为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没有想到反对派居然真的敢冒死一搏,倾巢出动,发起这么大规模的进攻,以至于那两只岗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晕了;然后他们宛如回家一般进入两脚兽巢穴大搜特搜,将一袋一袋的药往他们自己的营地里送,全程畅通无阻,一直到几个小时后换班的猫前来,再屁滚尿流地逃回族群寻求支援,而那时他们的存货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应该回家的!!他还记得五六个小时前,他们把一切都商量好了,包括每个人去哪个族群,拿多少药,怎么拿,分几批拿,被发现了怎么搪塞过去……然后逐星非常宽容地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第二天干完自己白天的工作后,黄昏来这里集合,一直等到晚上,分散去四个族群投毒;“至于这里,就留两个武士看着就好了”……老天,他那时就应该言辞拒绝,并且号召大家全部留下来的!他们应该住在两脚兽巢穴的!可能累是累了点,但他们都累了多久了,还怕这一会吗……!
砰!又一袋老鼠药炸开了,粉红色的烟尘在空中迷乱地漂浮。红齿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左蹬右踢胡打一气,还真给他打中了一只猫,骨骼断裂的脆响声传来。
毒死你们!毒死你们吧!全毒死才好呢!他自暴自弃地想,连此行的主要目的——夺回尽可能多的药——都不管了,冲着那群苍蝇一样散乱奔逃的反对派就是杀,四肢沾满了同类的血,在冬日中暖暖和和的。
这是我们的失职没错,一时疏忽大意让你们给一窝端了……但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你们会得知这个消息啊!?这不是全族群保密的吗,连我们这十几只最忠心耿耿的猫里都有叛徒了!?
“不要,求你,你不要杀——”
喀,红齿扭断了这只母猫的脖子。疯子,他狠狠地咒骂道,你们全都是疯子,疯子,疯子,疯子!他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满意地站在最高的断墙上,像个意气风发的统治者般俯视着自己的战场。只见反对派如同一群一群的蚂蚁,来时密密麻麻气势汹汹,运输一袋一袋的东西时那么惬意;族群的支援一到,顿时溃不成军,四下奔逃,嘴里还死死咬着仅剩的那几包两脚兽的药呢。
红齿跳到一个反对派的面前,在他惊魂未定的目光中叼住了他嘴中那包药,全力一拽——随着一声哀嚎,反对派捂着自己的嘴倒下了,他则沾沾自喜地拿着那包老鼠药重新占据高地,盯着下方愈战愈酣的人群。
……无所谓,反正已经毁掉了那么多了,再毁一包也无伤大雅——无所谓,反正逐星已经去拦截那些逃走的反对派了,——所以无所谓!
这么想着,他潇洒地拿爪子在那可怜的袋子上划了一个口,只见白色的小颗粒从袋中源源不断地流出,啪嗒啪嗒,细细密密地砸向战斗中的猫群,所有人无一例外地捂住了鼻子和嘴巴。紧接着不知谁踏破了什么东西,伴随着一阵沉闷的爆裂声,一堆尘状物从袋子中炸开,地面上出现了一团小型的云朵。远远望去,灰绿色的烟尘慢慢扩散,白色的小颗粒纷纷落下,血雨和尘雨漫天飘飞,好一派人间炼狱的景象。
你就这么突然地被推到战场上,面对着疯狂逃串,大叫不止的反对派,就像面对一群老鼠。
……太荒谬了,反对派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竟然真的全部出动,打晕了看守的两只猫,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毒药,一直到几个小时后换班的猫发现他们并寻求支援,族群的资深武士们才赶到两脚兽巢穴,驱赶了他们……太荒谬了,不,更荒谬的是,星族的计划,搜集药品,下毒,全部都是真的,他们真的想要在你们的水里下药,在某一天早晨毒死你们……
过大的信息量一时让你有些反应不过来。你用尾巴裹住自己可怜的身体,越缩越小。
你现在要干什么?
选项:我不想打仗我不想打仗我不
不,不,你是族群的一份子,移星计划是高尚且神圣的,你要——
在惨叫与大吼声中,只见你绝望地呜咽了什么,随即一头扎进混乱的猫群中。你不知道自己是在以怎样的战术、怎样的心理进行战斗,只是疲劳而麻木地挥动着爪子,可能击中了一些猫,也可能没有。时不时有哀嚎声和怒吼声,朦朦胧胧的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如潮水般来了后又迅速地褪去。
你们非常努力地进行战斗,惩罚不识好歹的反对派,从他们手中夺回可能还能用的药品;但反对派似乎比你们还要了解这里的布局,只见他们不断地钻过偏僻的小径,跳跃进方向刁钻的灌木丛,让你们一群猫打也打不到,追也追不上;几个小时后,两脚兽的巢穴中只剩下五六只跑得慢的幼猫与老猫,站在同伴的尸山血海里,逐渐被你们包围起来。他们嘴里叼的是仅剩的三袋老鼠药、兔子药,沉甸甸的在胸口晃着。
红齿大吼一声,朝着他们扑过去;紧接着更多的猫也紧跟而上,一时间每袋药上起码同时有着三个人的牙齿。孩子和老猫们已明白自己实力的不敌,可他们拽着袋子仍是不肯松口;最后几个反对派悲伤地彼此对视了一眼,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向后退去,将那些包装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五彩斑斓的颗粒滚落到地上,被他们碾进土里。
废弃的两脚兽巢穴一时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地上已经裹满泥土,沾上血液和草叶的老鼠药们,以及包围圈中心汗流浃背的反对派。
族群的武士们心照不宣地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等到那些猫被淹没在人潮里看不清面容的时候,血肉撕扯的声音如琴声般连贯地传来了。平静的夜空中一声惨叫都没有,只有优雅哀伤的钢琴曲。
29-前往两脚兽聚居地,处理残局
两脚兽聚居地:npc:🌕战场 你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完成了一场战争
选项:收拾战场
“……这是……”
半夜被拉起来,来这里和反对派打了一架的你们,不明不白地就杀了人,不明不白地就浑身沾上了血,现在仍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其中一些武士开始观察那些五颜六色的颗粒和包装,把它们捏在爪子里不断地玩弄、嗅闻着。
“这是……啊,这个是……”
知晓内情的那些资深武士在此刻结巴了,彼此交换着惊慌的眼神。
“这个就是你们说的‘移星计划仓库’里的东西吗?”
怎么办,如果告诉他们那全部都是老鼠药蟑螂药,他们会怎么想我们?——说我们是疯子吗?他们还愿意让我们——
“这是……咳,这是可以和星族加强联络的东西。因为,你们知道的,星族的能力受损,需要一些东西帮忙维持。”
红齿说完便扭过了头,以“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为由自顾自忙活了起来。其他资深武士也默契地俯下身,用鼻尖拱起那些五彩斑斓的土壤。
你们这些仍半懵半解的猫被聚集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再问更多,就被遣送回了各自的族群。你直到带着满手的泥土和脏污躺倒床上去时,都好像没有从那场噩梦里醒来;你和兔子不断地坠落,身下是黑洞洞的深渊。
你觉得,接下来的事应该和你无关了。
30-前往引光石,看看在你睡着后发生的事情
郊外-引光石:npc:🌕队伍 星空照耀着漫山遍野的尸体,一切的激情、理想、仇恨都像水一样蒸发
逐星带着一群临时组织的武士飞奔在高原与草地的边界线上。她的脑袋里什么也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也没有,只是呼呼地刮着刺骨的风,催她继续前进。
去哪?——对了,她要拦截那些带着药准备回家的猫,然后等族群的支援到了时,大举进攻反对派营地,把那些被运走的毒药全部抢回来……他们像一群老鼠一样一波一波地把她的东西往自己家里运,所有能行动的反对派分成三支队伍一来一回,那边满载而归的同时,这边又精力满满地出发了,好不有秩序性;
她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泥土。现在,最后一批拿药的队伍已经在两脚兽巢穴里被我们恰好撞到,死的死伤的伤,已经不剩多少了……另外两支一支在赶回去的路上,另一只估计正在营地里美美地数包装呢。逐星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了。这群人,对森林的未来毫不关心,对族群猫正在经历的苦难一无所知……!
这群疯子,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的族群,而他们自己又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退一万步讲,他们是从哪里知道的!?难道星族还愿意跟他们联系吗!
她打住那些过于偏激的想法,立刻恢复了理性而高效了思考。
——现在即使拿到药估计也没什么大用处了;部分武士已经回家,谣言已经发酵,明眼人只要稍加思考就能知道我们的意图……他们会发现他们的族长和副族长其实一直策划着要在所有的饮水与湖泊中投毒,包括神圣不可侵犯的月亮池;当这群猫发现他们的同类竟然要像两脚兽除老鼠那样除掉他们,他们会作何感想?——他们会害怕,会颤抖,会躲起来,甚至会为了这件事加入反对派,到时候,实现移星计划会困难得多……
逐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说着理想和目标的是你们,我倾尽全力执行后,又反过来害怕和犹豫的也是你们?——你们倒是当够老好人了,你们倒是只用躺着磨磨嘴皮子,然后等人为你们累死累活地工作就好了,那我呢?那我的理想呢?
她无法理解。在她的眼中,生老病死不过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当一只猫明白了自己死去会对族群的发展有多么伟大的意义后,他应当坚定地选择死亡才对。也因此,逐星想象中的移星计划会是十分简单的:所有的猫站成一排,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倒入死神的怀抱。以此为目的实施的所有行为,包括下毒、火灾、屠杀,都是无可厚非的。
哪会像今天这样。她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人似乎都有混乱的思绪,所有的人似乎都拿不定主意死亡,搞得她和资深武士们只能哄着他们,又要不至于太吓人,又能杀死几乎所有的族群猫,还得应付那群反对派,最重要的是她的老师……
“不,已经不能算是老师了。是寒鸦攫,寒鸦攫。”她疯了一般喃喃地提醒自己,声音被风吹散。
现在的首要目的是拦截反对派的队伍,然后等支援来了直奔营地,把她辛辛苦苦找来的老鼠药抢回来……她和她的武士们都状态极佳,反对派又只是一群草台班子,他们一只猫打三只都不成问题。有药就有了安心,哪怕是之后强制塞给每只猫,逼迫她们不吃就等着挨爪子呢。
逐星咬了咬嘴唇。她从来就不怕死亡、崩溃和屠杀,等真到走投无路时,她是会为达目的做出一些不择手段的事情的——哪怕她要因此被记恨,甚至被驱逐、被谋杀、被永久剥夺前往星族的权利,她也不在乎,就像几年前的雨拂兰为了培养寒鸦攫,不在乎自己的尊严与生命一样。
寒鸦攫,这都是为了我们的理想啊。她想。
31-前往罪人峡,寻找反对派的营地
郊外-罪人峡峡口:npc:🌕土径 世人皆逐鸟。逐鸟过河滩。岂知鸟飞去,一去不回还。
逐星站在大路中央,难以置信地望着空荡荡的土地,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不,等等,为什么不在这里?这里不是……”
她找不到那支运输药品的队伍了。
按理来说,这条路是前往反对派营地的必经之路,除去几片有族群把守的灌木丛以外,两侧都是根本不可能攀爬的土坡与巨石,只有到营地附近时才渐渐散开。
当时的逐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弹出爪尖,告诉武士们准备战斗;而就在他们拨开灌木丛,跃入这条路准备酣战一场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从前到后,从头到尾,大路上一个猫影都没有,一条空荡荡的土径直指远方。
他们前前后后搜了七八百米有余,愣是连一根猫毛都找不到;唯一的几丝气味也很陈年,陈年到分不清是反对派还是族群猫。
“不可能啊……难道他们往反方向走了?……不,反方向通向的是焰族营地,如果他们带着一大堆不明物品过去,早就被巡逻队抓住了。”
逐星垂着眼,若有所思地从一边踱步到另一边,她身后的七八只武士仰着一张不明所以的脸,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好像一群跟着妈妈的小鸭子。
“往上……不对,往上是弗而泰尔,他们还没不自量力到要挑衅泼皮猫;往下就更不可能了,很多两脚兽这么晚也亮着灯呢,去那里就像去秃叶季的火山口一样危险……”
她又进入到那种旁若无人的思考状态了,语言跳脱和晦涩得好似在身上罩了个玻璃罩。
“呃……那个,逐星族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直到有一只胆子大的武士戳了戳她的肩膀,才把她从这种状态里拉出来。
“哦、抱歉。”
她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巴。
“反正现在再找也是大大耗费时间,还不一定找得到;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直接往营地走吧。”
32-赶往反对派营地
反对派营地:npc:🌕反对派领地 辽阔的苍穹下,昔日的营地沉默地立在星空当中
选项:探查
沿着这条萧瑟荒凉的土路走着,逐星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越靠近反对派营地的入口,这种不详就愈发强烈,直到无法遏制地转化为不安,一下一下敲着她的胸腔。
靠这么近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对派的人都死了吗?——不,死了起码还会有尸体的味道……
她深吸了几口满是土味的冰冷的风,摆摆尾巴示意身后的武士安静,俯下身子,从那堆倒塌的石头中钻出……
……一个沉寂,巨大,空无一人的营地呈现在她面前。原本是围栏的石头和木块静静站立着,叶片在它们身旁飘飞。
“他们搬走了。”
武士们不明就里地看着族长。
“……逐星族长,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他们搬走了!”
只见他们的逐星族长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塌了身边用作大门的木棍。武士们从未在她脸上看见如此激动以至于像是崩溃的表情,仿佛有血、有泪要从那张崩坏的脸上流出来。
逐星狠狠地转过身,毫不留情地踩过那些倒塌的木棍与植物,向着营地中心大步走去。武士们不敢多话,也只好无声地跟在她后面。
“你们还不明白吗?就连族群最忠心的资深武士里也有卧底!他们泄露了我们的计划——是多久之前?三天前?五天前?十天前?”
逐星不断经过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巢穴,狂乱的湖风吹乱了她的毛发。她一边走一边快速地喃喃,孔雀色的眼睛大睁,仿佛在黑暗中发光。
“反对派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绝对是很早很早以前,起码三天,不,五天前,他们就已经在一拨一拨地从营地里搬出来了——搬到哪里去了?他们把自己的家搬到哪里去了?”
逐星走进其中一个石头组成的巢穴中,啪!一爪拍向冰冷的石壁,石壁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你们看!一点老鼠药都没有啊!”
她半自嘲半崩溃地转过头,以极其吓人的眼神注视着面前惊慌失措的武士们。此时不论是她,还是那群起夜打架的可怜的武士,都无暇顾及那些东西到底是星族的信物还是老鼠药了。
“——他们要怎么对待它们呢?丢到湖里沉掉吗?放回两脚兽的巢穴?还是干脆埋进土里,或者拿火烧——”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逐星的脑袋忽然回正,像是发现了什么般竖起耳朵,引得云里雾里的武士们也凝神谛听。只听到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两声凌乱的脚步声,随即又做贼心虚般迅速地消失了。
还没等武士们反应过来,逐星便冲出巢穴向着那个方向追去。
33-在反对派营地中追击逃跑的猫
反对派营地:npc:🌕营地后门 一栋栋安静的巢穴在远方注视着族群猫
选项:追击
那是一群体格瘦弱的反对派,贼眉鼠眼地穿过营地后门向森林中飞奔,一边还要留意收敛脚步声和皮毛摩擦声。想是反对派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充裕,制定计划,找新营地,最后留给他们搬家的时间已经不剩下多少,眼下是最后一批做完殿后工作准备撤出的猫,刚好被气血上涌的逐星发现了。
从她听到声音到发现他们,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此刻的逐星面无表情地将一只蓝眼睛灰公猫按在身下,爪尖抵住对方的颈动脉,以一种冷漠和残忍的眼神扫视群猫。其他的反对派害怕她和她身后肌肉发达的武士们,不敢上前,也不确定要不要走。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族群的战士包围了他们,他们再想逃走也来不及了。
“你们的营地在哪?”逐星转过头,问这群可怜兮兮的猫。她此刻已经不是那么在意老鼠药和族群的事情了,她只想问出营地的位置。
谁知反对派们还挺有骨气,死到临头了也只是拼命摇头;有一只猫在惊慌中想要透露,也迅速地被他的同伴们捂住了嘴。
“不告诉我也可以,我们会自己找。湖畔岛就这么大点,几只猫检查一圈连一天都用不了。”
激动和狂热从逐星的身体里褪去,愤怒细细密密地漫了上来。她不允许自己的理想——寒鸦攫教给她的理想被人忽视和否定,对于她的世界观与人生观,她总是十分坚定和极端的。于是,逐星高高昂起头,俯视着身下迷茫与惊恐的人群,就像金雀花枝在许久之前曾如此俯视过云族的群猫。
就在逐星下令捉住敌人,而她的爪子已经弹出来向身下的公猫抓去时,转折发生了。一开始,只是如同雨点一般连绵不绝的灌木沙沙声,而后是族群猫们惊恐的眼神;逐星发觉不对,但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感到全身一阵酸痛,原来是一块石头扎扎实实地砸中了她的脊背。
紧接着,她的额头绽开三道鲜血淋漓的抓痕,深得仿佛刻进了头骨中,血液和冷风灌进她的大脑里;她颤颤巍巍地向着后方倒去,被两具瘦弱的身躯牢牢固定住。族群猫们见此一时慌张,让被包围的反对派们得了空,他们从包围圈中灵活地窜出,站到了另一端。
是另一群反对派。逐星在疼痛中依然迅速地想;他们察觉不对,从营地赶来支援了吗?——那照这么看,营地应该在南方……罪人峡那边吗?还是……
但她很快就无法思考了;因为她看见一双眼睛,一双她不能再熟悉的眼睛,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反对派到底是多缺人,连你都要上场?”
她露出一个快要崩塌的笑容,望向不断向自己靠近的寒鸦攫。后者皮毛凌乱,手上还沾着她的血。
武士们看着逐星受制于反对派一方,蠢蠢欲动却不知该不该动,只得伸着手迟疑又缓慢地靠近。
“别动。你们想让你们的族长死在这里?”
寒鸦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族群猫们顿时站回了原处,一声不吭宛若一群安静的墓碑。看着曾经的寒族族长,他们无一例外地感到一阵恍惚,连战斗的意志都消磨了大半;即使高层说他是反森林的罪人,即使他已经被驱逐出族群,出于他曾取得的成就,他们也很难掩饰对他的尊敬。
“你是来杀我的吗?”逐星绝望地笑着问。
“我们可以谈谈。”
“谈谈?你和你的队伍在半夜进攻我的族群,偷走了我们所有的东西……然后你说,你想和我谈谈?”
“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更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逐星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眼,拎起嘴角干涩地笑了几声。
“平和!好,那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平和的方式——所有族群猫顺利且配合地前往星族,在那里安居乐业,好好生活,这就是平和!”
“前往星族也许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还要在这个问题上吵多少遍!?”
逐鸟只感到胸腔一阵疼痛,她拼命地吸气呼气,直到把身体搞得发热,但那疼痛还是没有缓解,和愤怒以及悲伤一起干扰她。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委屈,希望能找到什么依靠,但她唯一的依靠是身旁反对派那两具硌人的骨骼。
寒鸦攫盯着她看了会。他原本尖锐的蓝色眼睛不知怎的,似乎变得柔软了一些,使逐星无来由地想到她的父亲——即使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我们何必这样呢。”
“……对啊,我们何必这样呢?”
逐星这下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感了,孤独仿佛流经她的四肢白骸,要把她一只小小的小猫淹没;她看着寒鸦攫的脸,忽然感到很多她试图斩断的情结又如海啸一般席卷来了,势头凶猛仿佛要将她整个冲垮;在那一瞬间,移星计划、族群、湖畔岛都不重要了,她只是非常想抱住寒鸦攫,像之前那样把脑袋埋在他的皮毛里,像个婴幼儿一般大哭一场,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求他回来——她该叫他什么呢?老师?前辈?还是父亲?她感到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一阵一阵的就像眼泪最好的催化剂。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把族群猫与反对派混为一谈。
“您真的不回来吗?您真的想不明白吗?”她颤抖着声音,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和地位了,仰头看着寒鸦攫说。
“——寒鸦攫,寒鸦首领,你看看你之前说要好好保护的族群猫,你看看他,她,”她的头偏向身后那群族群猫,“还有他们,他们都很痛苦,很悲伤,生活在弱肉强食的森林中,很多时候饭也吃不饱,他们渴望一个好的归宿,他们渴望获得解脱——正好此时,像是天意一样,星族出现了——我们难道不应该搬到那里去吗?”
逐星大睁着眼睛,汗水和泪水停留在脸颊上。
“——是您亲口说的,您希望不会再有人挨饿和受苦,您希望每个人都不用再经历离别和死亡——我是在实现您的理想啊!我一直都在为了我的梦想努力,为什么您现在还要反过来指责我不够平和!?”
这下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再次问出了那个她始终无法解答的问题:
“——这不是您在我小时候亲口告诉我的吗?您不是说这是您的理想吗?!”
在紧张的气氛下,寒鸦攫缓慢地靠近了她。逐星本来以为他会给她擦擦眼泪,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又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她,似乎几次想要说话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睛,露出一种悲伤和无能为力的眼神。
逐星不明白,对她有什么可无能为力的?
她抽噎着,这么久以来的心理压力一齐涌上来,使她不再富有活力、不再散发锐气,而是以一种莫名讨好和乞求的姿态,用自己仅剩的还能活动的那条尾巴,试探地碰了碰寒鸦攫——她的导师、她的前辈、她的偶像、教会她所有理论与常识的人——的爪子。寒鸦攫躲开了。
他退回到她几尾远的地方,一双眼疲惫但又冷漠地看着她。
“不用再谈了。”寒鸦攫说。
逐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可怕的笑声,直弄得禁锢住她的两个反对派颤抖不已;在寒鸦攫的命令下,他们鼓起勇气收紧掐在她脖子上的爪子,眼看是要将逐星当场杀死。但就在两只猫发力的瞬间,身下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力量,逐星不顾一切地向着反对派抓去,力气之大使他们猝不及防,松开了手。逐星也就趁着这阵空隙扭转身子,扑倒了其中一只猫,而后爪尖弹出,那只可怜的公猫几乎是立刻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在身下变成一片湖,血液如水般在月光下清澈地流动着。
在她几乎是威胁的目光下,族群的武士们也大梦初醒,开始捕捉身边的反对派,准备发起进攻;可反对派的反应也很快,在发现逐星挣脱的一瞬间就开始往后撤去,借着对地势的了解分头钻入各种崎岖的小路,慢慢拉开了与族群猫的距离。
寒鸦攫也快速地回头,跟着反对派一起想要逃走;但他与逐星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以至于对方几乎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爪子扯住他的侧腹,指尖深深插进对方身体里。寒鸦攫回头,看见已经因为疲惫和疼痛有些意识不清,但爪子仍紧紧勾在他身上的逐星,一咬牙,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跑,逐星的爪子颤抖、使劲——嘶拉——撕下一大块皮肉。寒鸦攫摆脱束缚后,直直地向着通向密林的小路跑去。
“快抓住他!”逐星对着后方的武士们大喊,见大概率已追赶不上,咬住一块石头,使劲地向着前方那个身影掷去,寒鸦攫侧身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
嘭。石头稳稳地打中了他的眼睛,寒鸦攫的半边脸顿时被鲜血浸没,他踉踉跄跄着还想走,但没走出几步便绊倒在地,被几只武士抓住,困在族群的包围圈中。
逐星像个胜利者般向着鲜血淋漓的寒鸦攫走去。但她心里没有任何胜利者该有的喜悦或高傲,只有冷漠,机器一般的冷漠。她感到自己在一瞬间没有心了,与心脏连接的无数血管与肌肉,也全部变成冰冷的了。她将自己的前爪放在寒鸦攫的身体上。
“你还是不适合上战场打仗。”逐星的爪子深深嵌进寒鸦攫身体里,冷冷地对他说。
一时间所有猫都没再说话,寒鸦攫歪过头,闭上眼睛,算是默认。
她看着自己身下这个人,这个曾经在无数次战役中发光发热,指挥一个甚至四个族群的人;这个被无数人——包括那时的她奉为神,无比尊敬与崇拜的人;这个被族群保护得多么好,大概这辈子都没感受过几次饥饿的人,此刻满身尘土地躺在地上,温热的血从眼睛里流出来。
他很像一只泼皮猫。她冷漠而客观地俯视着寒鸦攫想。
逐星忽然发现自己非常平静,事实上她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平静过,宛若一块冰冷而透明的玻璃沉默地横在了她的心上,隔绝了一切繁纷错乱的思想。这种非人一般的感受让她有一些迷茫,她试图在自己心里唤出一点情感来——不管是对昔日导师的旧情,还是与他形同陌路的悲伤,那些不久前她还尽力消除的东西现在却变成了求而不得的。她试图喜爱身下这只蓝眼睛的灰色公猫,但是她失败了。她看着他,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和我谈谈?”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们的队伍本来可以偷袭我,而后趁我还没注意时把我杀死;或者如果你真想和我谈什么的话,也可以拜托你的得力助手来,最起码不要靠我那么近。
但你却完美地排除掉了所有保险的办法;你抓住我,不杀我,还说要跟我谈谈,谈起来又像个蜗牛似的优柔寡断。说真的,寒鸦攫,我想不明白,你明明有很多种方法直接置我于死地,但你却选了最小家子气的一种;您已经高傲到这个程度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自己忽然如此冷淡的原因。
“以族群的幸福与和平为最高目标,从成为族长与副族长的那一刻起,就做好将一切都牺牲进去的准备……这可是您告诉我的,而我也一直在坚定不移地履行它,将它作为我一生的目标。我的梦想是你告诉我的,我的对错观是你教给我的,我的捕猎习惯、战斗技巧、措辞,全都来自于你;很多时候我觉得我除了你教导给我的东西就一无所有了,我是攀附着你的理想长大的。
不过也不止我,很多的猫也有着和你相似的追求。除了我,还有很多热爱族群的猫,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去完成这个高贵而伟大的事业,就像你说的,让所有人都能够获得幸福;”
她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因为她感到自己没有平时谈论这个问题时的不解和悲愤了;然后她发现,原来是自己心里那个一直搁置的问题有了答案。
“但你却突然变卦了。你和这群乌合之众一起离开了族群,反对你自己说得头头是道的理想,甚至成为了他们的首领……”
仿佛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对于他们这群寒族猫来说,求解是一个很漫长、很痛苦的过程,往往需要原地踏步很久,才会突然福至心灵,最后找到答案。
“但你之前对族群付出的心血也不像是假的,我只能认为你变了。什么因素把你变成这样,我不得而知,也不去追究;但你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愿意为了族群奉献的寒鸦攫族长了,你一下脱掉外皮,变得傲慢,冷漠,反森林——你装了太久,终于本性暴露了吗?还是有什么人悄悄跟你说了什么吗?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不去追究。只要知道你已经不是我尊敬的导师,而是一个反社会反族群的陌生人,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血从她额头的伤口缓缓流下来,流到她的眼皮上,鼻子上,嘴角,最后从下巴滴下来,滴在柔软的土地上,晕出深深的一片。
“你忘了你的理想,但我没忘。我依旧是那个好好听你说话,并且把它记在心里的孩子;你变了,你反对了,我不在乎,我仍会带着我和寒鸦前辈的意志走下去,我会完成我们的理想的,即使我要亲手囚禁和杀光全森林的族群猫,变成他们口中的恶人也无所谓。”
为什么寒鸦攫不再重视他的理想了呢?——因为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寒族族长了,就这么简单。时间会磨人的,它有能力将寒鸦攫从无忧无虑的孩子变成日理万机的族长,就能够把他变成反对森林的罪犯。她痛苦了那么久,思考了那么多,而当她学会将眼前的这个反对派首领,和教会她生活的寒鸦前辈分开来看时,她就感到无与伦比的平静与舒畅。
“我对你好失望。我居然真的花了那么多的精力给你开脱。”逐星说。
逐星——逐鸟,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超然物外的天才少女形象,她似乎能够理解所有杀人放火、烧杀抢掠的事情,即使它们出现在自己身上。但她唯独在面对与寒鸦攫有关的事情时会变得非常极端,因此在将面前这个人与寒鸦攫,或起码是她想象中的寒鸦攫撇清关系后,她就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直白、超然物外的状态,看他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就是陌生人。
而寒鸦攫依旧平静地面对着她的注视。但毫无疑问,这平静里是带着某种疲惫和绝望的。似乎连他自己在经历完这些,又被逐星声色俱厉地抢白了一通后,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他抬起眼睛,在血色中看着上方那个不清不楚的身影,声音轻轻的;
“那你要杀了我吗?”
逐星嫌弃地收回手。她高贵的寒鸦前辈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肮脏,低下,不入流……但不能否认的是,他提了一个好问题。
她要杀了他吗?
“我可不像你一样喜欢给别人留机会……”她斟酌地说。
“但是,不,我不会杀你的。现在杀了你对族群有什么好处吗?——你的那些猫可能会一起扑上来打算为首领报仇,部分仍然想不明白的猫也可能倒戈,虽然这群人就战力而言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如果他们真打算争个鱼死网破,把投毒这件事捅出去,然后借机拉拢族群猫,还是会很难收场。
这群猫只要一害怕或是愤怒就会加入到错误的阵营中。逐星冷漠而客观地想。
她把爪子从寒鸦攫身上移开,身边两只武士听话而胆怯地将寒鸦攫拽了起来,动作生硬仿佛在架一具尸体。只不过这具尸体的眼睛还是睁着的,还在平静地注视着她。
“但你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寒族营地的后面度过了。那里会被改造成你的专属监狱,我会派两位信得过的武士看守你;你会被藏在水声和叶子里,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只当你是奇迹般消失了。你被抓住之后,反对派会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慌不择路,然后我们会对他们发动战争。”
逐星抖抖爪子上的血,
“这群人三番五次凭借着自己的恶趣味骚扰我们,集体会议,投毒,还有无数本来应该死去却最终没有死去的猫……仗着我们昔日的情面肆意妄为,但即使我们也会有无法容忍的一天的。等我们杀光了你们,再进一步推进我们的移星计划。”
不是寒鸦攫,反倒是那些族群武士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逐星淡淡地看她们一眼,无比理所当然地扬起了语调。
“对,开战了。我们还有不对他们开战的理由吗?”
34-押送寒鸦攫前往寒族的岛边沙滩
寒族领地-岛边沙滩:npc:🌕沙滩 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被吞没在月光如水的夜里
“你的手下们也没有来救你,好薄情啊。”
逐星跟在武士们的身侧,对自己身边的寒鸦攫说。
“也是。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会让他们来救我——不,我从刚开始就不会来淌这趟浑水。”
她繁忙却又有序地理着头脑内的思绪。现在他们已经抓到了寒鸦攫,反对派本来就是一群散沙,唯一有点能耐的领导一走,简直比一群幼崽还没有压迫感。只要花点时间探出他们的营地,然后发动进攻,花七八天的时间把它们扫除干净——她和寒鸦前辈的理想面前就再也没有阻碍了。至于寒鸦攫,
至于寒鸦攫……该怎么处理呢?杀掉吗?——不不,到时候再说吧。如果他吃够了苦,回心转意,发誓永不再犯的话……
一丝不安在逐星的心里掠过。她能承认其实她还是不忍心对寒鸦攫下手,即使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寒鸦前辈了吗?她能承认她看在昔日的情面上,还是想要放寒鸦攫一马,即使他无数次阻止移星计划吗?她能承认其实所谓的鱼死网破都是借口,她仍没有办法彻底克服自己对寒鸦攫的依恋,即使那里只剩下了一具空壳吗?
不,她不会承认的。逐星坚毅地向前走着。退一万步讲,她承不承认其实也无关紧要,不管她囚禁住他还是杀了他,他都不可能再对她构成任何威胁了。
寒冷无情的二月夜晚,树影摇晃,水声潺潺,明月当空,一队武士与他们的族长押送着俘虏,疲惫而缓慢地跨过寒族的小岛。彼时还在沉睡,或还未沉睡的寒族猫们不知道,这很可能是他们同寒鸦攫的最后一次见面。
【To be Continued..】
您已结束了第七卷的上篇;
阅历+10 小白菊+500 战力+3 “天眼”+1
之后,您可以开启下篇的剧情;完成下篇后,您将获得第七章的成就与全部奖励。
选项:离开
🌕第柒卷(下)-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选项:开启该章节
第七章特别提醒:
⭐作者的阅读量和阅历双双为0,因此第七章是心血来潮的、随心所欲的、无任何参考与隐喻的,第七章的逻辑是稚嫩的、极端的、绝对没有办法细究的;作者深知自己能力的不足,还请您抱着看一乐呵的心态对待它,切勿认真对待写来娱乐和练习的东西~
⭐本章可能会有较多的血腥、道德崩坏、掉san场景,请您时刻坚定自己的世界观,并在感到不适时及时退出。若您遇到不能接受的内容仍然继续观看,剧本主及剧本内人员不为您因此造成的心理/生理问题负责!
⭐本章的每一个人物都会做出非常令人血压升高的行为,以至于您在观看第七章时会很容易疑惑、生气、觉得这是一篇全员ooc降智的稀烂章节。您请不要对该章节有任何的期待,也尽量避免过度代入包括铃兰霜在内的任何一只猫猫;请轻点骂ToT……
⭐其他提醒:
在本章中,您可能会经历一些选择;这些不同的选项仅决定了铃兰霜是否会参与某些事件,但不会影响剧情的整体发展,也不会使您遗漏关键剧情。
本章共16万字,分上下两篇,整体阅读量较大,游戏性较小,且由于几乎都是大段大段的文本,并不建议您跳过语速。除此以外,本章的情节也相对连贯,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抽出较为连续或大块的时间来进行它。
本章各处都有强制第二天才能继续过剧情的休息点,您可以以阅读到那里为目标,辛苦啦~
选项:我已明确,开启本章节
黎明的微光透过小小的石缝们破碎地照进来,寒鸦攫在不清醒的意识中翻了个身。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的血迹已经基本被清理干净,伤口也简陋地上了药以防发炎。他捂住另一只眼睛,只睁开受伤的那只,看见一片黑暗。
寒鸦攫坐起身,静静地立在石头所打造的天然囚笼中。寒族的效率果真非比寻常,把他关进这个营地后方的天然小石头山,然后只耗费不到两个小时就搬来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将他死死地密封在里面。只是他们的监狱还没有修缮完成,现在依然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缝隙,金黄的晨光透出来,展示出如梦似幻的丁达尔现象,照射在寒鸦攫身上,像是用几百把金色的剑洞穿了他。
他很快便感受到了疼痛。不过不是由太阳光造成的,而是来自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那只瞎掉的眼睛。寒鸦攫靠着石壁,缓慢地滑下去,躺在地上,眼睛却还睁着,看着上方灰色的天空。
一丝惆怅和迷茫在他心里蔓延开,渐渐扼住了他。这种感受在不久之前,逐星第一次找他谈话时就有了;但他不以为意,试图去忽视它们,像他曾遇见过的所有难以解释的感情一样,等待它们识相地自己消失。可是这种迷茫没有离开,却变本加厉,很快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并最终把他带进了这个潮湿的石室中。
愈发极端的局势,无法领导的队伍,还有不幸沦为囚犯的他……
他一生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迷茫,从未如此需要一个人来告诉自己应该做什么;恐惧、脆弱、笨拙、愚蠢,所有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和他联系到一起的词,此刻都非常微妙地和他扯上了关系,仿佛他留在体外的血管,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冰冷的湖水,让他想闭眼,想睡去,闭上眼就再也不醒来。
他至今为止都在做什么呢?
他呆呆地凝视着那些透光的石缝,仿佛在凝视星空。他为了反对移星计划,抛弃了自己的职位,抛弃了自己的族群,抛弃了一切爱他与崇拜他的人,只身来到湖畔岛的边缘,只为了向族群证明前往星族是错误的。他的理由呢?——当一个世界不再有苦难,不再有悲伤作为对比之后,幸福将变得一文不值,并最终变成一种可怕的麻木,使生活在那里的人不再能够称为人……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也确实是这么说的,他对反对派的众猫,对极乐派,对逐星以及其他族长和副族长,都是这么说的。但是回应他的是一双双“你疯了吧”的眼神,是逐星声色俱厉的反驳,是横挡在湖畔岛和族群猫之间血淋淋的现实,他的理论在它们面前变得多么苍白。
他还记得不久前,第一批搬运老鼠药的反对派来到新的营地,个个喜笑颜开,满载而归。他安排他们将这些药藏起来,等之后找时间送回两脚兽巢穴,但他们却没有行动,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良久,齐刷刷地一起低着头来到他身边,一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皮毛。
寒鸦攫首领,您真是料事如神啊!他们涕泗横流地说,这下族群再也不敢猖狂了!只见这群瘦弱的猫宛若信徒一般齐齐地聚集在他的身旁,老鼠药也不管了,命令也不顾了,只是对他报以崇拜的眼神。
不是如神,是就是神!您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啊,您是怎么知道的?
那些嘴一张一合,那些手扯着他的皮毛将他往下拉,天空变得越来越拥挤,地面被多如牛毫的爪子和尾巴占据。寒鸦攫站在反对派的中心,正如他之前站在族群猫的中心,胜利的欢呼与森林大会上发现星族的欢呼如出一辙;在脱离族群,进入另一个团体之后,他作为命运的孩子,又一次被推上了神坛。
人声鼎沸,让寒鸦攫有些眩晕。他试图解释自己并不想与族群开战,想要尽可能和平与理性地解决问题,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激动的人潮中,就像他曾解释“为何不能集体死亡搬迁至星族”这个问题的答案时,他的声音也被淹没了一样;他看见反对派们压抑许久,现在终于睁大的眼睛,那里有兴奋、有期待、有再次与伴侣团聚的渴望、有对梦想将要实现的激动,还有的是对族群纯粹的恨意,是控制不住地杀光族群猫的欲望。
我们开战吧!尝到甜头的几个人喊。
反对派乃至所有族群猫都是一团散沙,他们有着不同的理想、不同的主张,只是最后的结果相同,才恰好聚集在了一起。他们需要一个统一的原因,一个足够振聋发聩以至于他们愿意为之而奋斗的原因,将其集合在一起。
他是能够提供这个原因的人吗?
一阵疼痛将寒鸦攫从幻想中唤醒。不,他不可能是;他如果是的话,他就不会在这里了。这些天来,他面对志向各异,拧不成一股绳的反对派,使尽了浑身解数,可情况并没有改变;他内是一团散沙,外又要面对如今已近乎疯魔的逐星,以及族群猫们或不解或愤怒或失望的眼神。内部混乱无比,外部嘈杂一片,巨大的压力如海啸般扑面而来,在将他压垮后,又变成无与伦比的空虚与迷茫,令他第一次感受到无论做什么也无法改变情况的无力。寒鸦攫终于开始怀疑起自己。
——或许逐星说得对,他确实是在象牙塔上居住太久了,久到无法理解族群猫们真实的情感,久到甚至无法共情他们的想法。他不愁吃、不愁喝,没经历过多少背叛,没亲身体验过弱肉强食的竞争,因而只能高高在上地注视着深陷于苦难之中的族群,发表一些何不食肉糜的看法,一次一次都是徒劳无功。
他再度回忆起自己劝导族群的话:当活着感受痛苦的权利都失去后,族群必将陷入更深的虚无和迷茫,因此我们不能自杀前往星族,而要努力将现实改成我们所需要的天堂……最后他自觉尴尬,理智地撤回了自己的思绪。
生命并非只靠哲学存在的东西,当它们渴求幸福与平和时,会爆发出理论无法阻止的力量。而他面对这群正切切实实地受苦,并感到委屈和愤怒的孩子,只能捕风捉影地扯出许多意味不明的哲学论调,告诉他们要肯定苦难的意义,告诉他们幸福,告诉他们要活在这个杀死了他们无数亲人与好友的湖畔岛……
有什么用吗?他想。在赤裸裸的现实,具体的寒冷和饥饿面前,抽象的理论宛若螳臂当车,不可能也不应该改变族群追求幸福的脚步。他空有答案,空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论,却不知该如何让族群猫信服,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它们,像一个作壁上观又锲而不舍的复读机。
寒鸦攫靠着石壁,继续理性并认真地钻研。他吃过的苦太少了,而领导反对派和族群猫——领导这群艰难地摸索着的孩子们的,应该是一个充分理解世间苦难,并始终与它们站在一起的人。
在移星计划中,他并不适合成为领导众猫的那个人;对于移星计划,他无法真正地理解族群猫,因而就没有能力找到并发布足够振聋发聩的答案,没有资格带领他们。一旦承认了这个事实,寒鸦攫就释怀了很多,那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慌张和痛苦减轻了大半,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磨人的疼痛与片段的思绪中,寒鸦攫想到了雨拂兰,在远处远远地看着他,睁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妈妈,我始终是一个无法真正和人间疾苦站在一起的人。我也许是他们口中的上帝,我能就战争规划和族群发展滔滔不绝,能分析战场局势,能观测风向与潮汐;我一直以来都在远远地、冰冷地观测着这一切,计算出我认为最好的结果。但当理性的遮羞布褪去后,我遇到要理解生命、理解感情才能解决的问题时,我甚至还不如一只普通的学徒。我能观测与计算,但我始终无法真正地和族群站在一起;
那谁来领导他们呢?幻想中的妈妈不留情面地说。你倒是一走了之了,在现在的湖畔岛,你指望着谁能一下子跳出来接替你的职位?
这下那种惊慌失措的感觉又回来了。寒鸦攫承认了自己不适合领导族群,可是承认之后,又有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浮出水面:他不领导,谁来领导呢?没有人还有那种生命的激情了,星族的出现模糊了生与死,在它的注视下所有人都是迷茫的。
寒鸦攫想不出答案。疼痛与疲乏让他无法正常地思考,他的前路开朗了一瞬,但马上又是雾茫茫的了。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一大汪冰冷的湖水在他胸腔里起伏着,令他深深地呼吸,眼睛睁开又闭上,可是始终没有泪流下来。他这样的人不会流泪的。山洞的外面水声嘈杂,更远处是寒族的营地,寒族猫们正一批一批地出发与归来,他们要寻找反对派营地的位置,并向其他三族传递战争开始的消息。
寒鸦攫感到前路茫茫。延伸在他脚下的是无数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太多以至于都彼此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一片无穷无尽的原野,而他站在原野中央,四下张望,仿佛一下变回了孩子。
妈妈,为什么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你呢?
选项:【第七卷下篇已开启】
已晋升为族长的逐星接过了移星计划的领导权,试图以投毒的方式杀死族群猫,却以失败告终。崩溃和疑惑最终使她变得极端与残忍,通过反对派的失误抓住了寒鸦攫,并狠下心将他囚禁。可这仍不是族群的最低谷,在统治者们的权威下,即将打响一场驱逐反对派的战争。
在这里查看您的剧情进度。
——————————————
您的剧情数字与下一个剧情所在地为:
1-寒鸦攫被囚禁,前往引光石,看看与此同时发生了什么
郊外-引光石:npc:🌕会场 庄严的会场,族长与副族长们的高位会议正在召开
战争是在寒鸦攫被关押的两天后开始的。
族群强壮能干的武士们很快便在罪人峡附近找到了反对派的营地,几乎是瞬间,开战的指令就传遍了四大族群,无数个精良的部队整装待发,准备驱逐群龙无首,四处逃窜的反对派。
引光石上,逐星正严肃地讲解着战争的目的与措施,七位族长和副族长在她面前一字排开,她像练兵一样从他们面前走过。
“那么基本的计划就是这样了。野灵,欧椋星,微枝语,流溪,你们留在族内,安抚受惊的族群猫,维持秩序;我,边鹰副族长,逃月族长,还有焰荫族长,我们一人带一支自己族群的队伍,在领地内寻找反对派;只要他们不同意离开湖畔岛,就杀掉好了。”
几位心软一些的高位在听到“杀”这个字时无一为难了一下。其中要数焰荫最勇敢,他以一种担忧和不确定的眼神望着逐星,犹犹豫豫地向她开口,
“鸟鸟,冷静一下,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您能想出一个比这更合适的办法吗?——留着他们,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我们,最后造成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逐星的表情倒是平静得多,语气里却满是少年人才会有的冷漠和极端。
微枝语慢慢地点了点头。她对移星计划和死亡并没有特别大的感觉,她只是感叹逐鸟,不,逐星在这短短十几天内飞速得堪称恐怖的成长;原本还在会场表露着紧张和坚强的年轻姑娘,居然已经变成了能够独当一方的统治者。
“我希望各位老师能明白,虽然大家是我的前辈,但移星计划的最高统治者毕竟是我;现在,几乎所有猫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包括大家中的绝大部分。但我们不能一直迷茫下去,族群需要一个意志坚定,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否则,我们是没有办法进步的。”
当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时,敢于承担重任的那几个人就等于掌控了风向;因此,在对幸福的渴望下,逐星和欧椋星、边鹰,以及其他一些忠诚与强悍的资深武士,几乎是联合起来,一起靠着“前往星族,获得平和”的强烈意志控制了整座森林。其他举棋不定的猫,不管是族长副族长,还是普通的武士与学徒,都只得像被拉住了牛鼻子一般跟着他们走,慢慢地也被灌输了相似的意志,像金雀花枝给云族的众猫灌输意志一样。
“……本来非常简单的事情,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犹豫,搞得要把战线拉得那么长。”逐星平静地盯着焰荫说。
焰荫难为情地看了她一会,无奈地点头,不说话了。
伤……他担忧地望向逐鸟的额头。那里,由寒鸦攫抓出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三道可怕的血痕,之后怕是愈合了也会留下难以消除的伤疤。
“那就这么决定了。老师们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解散各自忙活。”
逐星简单地对族长与副族长颔首致意,微枝语向她点头回礼时,余光瞥见身边的逃月。她依旧是那副稚气未脱到让她有点心烦意乱的孩子模样,纯良无害地笑着,一双眼好奇地打探着哥哥姐姐们,仿佛不是在参加战争会议,而是某场浆果派对的策划仪式。
不该带她来的。微枝语想。只是这次会议有很多细节不好解释,必须她亲自来听一听才能明白。
“小逃完全明白啦!”
她看着自己的族长,心里默默为她惋惜。这个可怜的孩子,现在都以为自己带队攻打的是泼皮猫,而所谓的“反对派”是他们为了高级取的新名字。至于为什么这些猫身上可能有族群的味道呢——
“他们精通易容术,为了攻破族群,甚至不惜染上族群的味道,使用和族群猫相似的名字。小逃不要被他们骗了,相信月族的大哥哥大姐姐,他们让你打哪,你就打哪。”
彼时的小逃正坐在她对面乖乖地听讲,听她讲反对派的特点,月族负责的区域,在树叶子上划一些意味不明的痕迹当作笔记,时不时冒出一两句“知道啦”,引得族长巢穴外的月族猫们频频探头进来观看。
而微枝语,她不在乎将逃月当作驱逐战争的刀子使,也不在乎逐星将她当作移星计划的刀子使。她并不是像表现中的那样关心湖畔岛的局势,她甚至并不在乎是否应该前往星族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如此正式而严厉地支持移星计划,只是因为那是大多数族群猫的意愿,而她这个职位天生就是为了满足族群的意愿而存在的。
微枝语带着小逃,准备回到月族组织队伍。族群需要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他们期待她成为什么,她就成为什么,除此之外的一切伦理道德观,对她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选项:结束会议
2-战争开始了,作为族群的一份子,请前往己族的武士巢穴服从调度
寒族营地-武士巢穴:npc:🌕空旷草坪 寒族猫开会的地方,此时已经聚集了移星计划的主干们,以及不明所以的族群猫。
选项:与会
驱逐战争的风终于吹到了寒族的武士巢穴,你作为实力强劲的资深武士,自然也无法幸免于难。
你们慢慢地走到营地中央开会的地方,排成一排,像货架上的商品一样被领导挑选。现在,有起码一半的猫要被编入队伍,参与进驱逐反对派这个高尚而神圣的任务当中。
“月光,你去欧椋星族长那边;金枝,你去逃月族长那里吧;鹌鹑尾,你,嗯……我想想……逐星族长那边缺你这样的人,你去那里。”
因为反对派来自于各个族群,又为了生存学习了各种各样的技巧,因此每一支队伍都需要有着不同特长的猫。你们会因为自己的实力和特点,甚至还有毛色与性格,被编入不同族群的队伍,在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内居住在那个族群,跟着领队检查你们负责的区域,寻找并围堵入侵者……
你有些无奈地抬头望天。终于还是闹到要打仗的地步了吗。
“只是很小的一场战争,三五天就能结束,没事的。”黑莓尾通情达理地碰了碰你的肩膀。她看上去很想和你做朋友,最近总是三番五次地找你,可惜你实在没办法以饱满的精力回应她。
“黑莓尾,你去逃月族长那里;铃兰霜……嗯……你到焰荫族长那边吧。”
你被领着带到营地的一角,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小拨猫。你皱皱眉,不清楚那个分阵营的是在夸奖你的体格还是内涵你单纯好欺负,或者只是单纯焰族缺猫而已。
不管如何,和大家一起去焰族吧。
选项:整装出发
3-来到焰族营地外报到
焰族营地外:npc:🌕报到处 参加战斗的武士们聚集的地方,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猫
选项:报到
你跟着其他几只猫一起去焰荫族长处报到。
“呦,你们好啊。”
他热情地给你们介绍重新布置后的武士巢穴——前半部分的床铺是属于你们这些需要日夜奔波的猫的,后面那些则属于其他武士。你们分别挑选了适合自己的苔藓床,在那里蹭上自己的气味后,他又带你们简单地熟悉了一圈焰族负责的区域,除去整片高地以外,还包含引光石以及引光石附近的聚居地,和西半部分的山地。也许是看在焰族猫强劲的体魄,他们的负责区域明显要比其他族群多上不少。
“抱歉啊,跟了我,要多跑几段了。”
焰荫不好意思地挠着耳朵赔笑道,“我先给你们拿几只兔子吧。”话毕便匆匆忙忙地往猎物堆去了。
看见他叼着兔子小跑过来的样子,你忽然感到一丝诡异的慰藉。在移星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甚至马上就要开战的当下,所有人要么浑浑噩噩宛若死尸,要么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要么就是极端到完全无法沟通;只有焰族的高位们还多多少少残留着一些温度,还懂得给你们拿兔子,摸摸你们的脑袋叫你们慢慢吃。虽然他们多多少少也有点精力不佳,甚至有一点士气低迷的样子……但好歹还能沟通。你咬着兔子腿,瞥了一眼那边招呼群猫的焰荫。天啊,在现在这会,能沟通已经很不容易了。
选项:吃兔子
把所有的族内外各猫安顿好,焰荫长呼一口气,走到你们中间坐下,挨个拿尾巴拍了拍你们的脑袋。
“大家辛苦啦。唉,你说这闹的,人心惶惶的。”
他似乎天生就带着某种亲和力,搞得有一只武士犹犹豫豫地放下兔腿,问他:
“焰荫族长,我们真要和他们打架啊……?”
“其实吧……我也不想打,那都是亲兄弟姐妹啊。”焰荫坐在你们一众猫旁边,惆怅地摇晃着身子。“但没办法,鸟……咳,逐星族长,说每只猫都要参与进去,如果有人反对,就驱逐到反对派那一边。”
“……啊……?”有一只武士略微有些反感地“啊”了一声,一个啊字转了三个调。
“嗯,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发生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焰荫做出一个尴尬的表情,看来他并不是很想解释自己不知道的原因。“他们说,如果我不参与的话,就关了我,然后强制收编焰族猫;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大家;这会鸟鸟正在气头上,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所以……”
“所以……?”那只武士好奇地凑近他。
“所以,”焰荫也神神秘秘地靠近你们,摆摆爪子示意你们凑过来,“我来带队,但是我们不打猫。”
“?”
他鬼鬼祟祟地透过猫群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凶神恶煞的资深武士,或是临时起意来视察的欧椋星,而后迅速收回脑袋,把你们又往身边搂了些。
“虽然我们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说服鸟鸟他们改变心意……但遇到被……呃,暂时驱逐的族群猫们,我们尽量能放就放,帮他们躲一躲,带一点食物什么的……”
他说这话时有些难为情,尴尬地看了你们几眼。
“……总之,我的主张是,不管怎么样,自杀前往星族也好,不自杀继续活着也好,我们可能都拿不定主意,但不论如何,我们不用非得伤害别的猫。大家能理解吗?”
一群武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大部分都看向焰荫,犹豫不决地点了点头。焰荫见你们并没有敌视他,感动得恨不得把你们所有人揽在怀里,一脸“现在的情况真复杂啊”的表情。
“看到大家和我的想法差不多真是太好了……”
最后的谈话以野灵中途加入,询问“焰哥你们在干什么”作结。面对这位虽然不是特别激进,但依旧表示支持移星计划的副族长,你们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之后便零零散散地回到自己的床铺,准备开始之后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的战争生活。
又要打仗了。你脸贴着枕头疲惫地想。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不管高层们作何想法,被当作棋子一样呼来唤去的你们,其实并不想打仗——或者起码不想和自己曾经的族猫打仗。
在今夜,也有许多同你一样睡不着的猫,小到刚失去父母的幼崽,大到已无力站立的长老,他们都一片空无地盯着石制的天花板,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中。族长、学徒、武士、巫医、极乐派、反对派,星空之下,所有人都感到迷茫;叮咚一声,所有人都消融进水中。
选项:准备开启你的战斗生活
4-前往焰族的高地中央参加战斗
焰族领地-高地中央:npc:🌕焰族领地 开阔的高原,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厮打声
关于战争的细节,你已经记不清了。你的脑中是一段一段碎片化的回忆,你似乎刚刚还在前线,下一秒又跳转到自己的巢穴中;可当你睁开眼睛,灿烂的阳光又照耀你,面前是一群伤痕累累的武士,正沉默地吃着午饭,嘴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咀嚼声。
你试图找到一根线,将这些片段联系起来,却只是越想越空白,越想越虚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你的回忆里横插一刀,夺走了所有完整详实的经历,只给你留下一堆恍惚的画面让你猜。
在你努力梳理自己的回忆时,你看到了很多的哀嚎与鲜血。战争并不像你和焰荫想的那么简单,它并不是发发善心就能糊弄过去的东西,就算你站在引光石的中央大声呼吁和平,也并没有多少人会听。因为恼羞成怒而一个又一个地下达进攻指令的高层们,牵引着如孩子般茫然无措的你们,从一个战场跑向另一个战场,围堵那些瘦弱又慌张的族群猫。你们无法像焰荫说的“悄悄放走一两个”,因为你们的身后永远有人在看,有人急着要给你们冠上反对派的名号,然后将你们也推进那宛若人间炼狱般的刑场中。
于是你只能杀人,与和你一样的万千族群猫们一样,因为有无数双眼睛敦促着你们,使你们无法获得平和。你记得你们被命令着扑向一群又一群瘦弱的族群猫,他们都瞪着惊恐而悲伤的眼睛;你看见乳臭未干的学徒,老掉牙的长老,紧紧地拥抱着孩子的母亲,真可怜,他们一家都加入了反对派;但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幸运,因为他们不用面对母子对立的情况。而上级对于这些曾属于族群的猫只下达了一个命令:若不愿意撤出湖畔岛,就格杀勿论。他们的命令是丝毫不容得一丝质疑的,看来可怜的高位们已经被反对派折磨到精神失常了。
你挥舞着爪子,指尖嵌入各种各样的皮肤里,就像其他的所有族群猫一样。你们在尖叫和鲜血中悄无声息地游走,像大大小小的棋子一般飞来飞去,大张着自己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前天踏上寒族的小岛,今天又进入云族的森林,眼前的场景飞速变换,尸体的样貌新意无穷,遍布在石头地上的血宛若灰黑色天空中的火烧云,散发出铁锈和泥土的味道。你无数次恍然回到了泼皮战争的战场,那个耳朵里只有哭声和尖叫声,眼前只有灰色和红色的时候;直到你又杀了一些人,又做了一些事后,你忽然发现这场战争与泼皮战争完全不一样:泼皮战争好歹是势均力敌的较量。而它是屠杀,是完完全全、一意孤行的单方面屠杀。那些反对派们,他们刚开始还能凭借着偷药计划的成功洋洋得意、负隅顽抗,但他们的气焰没过几天便迅速地消灭了下去,最终都变成了只顾逃跑的怪物。
也有猫提起过这一点,像你很久很久前梦到过的黄虎一样,声色俱厉地指责这是不人道的。但统治者们的心中已别无二物,他们这些用于发声的猫最终也像黄虎一样失败了,被像金雀花枝那样刻上族群叛徒的标记,放逐入湖畔岛茫茫的旷野之中,要想求活只能去找反对派。于是他们去了,而后在某一个早晨,或是某一个黄昏,你踩着那具软绵绵的尸体,忽然发现它的样子有些眼熟……
啪。你的思绪到这里就被切断了。你再也想不起更进一步的细节。事情是如何从星族被发现演化成这样的呢?一并也不知晓。你只知道族群已经疯了,统治者们一意孤行地要建立那个美好的理想乡,他们的愿望之强烈连泼皮都要退让三分。而你们这些不知星族是对是错,看不清前路而感到迷茫的可怜的孩子,只能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与家人,自由与尊严,像无头苍蝇一般呼来喝去,被时代的潮流推着,催着,裹挟着,不明不白地攻打那些与你们一样迷茫的猫。
啊。说到这里你又想起来了。那天你们在山地附近战斗,结果有一处山壁不明不白地坍塌了,你与一个反对派一齐滚落进下方的坑洼中。好在那处山壁并没有多高,你摔了个眼冒金星,但起码还活着。你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等能够看见眼前的景象时,你发现那个反对派仍旧躺着没有醒来。你伤得不重,一次坠落不足以要命,但他显然没有那么幸运——哦,对,他是一个公猫,看上去十分年轻,凹陷下去的脸颊和紧皱的眉头也无法掩盖他的英俊。
他静静地躺在你的身边,如同一位与你同床共枕的好友,双眼紧闭,四肢僵直,后腿似乎摔断了。你爬到他身边贴近他的鼻子,没有听到呼吸;于是你又将耳朵下移,贴住他寒冷的胸脯,没有听到心跳。这只猫死了,铃兰霜又成功地为族群杀死了一个反对派。
如果他还活着,活在一个和平年代,有好好地吃饭的话,应该会成为一个族群的族草。那他就享受一下小母猫们的追捧吧,然后等到时候到了,选择一个互相中意的姑娘,一起训练、吃饭,说不定还会有几个孩子,这样等他老了住进长老巢穴时就不会感到孤单。很微小很微小的可能,在某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你们都加入了巡逻队,喉咙都有些渴,于是来到河边找水喝;然后你们就会看到彼此,他会首先和你打招呼,冲你微笑,问你叫什么名字。或者其实你们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相遇过一次了,可能是在捕猎时,也可能是在森林大会上,只是偶然到你们彼此都没有发觉。
思及此,你鬼使神差地爬向他,轻轻地扶住他的脸颊,拉开他的眼角,看到一只绿如森林的眼睛。你叫什么呢?你是不是疯了,居然开始对一具尸体说起话来!你叫什么呢?叶落吗?荫跃吗?蝴蝶眼怎么样?或者也许你是一位学徒,你的名字是蓟爪;不,你的眼睛是那么绿,我要为你自创一个前缀,你叫森林,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是森林……
你捧着他了无生机的脸,看着它,越看越心悸,越看越绝望。因为你发现这是一张完完全全属于族群猫的脸,这是一张与你如出一辙的善良与单纯的脸,而你们从始至终都在与这样的脸作斗争。原谅我,朋友,你又对着这具尸体念叨起来了,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说你们也和我们一样是一些可怜的人,你们也只是被星族和移星计划弄乱了头脑,不明不白地就要战争与死亡;天啊,我们有什么差别呢?我们大家彼此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你的头脑一团乱麻。你绝对是疯了,竟然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痛苦和迷茫。在那一刻你多想躺回地面上,和这只公猫一起躺下去,看太阳落下去,而后又一次升起来,再一如往常般落下,升起,直到连你也死去了,你们的尸体都融入土地里面。
但很久以后你还是站起来了,强壮而坚韧的铃兰霜又站起来了,她的身后是湛蓝而开阔的天穹。
你的腿无法移动,宛若四根木桩般深深地插在冰冷的泥土里,它们上面的皮肤被无情地拉紧,艰难地绷在克制的癫狂上面,崩在如火山即将爆发般无可遏止而又悲痛欲绝的吼叫上面。你的额头似乎在流血,你发热而疼痛的额头似乎在流血,于是你用爪子去擦,擦完后发现还有血,如同瀑布般快速而猛烈地垂落下来,你止不住,也擦不完,眼前逐渐漫开一片粘腻的血色。
战争还要继续,并且不可控制地要长期继续下去。那天之后,你,铃兰霜,就像所有被叫去打仗的族群猫一样,换上了一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表情。你抛弃了对移星计划和存在意义的思考,因为你发现这世界上的一切都经不起思考,思考会带来痛苦,痛苦会带来崩坏,只有麻木才能活下去。
要不然能怎么办呢?反对移星计划吗?先不论就凭你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再不论你是否真的要抛下所有的亲人,朋友,还有死去的罂粟露,你不认为使族群猫获得幸福,获得追随自己热爱的事业得权利是正确的事情吗?统治者们是这么说的,逐星是这么说的,在仿佛是很久很久前的森林大会上,身边的每一个人也都是这么说的,而你在良心和道德上,也找不出造福族群猫是什么罪该万死的事情。于是你无法真正下定决心反对移星计划,也不知道该不该对其表示支持,但是统治者们知道,逐星和欧椋星知道,而他们曾发誓过永远和你站在一起……他们是安全的。他们是爱你们的。所以你只能跟他们走,与你相同的无数族群猫们也是这么做的。
你依照高位们的命令踏上一个又一个的战场。在与同伴的战争中,你学会了把自己变成只会不断战斗的野兽,用厚厚的防甲保护自己,因为你发现只要这样,你就能从无穷无尽手刃同伴的绝望中解脱。善良的成本实在太高,你别无选择;你的世界已然别无他物,只有睡梦与和睡梦相差不多的现实,在两者中你无一例外挥着爪子,指尖发出嗖嗖的破空声。
你的记忆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且无一例外被罩上了一层薄纱,你隔纱观望,好像它们根本就不是属于你的。汗水、泪水、血水,一切浑浊与肮脏不堪的都缓缓流淌,沉落进红彤彤的湖水中去,流动着、溶解着,懒洋洋地漂流与沉浮,所有人也就顺着它们移动,仿若一群孤魂野鬼,没有生命也没有气息。
你艰难地搜寻着脑中的记忆,试图以你坠落山崖的那个中午为时间节点,继续向后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嘈杂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耳鸣阻止了你,接下来的回忆更是散如细沙,你只能偶尔搜寻到一两个自己吃猎物、睡觉、早晨梳理的画面。你顺着这些画面看去,发现你的身边时常围着不同的人,他们有的是来自其他族群的武士,有的是一脸迷茫的幼崽,有的是唉声叹气的长老,总之总有那么两三只猫贴着你,好像你们不抱团就活不下去似的。当然,最普遍的还是你那些战友们,你们静默无声地呆在那里,焰荫往往也会和你们在一起……
一想到焰荫,你似乎变得豁然开朗了些。他像他所说的放走了那些反对派吗?他毕竟也是一个族群的族长,应该有比你们更大的权利和活动空间吧。但当你们问他这个问题时,他只是绝望而无力地摇摇头。看来在最高领导人的命令之下,连他也只能迫不得已地为了族群而杀人。
这下,你又慢慢地想到一个清晰的画面。高远的碧空下,林中的空地,焰荫正近乎恐惧地面对着一对父子,围绕着他的是站成一圈的族群猫,静默而严肃地注视着他,宛若在对焰族族长进行审判。
你怎么了,焰荫老师?他身后的逐星问他。就在刚刚,焰荫面对着这两个不断颤抖的反对派,瞳孔紧缩,身体迟钝,紧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再也无法保持自己麻木的态度,像触电了一般向后跃去,吐出嘴里沾着血的皮毛,像看鬼一般看着它,而后不可置信地退后,摇着头,大口地喘着气。
焰荫终于无法面对自己良心的谴责,他感受到自己心里本就已经坍塌的废墟似乎还在继续破碎下去。在族群——在族长与副族长的要求下,他逼着自己将反对派从族群中分离出去,学着那些武士杀人,学着将自己的爪子刺入他们的体内,学着不去思考他们和自己曾是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当死亡已不得不发生时,他学着让自己不去在意它们,学着洗脑自己为了所谓的理想,一些牺牲是无法避免的——泼皮战争时他不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吗?为了构筑更好的家园,必须有一些阵营要死去;他就是靠着这样的理念支撑,才有胆量杀死一只又一只的泼皮猫,才能够在看见他们的尸体时保持理智和平静……
你们走吧,他慌张地对那对父子说,快走,逃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啊!”那位父亲对他的回答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众猫回头一看,原来是逐星听到消息后赶到了这里。她皱皱眉,像是迫不得已才要杀人一般,咬着反对派的脖子轻轻地将他提了起来。
晚上好。她模糊不清地说。
她以问询的眼神看着对面的焰荫,但后者很显然已经无力回答。他的脑中一时间闪过无数画面,色彩之复杂直叫他头晕目眩。
他还要党同伐异到什么时候?——他曾想要和泼皮猫和平共处,但当族群和他们的冲突愈演愈烈时,他将那群同类视作了异己,以所谓的理性和正义洗脑自己不断地杀戮;他曾想以尽可能宽容的心态对待反对派,但逐星不支持,欧椋星不支持,他身边的小野和焰族猫们似乎也隐隐约约地不支持,于是他又一次洗脑自己:有舍必有得,有生必有死,于是对着这群昔日的同伴开火了。
但这永无止境的越来越极端的战争到底还要持续多久?这如同一个莫比乌斯环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死亡到底还要重来几回?——先是泼皮猫,而后是反对派,接下来是谁?除了焰族猫以外的族群猫吗?焰族的长老吗?所有没有捕猎能力的猫吗?——如果不断地缩小自己的保护圈就是他实现理想的方式,如果他所谓的“为大家努力”就是不断把大家分成三六九等,然后只保护自己阵营的那批人;那他和金雀花枝,和毁灭族群的侩子手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了,焰荫老师?逐星清亮和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让他几乎崩溃。
我不想打仗了,我无论如何也不想打仗了。焰荫,作为湖畔岛最坚强也最强壮的猫,趴伏在地上捂着耳朵喃喃地说。他的绿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在虹膜中央紧紧地缩起,宛若一根银针。
而逐星此刻却露出了怜悯一般的表情,就像是上帝对迷茫的信徒表示理解与宽恕一般。她走近这只自我怀疑的公猫,俯下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温柔而宽容地拥抱了他。
没关系的,前辈,我理解你。我也有过一段痛苦思考的时期,所以我能理解你的。你发现她的那双美丽的孔雀色眼睛里有着真实的温柔和同情,但它们是那么不贴进生活,那么超然物外,宛若一位神明隔着轻纱注视着这个世界一般;她仍没有改变,她仍是之前那个仿若永远隔离在湖畔岛之外的逐鸟,不具有常人那些灵动的心情,不在意对常人而言弥足轻重的痛苦,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美丽的非人感。
你的贡献是任何一只猫都无法比拟的……族群过去承蒙了你许多照顾,未来还需要你继续守望着它呢。所以我不会怪你的,我会给你一段时间好好地思考,给你一些正确的引导,让你慢慢地割舍掉一些……在现在看来已经过时的东西。
你会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思考,思考很久很久……但是你不需要着急,我和哥哥姐姐们都会等你的。不过在那之前,小野会接替你所有的任务,在某些方面上,他比你更成熟,也更明事理。
啊,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不是焰荫在领导你们了。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已经被逐星软禁在焰族营地里了;他没有顿悟,也没有被驱逐,他只是如你们一样感到崩溃与迷茫,而逐星以绝对的平和宽恕了它;她像对待寒鸦攫一样将焰荫软禁在了焰族的族长巢穴,于是这只一直陪伴在你们身边,鼓励你们不管怎样都要坚持下去的公猫消失了,如一滴水一样在战场上人间蒸发。
当你发掘出真相时,氤氲在眼前的回忆们便渐渐地散去了,你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身在何方。现在是冬日下午,阳光晴朗,你正和几位朋友在草原上追着一只绿眼睛公猫。追到了,噗嗤一声,牙齿嵌进他的颈动脉中。
铃兰霜又杀了一个罪该万死的反对派,她的功绩使她足以在一切结束后成为族群的英雄。
5-前往坠落者瀑,驱逐入侵者
焰族领地-坠落者瀑:npc:🌕反对派 这是一个闯入你领地的入侵者
选项:战斗
敌人血量:2000
攻击力:3-5
体力小于十后,您将会战斗失败。
反对派在绝望中伸出双爪乱打一气。
你受击了,损失了5点体力;
你使用了烈焰🌋,
体力-5,对对方造成了1000x0.5点伤害。
对方剩余血量:1500
你现在的体力为90
反对派在绝望中伸出双爪乱打一气。
你受击了,损失了4点体力;
你使用了桑梓🎋,
回复了12点体力!
对方剩余血量:1500
你现在的体力为98
反对派在绝望中伸出双爪乱打一气。
你受击了,损失了4点体力;
你使用了桑梓🎋,
回复了10点体力!
对方剩余血量:1500
你现在的体力为100
反对派在绝望中伸出双爪乱打一气。
你受击了,损失了3点体力;
你使用了冰萃❄️,
体力-10,对对方造成了1000点伤害!
对方剩余血量:500
你现在的体力为87
反对派在绝望中伸出双爪乱打一气。
你受击了,损失了5点体力;
你使用了桑梓🎋,
回复了9点体力!
对方剩余血量:500
你现在的体力为91
反对派在绝望中伸出双爪乱打一气。
你受击了,损失了4点体力;
你使用了桑梓🎋,
回复了10点体力!
对方剩余血量:500
你现在的体力为97
反对派在绝望中伸出双爪乱打一气。
你受击了,损失了5点体力;
你使用了桑梓🎋,
回复了9点体力!
对方剩余血量:500
你现在的体力为100
反对派在绝望中伸出双爪乱打一气。
你受击了,损失了3点体力;
你使用了烈焰🌋,
体力-5,对对方造成了1000x0.5点伤害。
对方剩余血量:0
你现在的体力为92
选项:敌人被你击败了你收回扒在反对派身体上的手,那个人的身体在你们面前软绵绵地倒下,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不止是哪只猫推了他一下,这具尸体沉重地砸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喀喀声,而后柔弱无骨地在地上滚了几圈,随着地势越滚越低,最终坠入茫茫的坠落者瀑中,和水流一起被冲刷进湖水里,化作一个白色的点。
选项:离开
6-回到焰族的武士巢穴,向领导汇报你们的成果
焰族营地-武士巢穴:npc:🌕会场 血铺成一条红艳艳的河,我踏血而过,仿若泛舟湖上
选项:与会
你与你的同伴们走回焰族,坐在开会的地方,听着资深武士们大声地宣布目前的战况,说反对派已经被杀死接近半数,剩下的也有相当一部分选择退出了湖畔岛;但因为持续有族群猫或是泼皮猫加入他们,估计还要再继续奋斗相当一段时间……搞得明明是几天前才开战的,在你看来却像几个月一样。
“我们祈祷和平年代的到来。祈祷所有猫最终都能够获得幸福的生活,不必要再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互相折磨。”
在会议的最后,资深武士怜悯地这样说。而你们不知道谁对谁错,只能昂头看他,缓缓点头。
选项:还是去营地外面散散步吧……
7-在焰族营地外散散步
焰族营地外:npc:🌕焰族营地外 焰族营地的外围;虽然猫很多,但都是静悄悄的。
选项:散散心
你路过猎物堆,拿了半个兔子,向营地门口走去,准备边欣赏太阳边吃。二月的天空一片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偶有两三只鸟划过,留下像飞机尾迹一样的尘埃;你呆呆地看着它,身边不断有武士和学徒来来去去,不过你不在意他们,他们也不在意你。
正呆呆地出神时,你旁边的灌木丛——又是灌木丛——里忽然伸出来一只爪子,不由分说地抓住你的尾巴,把你粗暴地扯进了里面。
扑通。你一下子摔在灌木丛后面的泥土里,缓了半天才扶着脑袋睁开眼。但是很快,你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睁眼的好。
你的面前是一只灰紫色的母猫,一绺毛长长地搁在右半边脸上,下面的烧伤痕迹若隐若现。
“还记得我不?”
亚麻羽笑着说。
选项:你怎么来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缠着你啊……
“就像我说的,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很漫不经心地玩着她脸颊上的毛,无所谓地看了你一眼。
“你问我我走后都干了点什么?”没人问你,“还能干点什么,四处走走,晃晃悠悠,看两边掐架呗。一会儿告诉反对派点消息,一会儿又回到族群辅佐我们亲爱的逐星,我现在可是两边通吃啊。”
她懒散地倒在松软的泥土里,像个吃饱了的汉子一样跷起二郎腿。你平生第一次发现猫居然也能跷二郎腿……真是神奇。
“你不知道他们多好玩!这群人,急赤白脸的,一会说要打这个,一会说要打那个,像玩过家家的小屁孩一样,一会儿你跟我一个阵营,一会儿你跟他一个阵营,我自由自在,四个族群轮番看……”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啪啪地鼓起了掌。
“太精彩了!我活这么大还从来没看过这么精彩的剧情啊!所有人都疯了,尸体堆积如山,谁说移星计划不好的?移星计划可太好了!
所以我也激动了,想着能不能再激发出他们的一点潜力,再把情况变得更剑拔弩张一点看看,最好所有人都爆了,大家都上不了星族。所以对于各种派别,我都做了一些事情,透露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
你皱起眉头,顿时联想到无数画面。估计局面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少不了亚麻羽和其他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从中作梗。这人什么都不在乎,好像湖畔岛就是她用来消遣的小说一样……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看来寒族还挺适合她的。
“——然后,我果不其然玩脱了,他们把寒鸦攫给抓进去了;出乎意料,他居然真的敢自己上前线……”
选项:寒鸦攫被抓进去了?
“哦,对,族群明面上说的是‘畏罪潜逃’来着。”
寒鸦攫深知自己犯下的过错,没有脸再面对族群,于是逃出了湖畔岛,族群目前仍未找到他的踪迹……
“你们还真信啊?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真是的,明明是她来找你帮忙,现在反而转手看不起你;她到底看上了你哪点好,你改还不行吗……
“总之,不管你信不信,寒鸦攫确实是被抓起来了,就关在寒族犄角旮旯的一个小石头山里。现在,英勇而善良的亚麻羽已经打算组建一个英雄小队,悄悄地把他救出来了。”
选项:为什么至今还没人发现寒鸦攫?
“什么叫‘至今没人发现’?我不算人?”
亚麻羽揪着地上的草。
“但是你别说,逐星确实是有点东西的。她选的地方平时根本不会有猫去,加上位于风口,风声雨声都大,之前还发生过坍塌;现在的人都忙着移星计划的,谁会在意那里啊。”
选项:再问你点问题
选项:你怎么忽然这么好心了?
“哈?”她一副快要笑出声的表情。
“不是吧,我做了那么多你没看到,为了好玩救个人,就被你说成是好心了?别污蔑我啊,我可没有。”
随即她又恢复成那种好心老师的样子,抓着你的手耐心地开导你。
“你看啊,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就这么任局势发酵下去,等几天后你们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杀光了岛上的反对派,美美前往星族;二是把寒鸦攫救出来,让他继续领导反对派,再争一把,说不定还能和族群搞成两败俱伤,最终双双惨死——”
选项:再问你点问题
选项: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我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你猜。”
她玩味地看了你一眼。你经常会觉得不能和亚麻羽对话太久,否则会被她精神污染的。
“没办法,我就是人脉广,什么都能打听到。”
选项:不聊了,有事说事
“所以,你要不要来一起解救你们的族长?这可是千年难遇的表现机会啊,说不定他将来重回巅峰了,会把你封为他的得力二把手呢。”
亚麻羽很不在乎地对你说。倒不是她欲情故纵,是她真的不在乎。
“不过你不参加倒也没关系,我再找其他族群猫。但是这样的话,获得寒鸦族长宠幸的机会就会白白飞走呦——竞争压力很大呀。”
你盯着这只灰紫色的母猫。和你一起找寒鸦攫告状也好,拉拢你去救他也好,她似乎对你格外情有独钟……不是吧,你就那么好欺负吗?
所以,你要去加入她这个不明不白的救援小队吗?就像亚麻羽说的,逗你就跟逗小孩似的,所以保不准她只是找了一群好欺负的可怜猫,骗你们寒鸦攫被关在某个地方,而后等你们费劲巴拉移开巨石一看,石屋内空空如也,紧接着无数资深武士从天而降,可怜的小猫们被逐星一网打尽……
选项:好,我跟你去
“天啊,看来你非常想在寒族有一席之地。”
她故作吃惊地把嘴巴张成O字型,还没等你否认就又开启了新话题。
“那就还是老样子,今天晚上你悄咪咪溜出来,溜到引光石……接下来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点了点头。
“好,那我走了,拜拜。”亚麻羽倒也完全不墨迹,干脆利落地钻入你身旁的草堆中,一条灰色尾巴晃了晃,消失了。
你想,正义感和友情应该已经在她的世界里尸骨无存了。这人的一切行为都是没有明确意义的,她能为了好玩把寒鸦攫送进去,还能为了好玩再摇人把他救出来。
选项:请等待至3小时后夜幕降临
9-前往引光石与亚麻羽会面
(如果您没有选择与亚麻羽同行,只需要在焰族的武士巢穴睡下即可)
郊外-引光石:npc:🌕引光石 引光石在月色下如同大大小小的珍珠
选项:寻找亚麻羽
万里无云,月明星稀,战争的夜晚里族群猫们安静地陷入睡眠。而你,铃兰霜,一个优秀的资深武士,正以你拿手的遮掩行踪之术从床上坐起,悄咪咪地躲过站岗的武士,来到引光石。
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只来自不同族群的猫,他们看上去都非常年轻,生命力还没有被接连不断的命令和战争消磨殆尽。看着他们,你忽然想到了那些乱世之中奋勇起义的有志青年;估计他们也是这么想自己的,一个一个脸上都浮现出激动的光。
“你好呀!”其中一位和你碰了碰鼻子。“灰色姐姐说,一共有五只猫……那么你应该是最后一个来的了。我们走吧。”
你们绕到引光石的背面,亚麻羽正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梳着毛。看见你们来了,她把两只兔子扔到地上,叫你们分着吃,吃完好上路(希望她指的是前往解救寒鸦攫的那个上路)。
这几天下来,你们还没分过那么多兔子,于是每个人虽说吃得满嘴流油,却还是犹犹豫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终于有一只胆大的武士抬起了头:
“这是偷来的兔子……?”
“哪能叫偷呢,这可是焰荫族长送的。”
亚麻羽满意地欣赏你们惊讶的表情,故意沉默了好久才接上下一句。
“你们信不信,我昨天也去找他了,跟他说寒鸦攫被抓了,问他来不来救人。啧啧,你们想想,焰族族长公开表示支持寒鸦攫的计划,并将他从逐星的掌控下偷偷救了出来……这消息散播出去,该引起多爆炸的连锁反应啊,整个森林不都得分崩离析咯。”
面对武士们惊疑的眼神,亚麻羽乐在其中地耸了耸肩膀。
“当然。他拒绝了。他一会说自己正在被监视实在抽不开身,一会又说什么真的要这样吗,然后又扯了一大堆族长副族长移星计划之类的话,一句话三四个主语鬼知道要表达什么。最后我实在听烦了,跟他说你不去拉倒,正要走的时候——他让我等一下,把他准备拿来当午饭和晚饭的兔子给了我,叫我和你们路上吃。”
你几乎已经想象到了焰荫被关在族长巢穴里,双爪扒着窗户檐,难为情地望向亚麻羽的样子。
“哦对了。他还说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来着,让我说这兔子是从猎物堆里拿出来的。”
但她还是说了。只能说焰荫不够了解亚麻羽。她这种人,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焰荫族长支持反对派的事,然后闹得天下大乱。
最后,亚麻羽的故事讲完了,你们的兔子也吃完了,一行年轻人在漆黑的夜空下伏着身,飞速地向着寒族的小岛进发。一路上,都是武士们在兴致勃勃地谈论到时候的行动安排,亚麻羽则是以一种反常的安静跟在队伍末尾,像注视一群战斗的蛐蛐一般注视着他们。
选项:前往寒族
10-前往岛边沙滩,见证营救行动
寒族领地-岛边沙滩:npc:🌕石头牢房 冰冷的石头站在星空下,它们的表面被月光变成灰白色
彼时的寒鸦攫还不知道会有谁来救自己。在那个亚麻羽找到铃兰霜,撺掇他加入救援的中午,他躺在阴暗的石洞中,在罂粟籽和黑暗的作用下,头枕着爪子睡着了。他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直到晚上才堪堪醒来。
他来到一片白色的旷野,脚下的地面平滑柔软如丝绸。起初,他只是缓慢地走着,而当他发现无论如何都走不到终点时,他停下了。也就在这时,极远极远的地方冒出一片人影,又颤颤巍巍地迅速扩大,几乎是飞到了他的面前;他看见那是一只近乎透明的白色公猫,身上没有一丁点来自湖畔岛的味道。
“这里是星族?”所以他问。
“不、不是,不全是……应该算是你的梦。我来到了你的梦,对。”眼前的公猫显然有些惊慌失措,他的眼球凸出,脊柱高耸,虽油光水滑却精神不佳,一看就没有在星族得到很好的对待。
“你们现在还可以联系到我?”
寒鸦攫皱了皱眉。星族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它们还在看着湖畔岛,还可以和反对派沟通的话——
“不,寒鸦族长,不可以。”那只猫赶忙说。“现在的星族,和反对派扯上一切关系,包括给他们托梦、把他们叫来星族、甚至是查看他们的情况,都要被关到荒芜星空去……我是躲过了监视,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才敢来找您的。”
“星族具体是什么情况?”
那只公猫深呼吸了一下,终于能够不再大喘气地说话。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目的:告诉您目前的状况。我的时间不多,站在这里随时有可能被发现……我们长话短说。”
他贼眉鼠眼地四下望望,小心地贴近寒鸦攫。
“这么跟您解释吧,寒鸦族长,星族也正处在极端的混乱当中。有相当一部分猫支持移星计划,愿意为族群的迁徙计划提供一切帮助;但也有不少猫反对,认为星族支撑不住这么大规模的搬迁,或者像您一样觉得没有对照的苦难是没有意义的……不管如何,两方的冲突一直很尖锐,但由于星族猫始终无法真正伤害到星族猫,我们并没有爆发像地面那样的战争,只是不断地进行党派运动与骂战,还有大大小小的宣讲和动员。这也是星族在移星计划开始后越来越疏忽族群,和族群的交流越来越少的原因:我们自己都处在极端的动荡和恐惧之中。”
“你刚刚提到过的荒芜星空是什么?”
“啊,我想想怎么跟您说……虽然星族的各派别互不相让,冲突不断,但总体来看,还是支持移星计划的占上风。因为,您知道的,反对的基本是已经不再有那么多精力的中老年猫,也就是最早加入星族的那一批;而支持移星计划的都是新近才死亡的年轻猫,精力满满,气势空前高涨,已经到了近乎恐怖的地步……他们本来就有使不完的劲,再加上不断有猫自杀,他们不断有人员扩充,成批成批地摇旗呐喊,接连不断地游行,也就渐渐压倒了那群长辈,甚至夺取了星族部分的控制权。等这群猫的权利大到一定程度后,他们甚至开始将反对计划的猫驱逐到星族的未开发地带——也就是我说的荒芜星空,监视他们,不让他们与湖畔岛联络。”
说到这里,这只瘦削的公猫无奈地看了看天空。
“唉,年轻人啊,精力旺盛。他们要是反抗起来,一百个前辈也得被消磨到心力交瘁。”
寒鸦攫低头思考了一阵,“但他们应该还没有能力剥夺其他星族猫的愿力,星族的前辈们应该也还掌握着最高的控制权。如果他们想,可以直接关闭星族与湖畔岛的通道,拒绝再接受自杀的族群猫,再对那些支持移星计划的猫实行强制措施。”
公猫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愧是寒鸦族长,行事狠辣啊。
“是的,确实是,也有不少前辈做出了这样的提议,认为我们应该把那些自杀的猫放逐到无名星空,以此来强制阻止移星计划……但是这个提议迟迟没有通过,不管是反对的一方还是支持的一方都表示极度不赞成。因为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是我们的孩子,毕竟为族群付出过一份力,他们有资格在死后享受充足的猎物与温暖的阳光……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接收他们。
再说,自杀的标准毕竟是很主观的,对于很多猫,我们无法判断他们是否有自杀意愿,只靠‘他吃了死亡浆果’就不接受他是不合理的。我们无法确定那只猫是否真的是自杀,最后就只能全盘封死,白白牵连了那些正常生活与死亡的族群猫们。”
他顿了顿,
“至于强制措施……星族已经没有那样的能力了。现在我们摇摇欲坠,连传输一块石头都费劲。”
寒鸦攫往旁边看了几眼。
“不用不好意思,这不怪您。如果不是您,族群猫们现在就已经全部死翘翘了,哪还有反转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公猫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不支持移星计划。好好活着不好吗,天天要来死后的世界……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真的,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生活得越久就越怀念自己激情万丈的时候,怀念那个年轻的、能为生存和伙伴奋斗的年纪。”
他半张着嘴巴,仰望天空,进入了每个星族猫都必然会进入的怀念过往的状态中。
“我还巴不得重新到湖畔岛活一次,养几个孩子,教几个学徒……唉,寒鸦族长,要不是我刚进星族那会赚了点钱,有能力给您托一个稍微长一点的梦,我才不会在这群疯子里忍辱负重这么久,就为了找一个时间把星族的状况传递给您……啊不不,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寒鸦攫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同时,那种迷茫和空虚的感觉又找上了他;在现在这会,就连星族也是对立冲突不断,摇摇欲坠,激情澎湃的移星计划支持者们慢慢地夺过了大部分权力,而剩下的人因为迷茫和仁慈只能不断退让,被驱逐到星族边缘的星空中;看来大家都处于麻木和被动的状态中,而最先觉醒的移星计划支持者们顺理成章地领导了风向。
忽然间,寒鸦攫好像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没有给自己托过梦了。
“总之,星族也是混乱得很,那些自称极乐派的移星计划支持者们一直在闯祸,关押大部分前辈还不够,眼看是要进军星族的核心区域……”公猫继续哀叹,“果然,猫死了就会变得有智慧,这是一个极其重大的误区啊。”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极乐派会揽过所有工作,将反对移星计划的猫驱逐在星族以外的。寒鸦攫想,就像逐星逐渐被逼疯,开始驱逐那些与她意见不合的猫一样。
如果是他站在前辈们的位置,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关闭族群和星族的通道,逼迫族群强制停止移星计划,即使这可能需要牺牲一部分意外死亡的猫……
鬼使神差地,很难说不是命运的指引,他灵光一现,问那只星族猫,“现在星族最缺什么?”他甚至问的不是湖畔岛。
“啊?”公猫被问住了。“最缺……最缺,最缺某种契机吧,族群不也一样吗?”
他想了想,若有所思地斟酌着措辞,
“星族也好湖畔岛也罢,虽然说着死亡啊迁徙啊什么都,但实际上只是一部分高层掌权的结果。他们说定了什么,其他的普通猫为了不被驱逐就只能跟着走,毕竟他们自己也想不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看看,温暖,幸福,永生,这不好吗?讲道理,这确实是好事呀。所以所有的猫都只能犹犹豫豫地随大流走,统治者让他们干什么,他们也就干了。
但我肯定,他们的耐心绝对有限度。历史上不都是这样吗?可怜的小猫们被逆来顺受地统治一段时间,最后终于支持不住,随着一个契机,爆发出轰轰烈烈的起义——”
公猫咽口气,缓了缓,
“我觉得,移星计划也是一样的。统治者也许可以因为幸福啊快乐之类的原因压迫族群猫,族群猫可能会因为伦理和洗脑感到迷茫,但等到这个死去活来的问题把他们折磨得再也无法忍受时,只需要一个契机,某种能够将他们联合在一起的契机,他们就能够联合起来去反抗和战斗,并最终让问题获得一个合情合理的结果。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寒鸦攫垂了垂眼睛。他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湖畔岛沉闷、混乱,族群猫们依着一个极端的指令不明不白地在行动,他们需要一位有能力唤醒他们的领导者……可问题是,这个人不是他,又要如何出现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湖畔岛上的大部分族群猫已经放弃了思考,做起来可能要比说的困难得多。”他说。
“湖畔岛的情况我不了解,所以暂且不评价;但星族是绝对的群龙无首,尤其是那些拿不定主意的普通猫和被折磨到精疲力竭的前辈,他们需要一个强大而有权威的人,一个有能力带领他们,且不会受各方混乱的意见干扰、有着充足的精力与意志力的年轻人……”
那只公猫思考了一下。世界上很多事情,你很难说不是天意注定;他灵光一现,偏偏就在他的论调后面又加上了一句话:
“就像您一样。”
似乎有什么在寒鸦攫的内心被打开了;啪嗒一声,宛若绳索崩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内心的迷雾慢慢地逸散,而当眼前的一草一木终于变得纤毫毕现时,他看清原来从没有什么邈远的旷野,他从来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一条命中注定要属于他的路。
“寒鸦族长?不,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是在诅咒您去死什么的,您别介意——”
而寒鸦族长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只公猫,面色如水,神态平常,在看似没有什么变化的外表下,脑子如一台超频的服务器飞速地计算,数字与文字如洋流般一个接一个地掠过。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对于湖畔岛,在统治者极端的压迫下,所有的猫都深陷迷茫与痛苦之中,等待一个契机使他们觉醒;对于星族,智慧但疲惫的移星计划反对者们,还有那些不明所以的星族猫,急需一位可靠的年轻人的领导,使他们能够与疯狂的极乐派抗衡;
而他活在湖畔岛,既无法真正地领导族群猫,也没有办法和星族长期稳定地沟通,更何况还身在牢中——
言尽于此,云开雾散,一切都明了了。寒鸦攫看着自己身旁白色的世界,从未感到如此冷静;他很欣慰地看到自己一贯的思考能力回来了。而对面那只仍在困惑当中的星族公猫,说出那句话时可能并没有多加思考,他也许只是心血来潮地随便举例,并没有真的期望寒鸦攫做什么。
“不行了,寒鸦族长,我得赶紧走了;要不然他们会抓住我的,到时候我就再也没办法找到您,也没办法陪我的朋友了——”
那只公猫惊慌失措地左右望着,他看到远处不断有星族猫经过,每一声脚步声都使他的耳朵垂得更低一分。体现到寒鸦攫这边,就是这只公猫在白色空地上不断地左右张望,仿佛得了狂犬病一般。
他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湖畔岛感谢你的——”但他还未像个族长那样把话说完,公猫就如融化了一般消失了,白色的世界里又只剩下了他。
寒鸦攫整理思绪,向着前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忆那只公猫的样貌。以他的说话和动作习惯来看,应该是一只月族猫;他顺着这个身份继续思索,最终确信自己在还未成为族长的时候见过他。他是第一次泼皮战争的大功臣之一,葬身在了湍急的河流中,在战后的会议上,有许多猫都来为他吊唁。
寒鸦攫记得他与他的亲属曾来找过他一次,在他成为族长的不久后;还不知道有星族存在的他只当那是个战争后遗症的幻影。那时他的眼球还没这么夸张,脊背也弯得不是那么厉害……他经历了什么?寒鸦攫并不想过多猜测,他只在意一件事:对方的话应当是属实的。
寒鸦攫继续朝着前方走去,直到柔软的地面逐渐变得坚硬,白色的天空渐渐被一种类似墨水的物质染黑,他感到自己已不再是走着,而是躺着了,他轻微地动了动胳膊,剧烈的疼痛席卷上来,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他睡了一个下午,现在终于又回到了石头山洞中。
之后,寒鸦攫没有再睡着。他只是半坐半躺在巢穴的角落,在断断续续的疼痛和晕眩中冷静地思考着下一步计划。他感到自己的大脑冰冷而高效,那是连眼睛和侧腹的伤口都无法干扰的;而他的身体里又一反常态地燃烧着一团火,这是以他的生命为媒介燃烧的火,他要想办法把它采撷下来,运送出去,放到湖畔岛上的四个族群中……
他斜过眼,聪明地暂停了这方面的思考,看了一下密封得死死的出口。但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是他现在身在牢中。
一阵皮毛摩擦石壁的声音传来,他平躺在地上,看着上方灰色的石头,以及石头缝间不断滴下来的水,滴答,滴答,滴在他的手心和脸上,与血迹混在一起。
忽然,在单调的滴答声中,似乎又混入了一些什么东西。那是一种石头移动的低沉的声音,夹杂在水声里愈演愈烈,就在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时,一块很小的石头被艰难地推开了,月光,湖水,沙滩以及树叶,在那瞬间都争先恐后地出现在他眼前。
“仰望星空呢?”亚麻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寒鸦攫朝那里看去,果不其然对上了她幸灾乐祸的水蓝色眼睛;还有她身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手中抱着块石头的铃兰霜,以及那些惊诧不已的武士们,一个一个宛若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寒鸦攫闭上眼,扭过头。
“……天无绝人之路啊。”
寒族领地-岛边沙滩:npc:🌕石头牢房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你很难说不是命运的指引
费劲地挪开那块石头,并看到寒鸦攫的一瞬间,你们都发出了或大或小的惊叹声。其中一只黑毛武士率先反应过来,冲你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冷静,冷静。我们小声点,不要吵醒他们了。”
他指了指身下那三只被你们打晕的看守。
“你就对我的技术这么不自信?”强壮的焰族资武活动了一下胳膊,层层肌肉从他的皮毛下凸显出来。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激动……”
“哼,算了。”焰族猫左右看了看,“我设想过救援行动可能比较轻松,但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
在你们这三只望风的猫身后,一个高个子正研究着山洞的情况。
“我们打开的应该是用来送饭送药的洞,嗯……”
他稍微比了比,见到那个洞还没自己脸大,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看来我们还得再搬走更多的石头。你来看看,亚……”
但很快他便知趣地闭上了嘴巴。他的亚麻羽已经和寒鸦攫聊嗨了。
“所以,他们审问你了吗?用鞭子?石头?还是纯牙齿?”
只见她的脸上泛着诡异的红晕,身体不住地往寒鸦攫所在的石室里探,恨不得把头都塞进那个洞里。毫无疑问,看到寒鸦攫吃瘪,她爽翻了。
“很遗憾,没有。”寒鸦攫身残志坚,声音平静。
“那你身上的这些全是被逐星打的?不是吧,都五六天了还没好啊,她是有多讨厌你。”
只见她上下打量着这个昔日的寒族族长,故作恶心地捏住鼻子,好像很嫌弃他似的。
“天呐,啧啧啧啧,我们的寒鸦攫大人被关在自己的家里,浑身是伤,休息不足,像条可怜巴巴的落水狗一样……怎么每见你一面你就更惨一点,我是什么邪神不成?”
“你看够了?看够了我就先睡觉了。”寒鸦攫伸出手,抓住那块本来挡在他面前的石头,作势就要放回原处。
“哎呀别呀!都老朋友,聊会儿嘛。”亚麻羽迅速地挡住了寒鸦攫的手,夺过那块石头,把它推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欸,我问你,他们真的一天就给你吃一顿饭吗?”
这下不是寒鸦攫,倒是武士们先坐不住了。只见其中一只戳了戳亚麻羽,语气中颇有几丝无奈。
“亚麻老师,还是先帮我们把石头搬走吧,呆太久可能会被发现的……”
亚麻羽这才哈哈笑两声,满不在乎地推起石头来。
选项:在旁边望风
石洞口的石头是从下往上一点点堆起来的,稍有不慎误触了哪,就要牵一发而动全身,哗啦啦地全砸向你们。砸死你们还算是小的,主要是可能引起夜间站岗的武士的注意,到时他们大喝一声,所有寒族猫倾巢出动……
因此你们(其实主要是那只高个子公猫)花了很久,才找到几块无关紧要的石头;从上往下挨个把它们抽出来,又耗费了不少时间。期间那几只晕倒的守卫几次要苏醒,都被焰族武士一掌拍回了梦乡中。
“术业有专攻。”亚麻羽评价道。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梦到星族,你想。
好在最终你们成功地移走了所有石头,制造了一条歪歪扭扭,但好歹能供人通过的裂缝。你们将寒鸦攫从那道裂缝里拉出来,后者皮毛凌乱,略显憔悴,眼睛处在黑暗环境中太久,现在似乎连月光都无法适应。
“你真惨。”亚麻羽评价道。
“水声好大啊……”其中一名武士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要不然为什么把他关这里呢。”亚麻羽心不在焉地说。
放回石头的过程相对来说要简单粗暴得多;你们胡乱忙活一番,不到半小时就让监狱恢复了原样。主要是害怕石墙没了这几块石头支撑不住,塌了就完蛋了。高个子公猫对此是这么解释的。
你们在附近的小溪里简单地洗了把脸,刺骨的冰水沾湿了你的皮毛,一时间驱散掉很多困意;脸上的水珠随你起身滴滴答答地落下去,月光中宛若玻璃。寒鸦攫将半个身子浸在水里,等身上的脏污和血差不多流干后,他转过身,平静但真挚地点头向你们致谢。
“感谢你们做出的牺牲。战争不会持续太久的。”
好标准的族长范。你默默地想。
“这就谢上啦?”亚麻羽靠着树干问。
“嗯。我们的营地在南方的罪人峡那边;为了不给各位造成困扰,我就先一个人走了。”
你们几只猫面面相觑。亚麻羽最先反应过来,哈哈笑了两声。
“还我们的营地呢。开战了,你忘了?反对派早就没什么营地了,逃到整个湖畔岛去啦。”她好心地提醒他。
可能连寒鸦攫都没有预料到,屠杀的进展是如此之快。他简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好像一个隐居了很久的人正重新适应现代社会。
“但是,好巧不巧,我知道仅剩的那批现在聚集在哪里。”
亚麻羽欲擒故纵地说。寒鸦攫看看她,又看看你们,叹了一口气。
“带路吧。”
选项:离开寒族
12-前往反对派营地(注意,反对派营地的位置已变更,新营地为焰族领地右上角的两脚兽巢穴,您可以从高地中央进入!)
反对派营地(新):npc:🌕反对派营地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两脚兽巢穴群
你们走过破败的弗而泰尔,跨过冰冷的边界河,来到焰族的高原,亚麻羽就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喏,”她冲着远处黑色的建筑群努了努鼻子,“他们现在就在最后面的那个房子里呢。去吧。”
寒鸦攫看了看她。
“怎么?你不会要让我们也加入反对派不成?天啊,德高望重的寒族原族长……”
他摇了摇头,中断了亚麻羽对于新闻的编辑。他将你们这些武士拉到一起,正式地对你们每只猫都表达了感谢。
“再次感谢你们付出的一切,我会承担好我的职责。”他说,“但是回去之后,不要透露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不要承认自己晚上出过门;现在的局势毕竟并不明朗,我希望你们首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之后,他转过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你们也在亚麻羽的带领下回到了引光石,而后各自前往各自所在的族群;这一趟下来,天都快亮了。你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湖畔岛的未来带来多大的影响,也不知道你和亚麻羽、和那些同样怀着和平愿望的猫还能不能够再见。
反对派营地(新):npc:🌕营地中心 简陋的营地
反对派三五成群地蜷缩在两脚兽巢穴的后院中。这家的主人最近不在,这才给了他们休息的空间。疲惫而瘦弱的小猫们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灰黄的杂草里,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球;在太阳升起,第一只猫起床喝水前,没有人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
寒鸦攫是在离天亮还有几十分钟时找到他们的。那时他拖着沉重的四肢,以及因为沾了湖水而变得同样沉重的皮毛,像个看看孩子们有没有睡着的父亲一样,轻轻地拉开了两脚兽的栅栏门。
他不想去他们中间,只就近找了个边缘的地方,轻轻地躺下。他发现这里只有十几只猫,之前许多眼熟的面孔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他不敢相信这些猫就是反对派的主力军;明天,他们还要逃去别的地方;后天,又要离开那里寻找新的去处;后天的后天,许多天以后,他们或许还要为了生存逃出湖畔岛,跑向秃鹫盘旋的大兴安岭,没入连绵起伏而又无穷无尽的灰黑色群山中。
他忽然感到近乎超脱的悲悯,他的族群、他的孩子、与他一同在这个湖畔岛上的群猫们,都在经历着生与死的折磨。他们仿佛就在他掌中卧着,裹着琉璃做的襁褓,脆弱得一触即破;他们睡在静谧的星空下,可就连星星都不爱他们。星星注视着他们,凄凉又冰冷。
寒鸦攫低下头,将脑袋枕在自己的手上;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做梦,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睡着,朦朦胧胧中他听见有人叫他,于是他睁开眼睛,发现点点繁星已然变成漫天云朵,黎明的微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淡蓝色的虹膜变成一种若灰若金的颜色。
他看见有一只猫正好奇地注视着自己。他的手搭在他的脊背上,一双眼睛带着好奇与探寻的目光;忽然,他大叫一声,转过身去找他的同伴们;接着,本来隐藏在草丛中的猫们都缓慢地坐了起来,如同归港的船般从不同的地方向他靠近。
寒鸦攫也坐起身,看着这群猫的眼神从茫然变为惊喜,似乎还有眼泪在其中几个眼眶里打转。先是几只年龄小些的猫控制不住,像飞鼠般扑到了他身上;而后,其他的猫也慢慢靠近,在草地上汇聚成错综复杂的一团,宛若牡丹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灿烂的金光中,族群猫们皮毛凌乱,浑身血污,相拥而泣。
当然,寒鸦攫并没有哭。他被堵在越发紧密的人潮中,仍旧是一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他只是看着黎明的金光,看着因为他归来而喜不自禁的群猫,再一次如此清晰地觉得;他走上这条道路绝非谁的逼迫,他为族群奉献也绝非谁的要求,就算没有泼皮战争,就算没有雨拂兰,就算他没有这份天分,他也会因为另外的契机走上这条路,并最终将生命燃烧进这个伟大的事业中。
“族长、族长,呜呜呜呜呜————”没有人再想叫他首领了,也没有人想再叫自己反对派;所以他们依然选择沿用族群时的称呼,却说不清楚寒鸦攫现在是哪族的族长。
“族长,他们说您逃走了——他们说您不敢面对湖畔岛了——”
寒鸦攫犹豫了一下,抬起爪子,揉了揉哭得最恨的那个学徒的脑袋。
“不,并没有;我被逐星关押了一段时间,之后找到机会逃走了。”
他简单地平复了族群猫的情绪,并几句话说明了情况;而后那些猫带着复杂的眼神,纷纷抬头专注地看着他。他们遭遇许久的谴责、驱赶和屠杀,已经被驱赶到恨族群的感情都没有、回族群的可能都没有了,往日拼搏的欲望像水一样消失无踪。
寒鸦攫轻轻拿尾巴拍了拍其中几只猫,而后慢慢把自己从人群中抽离出去,站到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中央。其他的猫也很默契地围着他站成一个半圆,等待这位失而复得的族长说点什么。
“——族猫们,”寒鸦攫对身旁瘦弱的反对派们说。
“从星族被发现以来,你们饱受了许多煎熬,经历了许多折磨;你们被质疑,被驱逐,被自己的同伴猎杀,遭到了非人的待遇。而那些仍在族群的猫,他们和你们是一样的。他们也并不想杀戮,也渴望平凡的生活,与你们一样对自己的前路感到迷茫。你们不管被称作反对派,还是普通猫,还是极乐派,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你们从始至终都是族群的一份子,任何阵营和名号都没有能力将你们分开。你们来自族群,最终也必将回归到族群中去。”
寒鸦攫扫视这群在黎明的金光中显得疲惫而脆弱的族群猫,声音平静而坦诚。
“你们很辛苦,很勇敢,我感激你们、尊敬你们、崇拜你们,但正因如此,我无法告诉你们移星计划的答案,无法告诉你们到底哪一方是对的,因为我的话在你们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显得不够有说服力以至于作壁上观。我未曾经历过你们经历的痛苦,因而没有能力给予你们一个一劳永逸的意志,但我可以给你们阶段性的目标,告诉你们接下来做些什么,你们可以凭借它克服迷茫,直到答案出现的那一天。”
之后,有反对派回忆起来,说那天的寒鸦攫正式得像是在布置后事一般。但大家只当他是刚回家太放松了,从来没想过这真的会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间。
“我会教给你们所有的队形与战术,不管你们来自什么族群,是什么职位、什么性别,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们。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你们需要承担起比之前还要大的压力,进行更多的理论与实际训练,于此同时,与那些试图杀死你们的人抗争,并尝试说服他们。
对于死亡是否值当这个问题,目前并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暂时,我们并不为是否支持移星计划而抗争,我们只为自己自由和平等的权利而抗争,我们的一切行为应当是为了终结族群正遭受的痛苦,而非争论出一条非黑即白的公理。”
最后,寒鸦攫背对着阳光,严肃地对着这群被驱逐出去的族群猫。
“我知道你们都很着急,着急想要知道移星计划的答案,着急想要知道谁对谁错,想要知道自己应该拥有怎样的观点。我向你们保证,会有人出现,带领你们,并告诉你们;但在那之前,我们不去思考它,我们只为了和平战斗,只为了一个能够平静下来思考问题的机会战斗。”
族群猫们的眼睛缓慢地亮起来了。接着,是一阵欢呼声,但不同于移星计划出台时那样狂热的欢呼,而是更内敛、更理性也更疲惫,它们的主人明白欢呼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这群曾被逐星评价为“一盘散沙”,被消灭得只剩二十几个人的反对派,这么久来第一次慢慢地团结在了一起。
这是一群迷茫的猫,它们在悲伤中度过了许多个日夜;但是不论如何,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的未来战斗。
之后,寒鸦攫几乎是立刻投身入了教授当中;他简单地将这群猫分成了几个小队,仅花费了一个小时,就讲完了平时可能一天都讲不完的内容。注意事项基本叮嘱完毕后,他让他们进行练习,自己则离开两脚兽巢穴,准备确认周围的情况。人手紧缺,他也要全身心投入到战斗当中。
寒鸦攫在两脚兽巢穴的外围走动,一边视察环境,一边脑中飞速地运转:他应当做什么,应当怎么做,才能最大化自身的价值,尽可能使湖畔岛的情况更明朗一些;他边走,边垂着眼,爪子轻轻地划过满是木刺的栅栏。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死亡会对族群产生何等重大的意义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生命……
15-在焰族的武士巢穴醒来,准备开始今天的战斗
焰族营地-武士巢穴:npc:🌕武士巢穴 沉默的武士巢穴,在其中居住的猫们慢慢醒来
选项:起床
大清洗依然进行着,战争还在继续。但你敏锐地察觉到,自从寒鸦攫逃出去的那天晚上起,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寒鸦攫的出逃使得高层们的处境一时间无比尴尬,只好编出一个“他回心转意后重回湖畔岛”的借口,试图安抚疑惑的族群猫。但当然,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无法说服你们,各种各样的猜想纷纷冒了出来,族群猫们很快就猜到了寒鸦攫曾被关押过一段时间,不可置信的情绪在群体中暴涨。
其中不乏大胆的猫,甚至想要亲自前往反对派营地,找到寒鸦攫一问究竟;但不管他们最终是否真的将这个幻想付诸实践,都并没有见到寒鸦攫。他似乎名存实亡,像水一样在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在大众的视野中出现,只留下他的反对派们在森林里活动着,使用他教授的技巧躲过了你们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你不懂,像他这样的人都是在最后方出谋划策的。”一只资深武士颇有研究地说。
但无论你们如何义愤填膺,对事情的真相如何好奇,命令还在步步紧逼,你们仍然需要战斗。你和武士们被指派上一个又一个的战场,与人数和士气都明显因为有了统领而提高的反对派战斗。
选项:前往驱逐敌人
16-前往两脚兽聚居地,驱逐侵略者
两脚兽聚居地:npc:🌕反对派 这是两三个跨过了焰族边界的入侵者
选项:战斗
今天,资深武士铃兰霜依旧站上战场,奉神圣的星族的旨意,与族群的叛徒们作斗争。
敌人血量:8000
攻击力:3-5
体力小于十后,您将会战斗失败。
反对派抓了你一下,随后迅速地跳开了。
你受击了,损失了4点体力;
你使用了桑梓🎋,
回复了9点体力!
对方剩余血量:8000
你现在的体力为100
反对派抓了你一下,随后迅速地跳开了。
你受击了,损失了5点体力;
你使用了龙息🐉,
体力-20,对对方造成了1000x2点伤害!
对方剩余血量:6000
你现在的体力为75
反对派抓了你一下,随后迅速地跳开了。
你受击了,损失了3点体力;
你使用了烈焰🌋,
体力-5,对对方造成了1000x0.5点伤害。
对方剩余血量:0
你现在的体力为92
选项:敌人被你击败了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这几天的战斗明显比之前困难了许多。不管是反对派的精气神明显变得旺盛,还是他们的战斗技巧逐渐变得复杂和灵活,又或是他们似乎找到了什么稳定的食物供给,体格慢慢变得强壮了……
啪。你的脖子被一只猫轻抓了一下,两道浅浅的血痕慢慢浮现在皮毛中。你感到疼痛,回头欲扑,那只猫却如鱼一样灵巧地从你翘起的尾巴下溜走了。你望向你的同伴们,他们也面临着相似的困境:努力而疲惫地挥动爪子,却力不从心,总是无法真正伤害到敌人。
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你在战斗的间隙想。应该是吧,毕竟你也不希望再发生更多的伤亡了。
反对派们见自己的努力取得了成效,也不恋战,打打退退,借着地势上蹿下跳,很快如退潮的一浪一浪纷纷消失在草丛或山丘中,等你们赶到他们逃走的位置,只见到一地凌乱的石子和叶片。
“有一只往里面跑了!快追!”一只资深武士叫道,而后身先士卒地跑向了远处的森林。你们无奈,也只得跟上。
选项:追击
17-前往密林深处,追击敌人
云族领地-密林深处:npc:🌕密林深处 该说不说,他们真能跑啊……
选项:追击反对派
你们在森林里盲目地前进着,对地形略微有了解的云族猫们带领着一头雾水的他族猫,小心翼翼地跨过倒塌的或仍竖立着的树干们。
将近一个小时候,一无所获的你们默契地停下了。武士与武士彼此对视,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妥协和疲惫,紧接着,其中一只猫将你们的想法公开了出来:
“……要不就,不追了……?如果有人问,就说没追上……反正我们也没说假话。”
你们为难地相互看着,零零散散地点了头。可是那只最先追入森林的资深武士火尾却并不乐意,他不耐烦地甩甩尾巴,表示自己还有力气。
“你们要打退堂鼓?怎么行啊,这可是族长的命令!我们得——”
还不等他说完,上方的树叶忽然一阵摇晃,发出的声音把你们全都吓了一跳;但你们还来不及抬头明确情况,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原来是无数的黑影从树上落下,稳稳地跳到了你们身上,钳住了你们的脖子——
你努力醒了醒神,发现那些从空中偷袭的影子密密麻麻的竟全是反对派,地上有,树上也还留着不少,层层叠叠的起码有二十几只,其中有很久前就交过手的旧面孔,也有稍显稚嫩,身上还残留着浓浓的族群味道的新人。看来在四五天之间,反对派已然招揽了数量可观的族群猫。
“不是,族群猫为什么会加入你们!”
火尾问出了你心中的问题。但是不,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数量起码是你们的两倍,这换到以前还好,但现在每个反对派都身怀绝技,而且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并且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错,一个一个瞪圆了眼珠宛若猫头鹰。这架势,是想要趁着你们这队没有族长副族长领导,又独自深入森林时,把你们给一网打尽啊……
选项:爸爸妈妈,我将变成萤火虫……
反抗不成,喉咙被越扣越紧,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看来去不去星族已经由不得你了。
而就在你将要窒息时,不知是主角光环护佑,还是反对派们忽然大发善心,掐在你脖子上的手松开了。你重新看清了面前的景象,原来是其中一只壮硕一点的公猫看不下去,指挥反对派们将力气放小了些。原来几乎要把你的脖子掐断的手现在只是虚虚搭在你的脊背上,身上压着的反对派轻柔得好似一个烦人的套子一样。
那只反对派公猫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你们,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他委婉地张了张嘴巴,
“你们……”
“快走!”
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尖锐的喵叫声打断。声音的来头仍然是火尾,只见他趁着反对派放松的间隙猛地向上一顶,将自己从禁锢中抽了出来,顺势又推翻了身边的两三只猫,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其他的武士受他启发,也深知不敌,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为了明哲保身而快速地撤退。
你看着垂在身旁的敌人的爪子。那你也……
选项:我还想再在这里呆一会……
你忽然不想逃了,因为你觉得他们是无害的,他们不会伤害你……就算真伤害了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于是你放松了身子,闭上了眼睛,身上的反对派好像也没什么伤害你的意图,他的爪子仍旧轻轻地放在你的脖颈上,你感受到背后他好奇与小心的目光。
忽然,背上一轻,随之传来的是他小小的惊呼声。你被咬着脖颈提了起来,身后的丛林和众猫不断地向后退去。原来是一只好心的武士以为你受伤了,将你从敌人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
“天啊,你在发什么呆呀,太危险了!”他发现你并没有受伤后担心地说。
你摇摇头,从他的牙齿下挣脱,重新站回了地面上。你回头去看,见那些反对派已经离开,缓慢而安静地消失在了绿色的丛林中。这次冲突以双方的零伤亡作结,你们都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选项:离开这里
18-回到焰族的武士巢穴,向领导汇报情况
焰族营地-武士巢穴:npc:🌕武士巢穴 繁忙的各族猫来来往往
选项:告知情况
你们向领队的猫说明了情况,而他也十分宽宏大量地表示理解,反对派的实力确实在短时间内产生了几乎恐怖的增长,他们每只猫似乎都爆发出了令人羡慕的生命力,却又一副不要命的样子……这是你们这群没有目的地游荡着的族群猫所无法比拟的。
“而且,还有不少族群猫加入他们呢,别忘了这一点啊。”他走后,和你一队的金黄色母猫小声地嘀咕道。这立刻打开了你们一众人的话匣子。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猫选择离开族群,自己驱逐自己啊?”棕色的毛头小公猫不解地扣弄着身边的木棍。他最近刚刚晋升武士,一腔热血还没来得及挥洒,就被战争和接连不断变化的局势消磨殆尽了。
“脱离族群,每天四处逃窜,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是问题;留在族群,乖乖接受族长和副族长们的保护,战争苦是苦了点吧,但起码不会饿死,也有家人在身边……”
选项:我倒是觉得在意料之中。
有几只猫看向你,表示赞同。
“但其实,我还挺羡慕他们的……”内敛的银色母猫说。她的爪子打着圈儿在地面上画着。“他们每个人看上去都知道做什么,而且比我们有精气神得多。这么说,也怪不得越来越多的猫想加入他们试试了。”
又是那只金黄色的母猫,“也是。现在寒鸦攫回来了,而且不知道找到了什么灵丹妙药,让他们好像突然就开窍了一样,越打越猛……”
之后,在你们的注视下,两只小母猫迟迟没有再说话。于是所有人都低下头,尴尬地玩着脚边的石头或苔藓球消磨时间。
“看上去,慢慢会有越来越多的猫忍受不了现在的情况,加入反对派。”不知道谁感慨地说。“现在已经不是移星计划是否正确的问题,而是人道不人道的问题了。”
“他们再这么逼下去,保不准本来支持计划的也要跳槽……”
“那我们这群普通老百姓可怎么办啊……”
啪的一声,是棕色的武士小公猫重重地拍了下地面,不解地站起来。
“不管怎么样,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抛下爸爸妈妈去战斗啊?也太狠心了吧!”
银色的小姑娘抿了抿嘴,然后好死不死地,在寂静中回答他:
“你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搬到那里……”
此言一出,谁都不说话了。
你们非常默契地没有再进行进一步谈话,只是安静地坐了会,而后一个一个地去干自己的事情了。你作为最后几名离开的猫,简单地上猎物堆挑了点吃的,用过晚饭后就找到自己的被窝躺下。
脑袋碰到枕头的瞬间,你有那么一些微的恍惚。仿佛你又回到了第二次泼皮战争刚刚结束那会,族群一边休养生息一边开办庆功会,每只猫都保持着和谐与快乐。那时候哪有什么星族,哪需要天天在意是该死去还是该活着,有几口饭吃就能乐得和什么一样。
“简单点,简单点好呀。”
你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于是猛地转过身朝旁边的床垫看去。本来空空如也的铺位此时不知为何,忽然躺了一只机灵秀气的小母猫,撑着自己的脑袋,眉眼弯弯地向你笑。
选项:罂粟露??
你揉揉眼睛,罂粟露顺从地消失,面前又是一张空荡荡的苔藓床,它的主人离族出走,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但你敢肯定,自己确确实实听到了罂粟露的笑声,但这理论上讲是完全不可能的;她被一群疯狂的好友冲昏了头脑,不明不白地就奉献进了他们所说的“伟大的事业”中。而当她终于醒悟,却还没做出选择,就被集体梦境无情地带到了星族的猎场。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有梦到她呢?她为什么一条消息都没有带给你呢?
你自暴自弃地重新瘫软在自己柔软的床铺中。你应该真的疯了,没疯也快了。你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呆滞地看着自己的两只前爪,那里已经沾染了非常非常多同伴的血,他们在你的这双手下发出的恳求、咒骂与哀嚎,都在时间中慢慢地干涸,变成厚厚一层老茧铺在肉垫上。
反对派的实力正在激增,他们的成员正以无可阻拦的势头增多。如果是她,会如何选择呢?——或者说,如果是你,会忍心抛下她,还有所有你在族群的亲人好友,独自前往湖畔岛的另一个角落,和一群被驱逐的猫住在一起吗?
直到第二天的晨光把你叫醒时,你都没有明确的答案。
选项:今天也要好好工作……
19-前往焰族营地外,等待领导给你们派发任务
焰族营地外:npc:🌕焰族营地外 繁忙的各族猫来来往往
选项:等待
你揉揉酸痛的腰背,随便拿了几颗蛋吃。猎物堆相比于最困难的时期已经充裕了很多,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有一两只兔子或是老鼠乖乖地趴在那里。这要归功于逐渐回暖的天气,以及始终兢兢业业保卫族群的焰族。
吃完后,你又像往常一样与其他几名武士集合在营地的角落,等待领导你们的猫发配你们。但你们等了很久,直等得学徒都开始训练了也没有等到自己的命令。就在你们以为今天可以休息时,有一只有头有脸的资深武士从你们跟前走过……然后猛地顿住了。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那只资深武士问。
“啊?我们在等……”
“没人告诉你们吗?你们的领导在焰族边界给打伤啦!”
见你们迟迟没有动静,他恨铁不成钢地托住你们的屁股,粗暴地把你们往外推。
“快去支援啊!听不懂话吗!?哎,怎么没人告诉你们——”
20-前往两脚兽聚居地,营救领导
两脚兽聚居地:npc:🌕焰族边界 两脚兽高大的巢穴,冷静地注视着族群
选项:寻找
那只传话的猫为什么没回到族群通风报信,至今也是个未解之谜。那天早晨,你只记得你们迷迷茫茫地沿着焰族辽阔的高地奔跑,同时眯起眼睛以遮挡源源不断的风沙;最后,随着一阵惊呼,出现在你们眼前的是躺倒的领导,以及四五只左右为难的反对派。
“不,不是,我没想伤害他,是他自己扑过来……”
那只惊魂未定的年轻猫哭道,同时不可置信地用爪子捧着脸,看着地面上蜿蜿蜒蜒的血迹。比他年长一些的猫要更加淡定一些,他们中的一部分安抚性地拍着年轻猫的肩膀,另一部分不自然地看着你们,不知道是要走还是要留。对于死亡的恐惧依然留在他们的记忆中。
那群猫的眼睛是如此诚挚、如此毫无疑问地对你们没有斩尽杀绝的敌意,令你们也变得为难起来。
“……总之先上药吧。”你们中的一位同伴说。
你看到那个年轻人已然被吓得魂不守舍,他趴在你们的领导身边,几次想要拿手去堵他胸口上的伤口,却怕造成二次伤害不敢下手。
“我们早上在附近找吃的……然后正好遇到他。我们想着能不能好好谈谈,结果他二话不说就扑上来,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自卫——”
其实这群反对派在焰族附近捕猎,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偷猎才对。但很显然,现在你们没人计较这个问题。
“先不管那么多了,我们现在需要先止血。”你的同伴身心俱疲地揉了揉太阳穴,很显然他也对不间断的战争失去耐心了。
“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吧。铃兰霜,你能一起搭把手吗?”
你翻翻背包,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药……
选项:给予一根藤条
你们沉默地将找来的草药与蜘蛛丝摁在伤患的伤口上,等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四肢逐渐开始放松后,你们都默契地退开了,然后看着对方,呈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们慌张地彼此望着。你们应该是要攻打他们的。
“我们并不想伤害你们。”那四五只反对派抢着说。他们站在距离你们十尾远的地方,显得十分急切和恐惧。
“我们并不想发动战争,也不想看到更多的流血和牺牲了——我们,我们说到底都是族群猫,不应该彼此伤害的。”
你和你的同伴们同样犹豫不决地看着他们。谁想打仗呢?谁想天天活在自责和恐慌里,驱逐与自己共同生活过的同伴呢?谁想给整个族群划分出三六九等,反对派反对派的叫自己的朋友呢?
你们的双眼里都流露出了同样的为难。
在你们不知如何是好的的情绪中,火尾——曾与你一同经历过无数战争,今天也依旧与你同行的公猫——率先开了口。
“那你们为什么屡屡打伤族群猫,还到我们的领地捕猎?”
“族群的高层想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只能反抗。”
“那你们那些族群猫俘虏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俘虏!”年轻的反对派尖叫,“他们是自己找到我们的!我们从来没有强制囚禁任何一个人!”
但火尾显然把这听成了反对派对族群的内涵,他的尾巴一瞬间奓开了。
“你的意思是,那么多族群猫居然抛弃了自己稳定的居所和美满的家庭,加入你们这个为了不被杀死而不断迁移的小团体吗?”
“那不是更能说明问题吗!——他们不想再打仗了,起码是不想被族长和副族长们命令着去进攻自己的同类!”
“这时候说上同类了?泼皮战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讲?”
“不要转移话题!”
火尾怒吼一声,作势就要往那个年轻猫身上扑去,却被身后的族群猫狠狠地拽住尾巴,一扑不成,反而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他问身后的猫。对方没有搭理他,反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群弓着腰、低着头,随时准备撤走的反对派。
“今天的事,我们可以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走吧,之后别来这里捕猎了,也别告诉你们的领导关于我们的事情。”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可能和我们观念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没有力气再打仗了。”
“可是我有啊!”火尾依旧在他爪子下挣扎,他在长期的折磨下已经变成了疯狂的战争支持者,“逐星说了,他们是叛徒,是内奸,他们是反森林的罪人!”
“我们不是!我们只是想要和平而已!”
“和平!湖畔岛就是因为有你们才无法和平的!灰爪,你来评评理!”
灰爪是火尾得意的学徒,火尾投身入战争中,顺便也把他拉下了水。此刻的他正茫然无措地站在众人视线的焦点中,忸忸怩怩好久,才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
“我……我也不想打了……”
但火尾直接跳过了他的话,不知是没听到还是选择性地忽略了。
“你们这群人,自私,阴暗,反社会,如果不是你们,我们哪至于打那么久的仗,哪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我们不是反社会!我们只是不想这样了而已!”反对派的那只年轻猫还想说下去,却被其他的长辈制止了。这群经过高强度的锻炼,已明显变得强壮和机灵的猫谨慎地看了你们一眼,纷纷向后跑去,消失在高原的风沙里;而你们身心俱疲,腰酸背痛,没有再追,拉起仍旧半梦半醒的伤患,准备回巫医巢穴治疗。
回程的路上,火尾一直喋喋不休地抱怨,一会说这群人多么可恨,一会又说战争把所有人都毁了,而他的学徒灰爪始终没能找到机会插话,只能像根小尾巴似的跟在队伍后面,抿着嘴不知在想什么。
选项:回到族群
21-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在焰族营地外散散心
焰族营地外:npc:🌕池塘 焰族人工制造的小池塘,用于饮水。
选项:散步
一天的忙碌过后,又到向晚时分。你找到营地外面的小水池,俯下身舔舐冰冷的水。正是此时,你发现远处有些诡异的窸窸窣窣声,似乎是两只猫在谈话,不由得好奇地抻直了耳朵——
“你疯了吗!?”
天啊。即使声音的主人刻意地压抑着音量,语气中透露的不耐烦和不满却仍让你打了个哆嗦,一口水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险些呛死。
选项:藏到灌木丛里面
你藏进灌木丛,很快便看见一大一小两只公猫走来,正是上午所见的火尾和灰爪,前者怒气冲天,后者被他吓得说话有点结巴,但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
“现在是战争年代,你哪也不准去!”不卑不亢的态度在火尾这里没用。
“老师,老师!您冷静一下……!”
“你要我怎么冷静!?”啪一下,是火尾拍向了身下的石头地,“我晚上醒来,发现你的床铺上没有你,于是把整个营地都翻了个遍,生怕你被敌人拐走了……接着,我发现我的学徒居然正站在营地门口,背上还驮着一大堆行李!你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呃,我——”灰爪也提高了音调。“我只是想看看风景……”
“看风景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
“……那我帮受伤的族员采猫薄荷——”
“我问过雪痕了,她说她没有给你委派任何任务!”
“——我其实是去找别的族群的小母猫!”
“你从来都没有过恋爱关系!我是你的老师,我还能不知道!?”
灰爪脑子里所有的借口全部被火尾否定了,只见他的导师步步紧逼,双眼圆睁,嘴中仿佛要喷吐烈火,好不吓人。
“你就诚实告诉我吧,是不是要去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厮混了——反了天了,我的学徒居然要当族群的内奸啦!”
他每说几个字,爪子便严厉地在灰爪周围拍几下,直到最后由地上转到了灰爪的身上,啪啪啪,直拍得他身上的毛四散飞舞。
看着都疼。你同情地咧了咧嘴。也不知道这个学徒在火尾那里遭受着怎样的非人待遇;但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幻想,你记得之前的火尾还挺温和的……?
灰爪被动挨老师的打,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火尾一边打他,一边念念有词着老鼠屎兔子脑袋以及其他一系列更有侮辱性的词语,直弄得灰爪浑身颤抖,双眼紧闭。他尝试找到空子逃出去,却瞬间被反应过来的火尾拽住尾巴拉回来,实行新一轮不留情面的责骂。
灰爪在语言和拳脚的雨点中咬紧了嘴唇,不知是不是终于受不了了,他猛地将身上背着的兔肉鼠肉从导师的手里扯回来,火尾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越过你刚刚饮水的河流,站到了导师的对面。
“我明明给了您很多说服自己的理由,但您还是要逼我……”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努力地抑制着哽咽,“好,那我们现在把话说清楚;我就是要退出族群,而且你也拦不住我!”
只见他猛地一吸鼻子,把鼻涕和眼泪都堵在了身体里面,只留下一双水汪汪的灰蓝色眼睛,愤怒地注视着火尾。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不要再打仗了,我不要再跟着你杀人了,我不要连我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火尾发出一连串不可置信的气声,反应过来的他终于开始笨拙地淌过那条河流,可他还来不及更近一步,脑门便被灰爪扔过来的石头打中,紧接着一颗,又是一颗。
“回去!”这只学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你**是疯子吗!?”火尾直踩得河流水花飞溅。
“我不是!你才是!”
灰爪又扔了一块石头,把火尾阻止在河心。只见他慢慢地缩成一团,爪子不断地搓着自己的身体,崩溃地摇着头。
“您知不知道我们一直在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深陷在战争和寒冷里,被命令着去杀人,去分阵营,去死……如果情况要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如果我一直都要被族群当刀子使,如果我这么努力最后却仍要面对死亡,仍然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那么,与其在族群和大大小小的战争打交道,我还不如自己离开算了!”
“你真要和那群叛徒呆在一起!?”
“我不在乎!在那里我起码是自由的,我起码还能有选择权!”
哗哗的踩水声又传来了,火尾正如两脚兽的庞然大物,笨拙而声势浩大地朝灰爪扑来。
“***的,族群和我白生养你这么久了!”
砰,又是一块石头砸来,暴怒的人没有理智,火尾躲不及时,被砸得头晕目眩,半倒在冰冷的河水里。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学徒;他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明明几天前还很听他的话 。
“我不怪族群,也不怪您,”灰爪看着他说,崩溃的泪水在这个勇敢的小学徒眼里打转,“我相信族群逼迫我们死亡和杀戮是事出有因,而您,这是您保护自己的办法,我知道;在那么多场战斗里,您只有时刻让自己保持愤怒才能生活下去,好像只要您不断地发火,就可以真的把反对派视为敌人,然后坦然地伤害他们了。”
火尾已经站起来,身后的族群已经开始因为他们的动静苏醒。灰爪手中握着石头,谨慎地一点一点后退。
“老师,我也像您一样看不惯战争,渴望着平和,而我有保护我自己的办法,就是脱离族群,到新的环境里去——”
“反对派对你说了什么!?你这族奸!”
“您已经疯了。而且,如果我不赶紧离开的话,我也会疯的……”
“你要是敢再走出去一步,你这辈子都不是我徒弟了!”
已有三两只猫跑到了营地的门口,睡眼惺忪地试图理清是什么情况。灰爪盯着逐渐苏醒的焰族,眼一横,摇摇头,随即一转身,逃进了广阔无垠的茫茫高原之中。
灰爪孤独地行走在寂静的星空之下,周围空无一人。等跑到临近边界时,他才终于狼狈地停了下来,半坐半倒在粗糙的地面上。
“哈、哈……”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擦掉脸上的汗和血。
微凉的夜风吹拂过这个学徒的皮毛,他睁开眼睛,如梦初醒般回头,火尾、焰族猫、焰族的营地,一切与战争和死亡相关的事物都消失在茫茫的风沙和寂静的银河中,他只看到了广阔的高原。
我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轻松,轻松过后是一阵酸楚的委屈,引得灰爪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他尝试拿爪子擦,但泪水还是如雨水一般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他这个刚刚一岁的孩子,再也不需要被逼着与自己的同伴开战,惶惶不安地面对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了——
灰爪再次抽噎了一声,而后坚强地站了起来。他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将行李重新扛回背上,朝着边界继续发足奔去。狂乱的飓风胡乱地吹打着他的皮毛,沙与血与水渍胡乱地粘连在他的身上,灰爪的呼吸越来越急,可他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直到星星、巨石、黄土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化作他眼角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流下来,而他还在继续奔跑,发出呼呼的呼吸声。在灰爪的前方,林立的两脚兽巢穴中,他的新家和新朋友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在过去与未来的一段时间,无数个与之相似的夜晚,也有无数只猫做出了与灰爪相似的决定。他们或拖家带口,或孓然一身,带着或迷茫或向往的表情,怀揣着一个相同的脱离族群的原因:他们都受够了无休止的战争和死亡,受够了茫茫然如雾般再也看不到尽头的迷茫,渴望有自己愿意真心为之奋斗的事物,渴望平和与解脱。为此,他们不惜脱离土生土长的族群,前往一个完全未知的团体,并做好了永远也无法归来的准备。
这个行为在最开始还是不可理喻的,但当第一只主动离开族群的猫出现后,似乎也就不再那么触不可及了。武士、学徒、猫后,甚至是幼崽,越来越多的猫开始在深夜离开族群,这些人的行为又鼓动了更多的人,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憧憬起那个生命力旺盛的团体。到最后,就连青春早已不再的长老,似乎都爆发出了少年时期的激情,愿意再不计后果地做出一次决定。
一开始,逐星并没有在意反对派人数的增多,就连寒鸦攫的出逃在她心里都没有激起什么波澜。她似乎已然变成了一具冰冷的神像,静静站在星空之下,只有胸中的理想还在恒久地跳动着,可就连它也是冰冷的。
说实话,她一直都不怎么在意反对派。在她眼中,他们无非是一群被简陋的理由困扰、因而无缘与她一起前往星族的可怜人,就像杂草一样无需在意,就算真的长到脚边了,随便理理也就能铲除干净。进步必须要伴随一些必然的牺牲,在她眼中这是公理,因而那些死亡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但是……那是她开战以来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族群。
营地里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于是逐星屈尊下乡,向各族的领导们询问战斗的情况。
“逐星族长,这真怪不得我们吧……您也知道的,寒鸦攫回来了,他把什么都教给了反对派,简直像是疯了一样……”这是她得到的回答,对面的资深武士不太情愿地对着手指。
“而且,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了……”
“什么?”逐星皱了皱眉。
对面的资深武士也皱了皱眉。
“什么?您居然都不知道吗?”
逐星这下才认真地回想起来,顿觉反对派似乎确实是越打越多了,本来三四天能够结束的战役,硬生生延长到十几天都没打完。
但其实疏忽战局也不能怪她,她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和星族联络,巨细靡遗地确认那边的情况……老实说,她根本就没把这次战争当战争,而纯是当作计划重新启动前的准备期看待的。反对派的降临,就像上天赐予她机会喘口气,好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
“他们笼络了泼皮猫吗?还是——”
“什么泼皮猫呀,泼皮猫都被我们吓得不敢出来了!”资深武士瞪圆了眼睛。
“是族群猫啊!族群猫自己跑到那边去啦!”
“为什么啊?”逐星疑惑地皱眉。“他们难道不想死吗?”
资深武士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斟酌词句地说,
“……您有没有想过,是您把他们逼得太紧了……一会儿和这个开战一会儿和那个开战,换谁都要累的……”
“是他们先骚扰我们的呀。”逐星很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出于自卫,迫不得已才发动了战争。双方冲突,不是很正常吗?”
在那一刻,资深武士产生了痛骂她的欲望。逐星一直都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忽略别人的苦难,对他们说些“这不是很正常嘛”“你在乎这些干嘛”之类的话,搞得和她分享事情的猫总是感到屈辱。但他们一旦看到她认真的眼神,怒气就消了大半,因为他们发现逐星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表现自身的优越感,而是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她真的从不在乎病痛与死亡,即使它们发生在自己身上。
“是,是,确实正常……”于是最终资深武士只能无语地点头,并无法控制地开始想象,当所有的族群猫都受不了这种压迫离开族群,逐星脸上会是怎样一幅景象呢?
“但是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族群,反对移星计划呢?”逐星皱起了眉头,“就因为不想死吗?为什么?”
“也许,即使承认星族确实比湖畔岛更好,也很少有人能真的下定决心自杀;再加上反对派目前正执着于招揽人手,他们可能在打仗的时候对族群猫说了点什么……”
逐星侧身看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脑中已自动过滤掉了前半句话,因为她无法理解会有人将自己的生命看得比客观事实还重;她只是站在那里,反复地念叨着:反对派对族群猫说了点什么。
她忽然发现杂草似乎是没有那么容易铲除干净的,它们又多、又丑、又茂盛,还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散播种子;本来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可又忽然跳出来个领导者,把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应该把寒鸦攫杀掉的。”
这句话被念叨出来,别说是那个资深武士了,连逐星自己都吓了一跳。出于对昔日导师仅剩的宽容和依恋,她本能地觉得这是大逆不道的,她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杀死几十几百只反对派,但唯独面对寒鸦攫,杀这个字是一个永远也无法越过的界限,令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反应过来的逐星慌忙向那个几乎要魂飞魄散的资深武士解释,对方存疑地看了她一眼。
之后,逐星也开始从星族繁忙的事务中抽身,亲自参与进战争的指导中来;她深切地体会到了资深武士所说的那种压力,也亲眼见证了反对派几乎可以称得上迅速的壮大。短短一周,它们的数量已翻了一倍还多,几乎要和族群的猫数持平了。
她徒劳地下令在晚间封死营地的出口,又无能地增派了更多巡逻队打探反对派的营地,最终都一无所获,既没有一个敌人落网,也没能阻止族群猫迁移到另一方的步伐。逐星一时间感到无比无助,她就像在海边徒劳地捧起一抔又一抔的水,但它们最终都从她的指缝里溜走了。
但是为什么?她徒劳地一下一下抓着脸上的皮毛,这不是你们的梦想吗?你们不是梦寐以求地想要一个能够和平生活的地方吗?为什么等到我们终于有能力到达那里时,你们又都走了?
指挥作战的这段时间里,她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大张着,眼白中布满血丝和蓝灰色的块状物。她连夜思索计划,统计族群物资,甚至为了镇压他们,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当作诱饵,出现在反对派的营地,宛若一只待宰的羔羊……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人上当,她无助地站在反对派的营地周围,像一个没有爸爸妈妈来接的孩子。于是她只得撤退,并寄希望于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寄希望于之后她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将族群从寒鸦攫手中夺回来,为此她甚至不惜于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族群需要她,族群猫需要她,星族需要她,移星计划也需要她,她是最高的领导者,无数的资深武士与族长副族长渴望听到她的计划,她甚至没有死去的权利,因为她的死亡带来的价值是远远不及她活下去的。
她感到自己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燃烧,冒出轻烟,这是每个同寒鸦攫竞争的人都会产生的感受,于是逐星在绝望中不得不承认——他具有罕见的天赋,这种天赋使他在哪里都如鱼得水。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她的后爪在巢穴的石头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喀喀声。为什么你要抛下族群?为什么你要抛下你想要拯救的族群猫们?
逐星想到在几个月前,她埋葬啁月尸体的时候;她想起那时的她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对未来充满期待,演讲稿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五六遍,就像把玩一个可爱的玩具,从来没有想过族群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甚至将她和寒鸦攫都冲得天各一方。她本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找到星族,提出设想,而后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死亡……她从未想过会有战争,而且是她和寒鸦攫之间的战争!
她躺在床上,愤愤不平地咬着枕头。我会完成你的理想,即使你走了,我也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完成它。我会带领族群前往星族的,我会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我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哪怕需要付出你和我的生命!
于是,十分符合时宜地,杀这个字又在逐星的心里浮现了。她大逆不道而又冰冷地想到一场燎原大火,在湖畔岛上红艳艳地燃烧,将一切或愿意或不愿意的猫都变为灰烬,这样她就不必再为了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困扰。或者,最起码,她可以趁着还有不少资深武士支持自己,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反对派的主心骨抓住,将他送上罪人峡……
她非常谨慎地停止了这个想法。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或者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不想杀寒鸦攫。她一直恐惧于幻想自己杀死寒鸦攫的场面,每当她被反对派折磨得精神失常,而灵光一现地产生杀意时,她都默默告诉自己还不到那个程度。
真的还不到那个程度吗?
理智和情感在她的大脑里天人交战,逐星又一次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在她正被折磨得坐立难安时,一片黑影从族长巢穴门口掠过,静悄悄地钻入了猎物堆附近的草丛中。
22-前往寒族的武士巢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寒族营地-武士巢穴:npc:🌕武士巢穴 星空下万法无常,众生各有众生相
毫无疑问,那个影子正是亚麻羽。她飞速地窜进草丛中,随手顺了两颗浆果来吃;但很明显,她专门挑选了个午休时间溜出来,绝不是为了偷吃的。
亚麻羽擦擦嘴,暗暗抱怨这浆果真是一天不如一天,而后正欲趁着守门的武士不注意,从营地大门旁的小缝溜出去,脊背却被一只如鬼魅般冰冷的爪子狠狠扼住了——
“你在干什么?”
逐星神经紧张地问她,满眼球的血丝好像光秃秃的树枝,脸色憔悴得亚麻羽都暗暗震惊。但她很快便调整好状态,重新无所谓地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逐星凄惨的样子,眼珠转上去又转下来。
“不是吧姐,不至于吧?我就出去转一圈,碍着你了还是怎么?”
“不可以。”逐星斩钉截铁地说,同时摁住她脊背的爪子慢慢使劲,五根如钢刀般的指甲刺进亚麻羽的脊背。后者转过头,不可置信地哈哈笑了两声。
“你怕我出去告状?——我的天啊,之前你可从来没这么怕过我的。怎么,你的好老师又和你说了什么吗?”
提到寒鸦攫,亚麻羽满意地看到逐星全身一震,爪子在她的背上扣出五个血淋淋的洞,温热的液体顺着她们的皮毛缓缓向下流。
“你应激了?”
逐星只是箍着她,不说话。
她的话越来越少了。亚麻羽想。这人变高冷,也变偏执了,现在她的脑袋里说不定只有那什么理想,其他人全部都是实现它的工具。
本末倒置。亚麻羽暗暗地啐了一声。想到这,她不以为然地抛了个白眼。这群人,天天理想来理想去的,不嫌尴尬吗?
“总之,你绝对不可以出去;今天不行,以后也不行。”
“你应激了?”
逐星依旧没有回答,强硬地把她往武士巢穴里推。亚麻羽看着她一动不动紧盯着自己的两个瞳孔,心想这人八成已经快疯了,现在要是再犟嘴找乐子的话,说不定她真要被当场大卸八块。
“好好好,我回去。你也别推着我了,多不雅观啊。”
于是她抬手作投降状,身后的逐星这才把抓在她身上的爪子放松一些,但爪尖仍虚虚地抵着她的背,半逼半送地带她回到了武士巢穴。
亚麻羽躺到床上,一扭头,只见逐星仍然没走,仍直直地站在武士巢穴门口看着她,黑色的身影直上直下宛若鬼魅。于是她只好装作睡觉,听岩壁上的水滴答滴答滴落下来,直到最终她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星终于熬不住了。
亚麻羽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铺上,舌头转着圈舔着嘴唇上遗留的浆果汁。逐星才多大点,居然想拦住她?她可是连两脚兽的笼子都能轻松逃脱的猫,寒鸦攫都拿她没办法。
选项:再次溜出巢穴
23-前往寒族营地外
寒族营地外:npc:🌕小路 寒族通向岛外的小路,小路上站着一只沾沾自喜的亚麻羽。
寒冷的空气迎面吹来,亚麻羽灵巧地越过木桥与弗而泰尔的废墟,小跑在焰族一望无际的高原上;灰黄色的碎石与尘埃随风飞扬,在她身下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但很快又随着她的脚步消散了。
她无比娴熟地穿过一栋又一栋两脚兽房屋,憋住气将自己塞进狭窄的通道中,缓缓地挪动。该说不说,寒鸦攫选的地方是真好,正常猫哪能想到反对派就住在焰族的领地里,而且是在两脚兽巢穴的最中心……
她一边挤进各种各样的小巷和狗洞,一边回味着逐星近乎偏执的表情,脸上不禁绽开一个缺德的笑容。像这种知识分子最有意思了,他们往往只认一个死理,然后抱残守缺,不知变通,世界末日近在眼前了都毫不在乎;她还想看逐星更多的样子,看她自我怀疑,看她因为失败而崩溃,看她失心疯,看她自杀……
但是有一说一,逐星的日渐极端确实已经影响到了她的正常生活。亚麻羽揉了揉肿痛的脊背。她的外出逐渐变得艰难,今晚更是差点没溜出去;在之前的生活中,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被两脚兽巢穴遮住半边的天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许她也趁早退出族群,趁早加入反对派会更好一点……?
“你走错了,反对派的营地在右边。”
啊。亚麻羽闻声回过头,见自己回味逐星太久,竟在某个关键的路口忘了拐弯。但提醒她的是谁?某个好心的宠物猫吗?想也不可能吧。她兴味盎然地转过头,只见寒鸦攫坐在后方,平静地看着她。
“呦呵,真巧啊。”
“不巧,我正打算找你。”
24-前往反对派营地(您可从焰族的高地中央进入)
反对派营地(新):npc:🌕营地背面 反对派所在的两脚兽巢穴的背面
“每次见你你都大变样,每次找你你都有事相求;我是什么推动剧情的工具人吗?”
亚麻羽掸掸身上的灰,接过寒鸦攫递来的老鼠,也不客气,坐下就是三口两口地大吃起来。
“需要声明的是,第一次是你主动来找我,第二次也并非我主动要求,所以即使是工具人,也是你自愿的。”寒鸦攫将亚麻羽拉进一栋两脚兽巢穴的背面,随后自己也钻进去,很显然这件事比较私密,不能让族群也不能让反对派知道。
“所以是什么事?”亚麻羽在吃东西的间隙问,“总不能你想让我去当族群的卧底吧。这事我可不干,太无聊了。”
“我要死了。”
“?”
亚麻羽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她终于舍得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寒鸦攫。
“什么时候?”
“三四天后。”
“先说好,如果你要我替你收尸的话,我会把你的尸体卖给泼皮猫的。”亚麻羽平静道。
“我对你是否能收得到存疑。”寒鸦攫也平静道。
亚麻羽本能地觉得不简单,寒鸦攫绝不是那种会矫揉造作地宣扬自己的死,然后满意地欣赏全森林为他哭哭啼啼的人。
“所以你为什么忽然就要死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星族目前情况不佳,支持移星计划的年轻猫已经开始驱逐其他猫,虽然大部分权力仍然握在长老手中,但他们碍于各种原因迟迟没有履行。星族急需一个有精力也有能力的猫将公众统领在一起,并对移星计划采取强制措施。”
寒鸦攫用尾巴环绕住自己的身体,语气平常得好像在谈论战斗策略——不。你看吧,果然。亚麻羽想,生和死对于他来说还真就是一种战斗策略。
“就因为这个?星族需要你,所以你就要去星族?太自恋了吧。”
“并不。族群现在仍处于茫然和随性的状态,虽然有越来越多的猫加入反对派,但他们并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真正醒悟过来,明白族群的所作所为是多么荒谬的契机,比如前寒族族长的死亡。”
哦,又是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式的说辞。亚麻羽翻了个白眼。
“你也不想想,如果你死了,反对派那群猫怎么办?——天啊,我们的首领刚刚归来,现在又离开了,我们可如何是好——”
“相反,他们会更有士气;我给了他们一个足以撑过这段时间的目标,他们完全有能力因为我的死感到惊诧,因为惊诧而重审局势并勇于战斗。另外,我也已经把我会的所有东西都教给了他们,包括队形,策略,天气规律,被发现后如何寻找新的营地,还有如何吸引族群猫加入。他们已经完全掌握种种简单的理论,稍难一些的我也都记在了纸上或交给了资深武士,它可以保留相当一段时间,直到被所有的族群猫学会。”
“就用了十天?你们疯了吧?”
寒鸦攫没有回答,蓝眼睛注视着她。亚麻羽不止一次觉得,她算是寒族最正常的人了。
“族群正处于一种极端的狂热状态,迷茫与过于情绪化的猫混在一起,他们需要一个契机,平静下来并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比如说前寒族族长的突然死亡。不管对于湖畔岛,还是对于星族,我的死都是利大于弊的。”
亚麻羽感到惊恐,这种情感是很难在她身上出现的。她明白寒鸦攫确实就是如此冷血无情的人,他会不带任何感情地谋划自己的死亡,为族群奉献出自己所能奉献的一切……这些她都是清楚的,这么久以来也一直嗤之以鼻,可当它真的发生在她面前时,她依旧无法控制地感到不安。
这群人真奇怪,成天嚷嚷着责任和理想,她好气又好笑地想,好好活着不好吗?一只猫就活一次,为什么要给自己安上那么重的包袱?
“你怎么确定你的死能产生那么大的作用?毕竟说到头来,你也只是反对派中比较重要的一个罢了,那么多资深武士的死都没能点醒族群,你怎么保证你就能?”
“这就是你要做的事了。”寒鸦攫面色不改。
“我会被逐星在罪人峡处死,这样既能保证死亡,也能毁尸灭迹;逐星为了防止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撒谎说我畏罪潜逃,以此来瓦解军心,所以,我需要……”
亚麻羽粗鲁地打断了他。
“不是吧,你真的觉得她忍心杀死你?你的宝贝学徒?”
“她不忍心,我就会一直找她,不断向她暗示我是一切的罪魁祸首,直到她愿意处决我为止。”
“……你是不是有点低估自己?不应该啊……”
亚麻羽皱着眉头打量他。“说真的,你什么时候落魄到了这个地步,要靠自杀才能发挥作用?现在局势不挺好的,你继续发展发展呗。”
寒鸦攫摇了摇头。
“他们反抗并不是为了支持或反对移星计划,而只是为了自己能够不再被屠杀而已,在获得相对的和平过后,他们又会陷入与现在相似的状态。但我并不能就移星计划发表出有参考价值的见解,我的话星族猫可能会听,但族群绝对不会。”
“你是说你自己不适合领导族群?——不是吧,连你也疯了啊?”
寒鸦攫坦然地承认了。“我并非全能,没办法解释很多问题。我最大的价值并不是霸占着领导者的位置,让湖畔岛长期陷在各派别的斗争中;而是在所有猫都不知道做什么时打开局面,唤醒他们的思考能力,并引出那些真正有能力领导族群的人。”
亚麻羽没好气地哈哈笑了两声,“你不会要说那种只有中二少年才会说的话了吧?”
“不说。这次谈话的重点不是我,而是你,是我需要拜托你做什么。”
亚麻羽无力地向后靠了靠,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劝寒鸦攫回心转意了。他这种人如果想干什么,尤其是想求死时,你是拦不住的。
“这就拜托上啦?你有什么报酬吗?”
“你能看到寒族前族长被他的得意门生绳之以法的样子,以及由此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你甚至有可能亲眼看到新领导者诞生的过程。”寒鸦攫一副自信的样子,很显然是拿定了亚麻羽无法拒绝这幅景象。
“哈,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很大的诱惑吗?要我看,还是撂挑子不干,看你吃瘪的样子更——”
“你并不是唯一的那个。我也对几只族群猫说了,他们都很乐意承担这个重要的任务;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最后的情况都不会改变。”
亚麻羽啧了一声。
“所以你要我干什么?”
“你愿意帮忙?”
“你先说来听听。”
盯着寒鸦攫的眼睛,亚麻羽忽然感到背后一阵阴冷。不管他们再怎么把这掩饰得像一场普通的谈话,都无法掩盖寒鸦攫现在是在交付遗言的事实。
“就像刚刚说的,我会让逐星在罪人峡把我处死,到时她一定会想出理由掩盖这个事实。那时的环境肯定是全封闭的,但我需要你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让其他猫目击这件事,并让森林更快地知道我其实是被她杀死的,而非精神崩溃或畏罪潜逃。我会告诉你几条通往罪人峡的小路,它们一般情况下不会被封堵,路周围也有很多地方可供藏身。”
“嗯……听上去很有趣。我可以骗整个寒族说去郊游,然后把他们带到罪人峡……”
“如果你能保证你们不被逐星发现并当场灭口,那当然好。”
亚麻羽有些无语地看着寒鸦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好吧,我想我可以贿赂那么一两个资深武士,或者骗他们说有紧急任务……”
“你想怎么办都可以。”
随后他们陷入了沉默。
“……就这?没了?你不会就想让我做这个吧?”
“不。我还想让你帮忙给微枝语和焰荫带些消息。”
“你自己给他们带不行吗?”
“我不能随便进入族群领地,如果族群只把我囚禁却不杀了我的话,情况会变得复杂很多。”
“可你们现在不就住在焰族里嘛。”
“……”
见寒鸦攫沉默,亚麻羽懂事地开启了下一段谈话。
“好吧,带什么话?哦我真开心遇见你们,我们来生再见……”
“具体的内容比较复杂,稍后我仔细给你讲一遍,可能需要两三个小时。”
“行吧。”自己的阴阳怪气被打断,让亚麻羽觉得不太开心。“还有吗?”
“最后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够注意铃兰霜,争取和她连上关系,并拉拢她来我们的阵营。”
“行,简单。”见寒鸦攫并不想过多透露这只猫的重要性,亚麻羽从善如流地接下了任务。
亚麻羽答应下来后,寒鸦攫郑重而严肃地对她点了点头。亚麻羽一阵心慌,他在对她交代后事的感觉更明显了。
“就这三件事了。尽量让逐星处死我这一事实被更多猫看到,被更快地发现;代我去给焰荫族长和微枝语副族长传消息,还有注意铃兰霜。你当然可以拒绝,让其他猫来履行这些任务;但是我认为在结果相同的情况下,还是参与进去会有趣一些。”
他说得一点不错,这些事的诱惑力太大,亚麻羽确实没有办法拒绝。而且,虽然不太愿意承认,就算她真的嫌麻烦,即使看在昔日族长的面子上,她还是愿意帮一下的。
“然后呢?这些都做完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死之后,星族将有新的领导者,而族群会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族群猫会从迷茫的状态里惊醒,反抗的浪潮会更加凶猛,直到推翻这种极端的统治。在这过程中,会有一只或几只猫被激发出来,成为族群新的领导者,带领你们找到移星计划的答案,从此以后,所有猫都能自由地选择生存或死亡了。”
真是一举两得,不,还不止两得呢。亚麻羽愤愤地咬了咬嘴唇。这个冰冷的运算机器,真的有过一瞬间的感情吗?
“你花费十几天时间,把自己的毕生所学教给了一群你可能这辈子都见不上几面的猫,又把其他更为高深的记录在纸上,期间还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激发了反对派的反抗思想,拉拢了一大堆族群猫;”她掰着指头数,“然后,你还准备反复骚扰逐星,直到她把你抓住,亲手处死你;接着,据你所说,湖畔岛会因为你的死苏醒,新的领导者会因此出现,带领族群猫找到答案,但是你还不打算收手,还准备到星族去争夺最高控制权,以此来强行阻止移星计划的继续进行……不是我说,寒鸦攫,这世界上没有比你利用率更高的族长了吧?”这个问题是亚麻羽发自真心问的。“有必要这么拼吗?”
被问到的寒鸦攫面色不改,“如果你站在和我相同的位置,你也会这么做的。”
“不,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竞选族长。”
“如果你没有问题了,我现在告诉你见到微枝语和焰荫时需要带的话。”
亚麻羽靠着墙,看着寒鸦攫。她知道他平静而坚定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知道他并非赴死而是在用死,也知道自己无力劝他回心转意,但她还是抱着连她也不清楚的心理,再次向对方确认:
“……在这之前我最后问一句,你真的不认为你活着会发挥更大的价值?”
“你低估了我的死能发挥的作用,也高估了我活着能带来的影响。我不是能够领导族群的人,目前的情况对我、对族群、对星族都更好,我已经无法再有更大的价值了。”
也是此时,亚麻羽才不安地察觉到,寒鸦攫对目前的情况是多么满意;在他的原计划中,他只是想要唤醒族群并前往星族,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将知识教给反对派,也没想过能向其他的族长与副族长托话。
瞬间,亚麻羽产生了一个恐怖的设想:如果她没有组织队伍前去援救寒鸦攫,其他猫也迟迟没有发现他的话,他可能会在被囚禁的那个夜里就自杀,直到逐星不得不解释他的尸体的来由。
命运。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她混乱地想。
两脚兽巢穴内空调的嗡嗡声隔着玻璃传来,亚麻羽又开始幻想起他们的生活;那个世界,那个似乎每时每刻都是暖黄色的世界,应该不受自然灾害的侵扰,也没有饥饿、剥削和战争。真好啊,我背靠着的这个种族;不需要如此艰难地面对死亡,不需要必须牺牲一些人才能活下去。
“……行。那你告诉我要和他们说什么吧。”
寒鸦攫靠近了亚麻羽。他们接下来的声音被隐没在叶片沙沙中。
他们相见时正午刚过,而当寒鸦攫把一切完完整整交代个遍,又反反复复强调了两三回后,已然是满天星斗,夜很深了。
“……真亏你这么有精气神,白天说完晚上说。”亚麻羽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寒鸦攫忽视得很果断。
“先说好,如果你交给我办这事的话,我大概率不会办得那么正统。好不容易能逗这两个大人物玩玩,这机会我可不能错过。”
“就是要随机应变。太一板一眼了会被他们带偏。”
亚麻羽努了努嘴,见她没什么话说,寒鸦攫又作势要走。亚麻羽慌忙“诶诶”两声把他留住,可当他真的停下后,她又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嗯?”
快想啊,快想啊……
“……你回去以后准备干嘛?”
“继续教课。”
“教一晚上?不睡觉的吗?”
寒鸦攫看着她,没说话。
“行吧。”
亚麻羽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寒鸦攫干枯的皮毛,幻想它们几个月前是那么油光锃亮,没有任何伤疤、脱落或打结。怎么短短几十天,金枝玉叶的寒族族长就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生命燃烧了,外貌也要燃烧不成?
“毫无疑问,你睡眠的天数一定不到三分之一。”她客观总结。
“既然已经确定要死,再多的休息就没有用处了。”寒鸦攫表示。
“那您还真是尽职尽责。”
“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这人一副赶时间的样子,让亚麻羽略感不满。但同时,她再度感到了一种宿命——一种强烈得无法与之抗衡,只能被动承受与感受的宿命:所有人都正走向同一个结局,如同汇入河流的一滴滴水珠一般。
“看在昔日好友的份上,你甚至都不煽情泪别一下?”她问。
寒鸦攫转头,
“我们还会再见的。”在刑场上,“况且,我并不认为你真的把谁当作过朋友。你有过吗?”
不等亚麻羽回答,寒鸦攫便率先离开了两脚兽巢穴所制造出的阴影。他的皮毛在月光的照耀下逐渐产生亮色的光斑,这些光斑随着他的移动越来越大,和阴影部分切割成一黑一白的两块,分布在他摇摇晃晃的身体中。
亚麻羽这才清晰地感受到,为了消耗完自己的价值再死去,寒鸦攫几乎把自己榨干了;他像一块被抽去所有水分的甘蔗,极其不真实地在湖畔岛的大地上行走,可就连这具空壳也很快要死去,发挥出它能发挥的最大的作用。
当他整个人都沐在月色下时,亚麻羽发现他已经走出很远了。但她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选项:【请等待至第二天】
26-前往寒族营地外,见证发生的事情
寒族营地外:npc:🌕营地门口 漫天的雨连成线,如柔软的、雪白的蚕丝。
第二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本就没有什么颜色的世界灰蒙蒙的,搞得人心情也不太好。
大兴安岭深绿色的松树隐没在冰凉的层层雾气中,人流如车流般在湖畔岛的条条道路中穿行,每只猫都低着头,缩着脖子,在潮湿的雨中不发一言,不聊天,也不打招呼。
逐星站在人群之中,所有人都在急匆匆地赶路,唯有她静止不动,好像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银针般的雨线拍着她的耳朵和睫毛,淋得她内心烦躁,却又害怕封闭,不想躲回室内去。她的余光瞥见几株绿色的小草,于是回想起之前的寒族营地,那时候它被大雪覆盖,冷硬的泥土地灰扑扑的,还没有小草呢。
之前,之前是什么时候呢……?十天前?三十天前?六十天前?——她只记得召开第二次森林大会时还是深冬,整个世界都被厚厚的积雪笼罩,可转眼间就下起雨,幼苗抽起枝来了。从秃叶季到新叶季,好像是一眨眼的事,又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
春雨,春天真的要来了。她看着营地外那些开始生出叶子的树木和翻涌的河流,感到一阵恍惚。她的时间观念似乎已经混乱了。雨水滴进她的眼睛里,被她上下眼皮一挤,化作泪水一般温热的东西流下来。
她感到有谁拍了拍她的肩膀,于是呆呆地转过头。面前是一只略显憔悴和敬畏的猫妈妈,她的皮毛本来是亮眼的玳瑁色的,现在被阴天变得灰蒙蒙的。她的身下是三只估摸五六个月大的幼崽,和她一样注视着逐星,保持着敬畏又有些害怕的神色。
“怎么了?”逐星的声音变得好接近起来。对于与寒鸦攫没有什么关系的普通猫,她还是很愿意对他们展现出寻常的那面的。
“啊,那个,逐星族长……”中年母亲讨好又慌张地抓着她的手。
“我的孩子,他们再过几天就要成为学徒了……我希望,我希望您能祝福他们,祝福他们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逐星低头看那三只幼崽,孩子们有些不安地向后缩了缩。
“他们叫什么名字?”
“啊啊,是的,他们……他们是小雨,小叶和小风暴……”
逐星盯着三个孩子稚嫩的脸庞,心中平静如水。她从来就没有什么母爱或是怜爱之类的情感,其他猫在她眼中似乎就是匆匆而过的车流,他们仿佛被远远地隔离在另外一个世界,她从来无法理解他们,他们所做的事也无法真正地触动到她。
她低下头,挨个碰了碰那三只幼崽的鼻尖,又替他们舔掉绒毛上附着的雨水。
“好的。我祝福你们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你们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学徒,而后晋升为忠诚的武士,获得快乐和平静的生活,而我会在这里守望你们。”
看着逐星垂下来的眼睛,那位母亲受宠若惊地环抱起三个孩子,连连向着这个小她好几岁的少女鞠躬。逐星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同时伸出一只爪子,安抚性地搁在她的脊背上。
“星族啊,您真像一位被遗弃在这里的神……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们……”那只母猫感动又虔诚地念道。
那几只幼崽似乎也被舔得开心了,一个一个都伸着小脑瓜,好奇地打量面前这个美丽的大姐姐。良久,其中一只好像有所发现,睁大眼睛大叫起来。
“姐姐,你脸上的花纹好漂亮啊!”
“嗯?是吗?”逐鸟微笑着看着那只幼崽。
“是的!是的!”幼崽张着爪子,“像眼泪一样!”
27-前往岛边沙滩,见证发生的事情
寒族领地-岛边沙滩:npc:🌕小岛背面 非常僻静的地方,猎物都不怎么来过。
那位母亲走后,逐星也离开了营地,去向看守的武士明确轮班事宜。就在他们说得正欢时,她敏锐地听到了一丁点异响,静悄悄的,似乎来自小岛的另一边。她的皮毛立刻倒竖,两只瞳孔崩溃地缩小,连日的压力已经使她的神经极其脆弱,一丁点异常的响动都能使她怀疑。
——逐星扶了扶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还记得前几天听到营地外有响动,大半夜从床上蹦起来冲出去,结果发现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水蛇。
“先等我一下。我去看个东西。”她说,而后不等武士回答,一甩尾巴就钻进了草丛。
逐星伏低身子,安静地穿过一棵又一棵树木。她闻见了愈发浓郁的族群猫气息,但她明明离营地越来越远,附近也没有捕猎或巡逻队;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汩汩作响,她半张着嘴,发狠地扯开了面前的灌木丛——
伴随着一阵惊叫声,灌木丛后的那群猫慌张逃离,就像一群受惊的麻雀。但逐星不给他们脱身的机会,她猛地跃起,扑倒了面前的公猫,爪子死死钩在他的脖颈上,远处那只母猫见此情景也不再敢动弹了,将两只稍小一点的孩子护在身后,惊慌而恐惧地看着逐星。
“干什么去?”逐星毫无感情地问。
“报告族长,去、去捕猎——”
逐星看着他们。
“去散步——”
逐星看着他们。
“去、去——”
刺啦。一声惨叫刺破了阴沉沉的天空,原来是逐星硬生生扯下了公猫的半只耳朵,血腥味顿时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开来。那只母猫也大喊一声,吓得摇摇晃晃,得亏有那两个孩子撑着,才不至于当场晕倒过去。
身下的公猫怒吼一声,作势就要转身去蹬逐星的侧腹,但她先一步反应,凭着压制地位一下抓中对方的脊背,等他从疼痛中反应过来时,逐星银光闪闪的爪尖已经直直对准了自己的眼睛。公猫纵使力气再大,一时间也是吓得不敢挪动半分。
“我希望你们能说实话。”逐星的目光在母猫和公猫身上游移,她一时间已不再顾及所谓的伦理纲常,心里冷冰冰的只有理想。
“我、我们真的没有……”
“拖家带口投奔反对派,嗯?”
又是一声惨叫,公猫的脸被硬生生抓出三道血痕,其中一个孩子看不下去,扑上去要打逐星,被她一掌扇翻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弹了。
“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了!”母猫哭喊道。见逐星无动于衷,她只好半跪在地上,一边抽噎一边承认。
“……我、我们不是对族群有意见,只是、只是那只蓝眼睛……呜呜,那只蓝眼睛的公猫告诉我们,我们可以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我们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而且,我、我的姐姐也在那里……”
寒鸦攫,又是寒鸦攫!逐星咬着牙,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些。她感受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情感蚕食殆尽;又或者是她的情感正在被理智蚕食殆尽?她分不清,但两者应该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反对移星计划?”她干脆利落地问。
母猫咬着嘴唇,噙着泪摇了摇头。
“那支持?”
还是摇头。
“寒鸦攫是什么时候找上你们的?”
“就、就三天前……他还和我们约好了,说在附近的两脚兽巢穴接我们……”
身下的公猫又想要反抗,他的力气本来就比逐星大,晃晃悠悠的居然真的要站起来;逐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狠厉地在他身上抓出几道血痕,而后不等其反应,双爪在两边耳朵上猛地一拍,公猫一阵耳鸣,倒在地上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她又向着他的颈椎和后脑勺猛拍了几掌,确认其暂时没有反抗能力后,才从容地站起来,如地狱的恶鬼般向着母猫缓缓走去。母猫一下一下后退,背不断撞上后面的树干。
“逐星、逐星族长,您冷静……”
“我很冷静。”逐星说。事实上,她从来没觉得这么冷静过。
她走到母猫身边,血淋淋的爪子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头向上抬。母猫于是看到了她至今都记忆犹新的画面:一张疯子一般冷漠又极端的脸,如同金雀花枝一般暴戾且不留情面的脸。
她要杀她!?不,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杀了她呢!她可是副族长,她不会的——
“您不要这么做!”她尖叫道。
“为什么?”
母猫一时间无言以对。她疯狂地搜寻着自己贫瘠的大脑,渴望找到些话来规劝对方手下留情,最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冒出来一句——
“这是违反武士守则的!”
逐星面色依旧不改,指甲嵌进她的肉里。这只母猫这才无奈地意识到,逐星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活泼少女了,她是一个统治者,一个冷血势利的统治者。
“族长的话,就是武士守则。”
“逐星族长……”她颤颤巍巍地说。“……逐星族长,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逐星平静地看着她。
“好,那我们来谈谈。”她转了转爪腕。
“现在,你要回到族群,继续你的午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要你之后乖乖的,不再走出族群,也不再散播相关的言论,你就依然能保住你和你家庭的性命;并且,我会给你的丈夫充足的药品,给你的孩子们提供优秀的教育资源。他们还是学徒对吧?”
你为什么不趁现在杀掉她?她胸口里冰冷的理性在叫嚣。万一她之后又逃出去了,你还有机会杀掉她吗?——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要为了寒鸦前辈实现理想,到头来却因为感情一次一次地把人放走,这只母猫也好,焰荫族长也罢,还有各种各样明明早早就该消失的人。要我看,你还不如趁早抓住寒鸦攫,实行强制措施,杜绝一切可能……
不可以!她心中残存的感性高声打断了这个想法。她可以驱逐寒鸦攫,可以囚禁他,但她反感甚至畏惧于杀死他,更何况还是由她亲手来执行;但她忐忑而又绝望地承认,杀死寒鸦攫确实比将他留到现在更好。
缓过神来,对面的母猫一下又一下地哭着,肩膀起起伏伏,说着之后再也不会了之类的话。逐星于是缓缓放下那只钳着她的手,施舍一般地蹲下身子,靠近了她,她们的双眼对着双眼,一双惊恐异常,一双平静如水。
“相信我,你会获得平和的……这正是我们族长副族长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啊。”
逐星盯着已完全妥协的母猫,喃喃地说。
28-前往寒族的武士巢穴,见证发生的事情
寒族营地-武士巢穴:npc:🌕族长巢穴 血茫茫,风漫漫,细雨晚照月弯弯
这几日,寒鸦攫这个名字不断地在逐星耳边出现。哪个族群有多少猫离开了,是寒鸦攫教唆的;反对派又取得了多少场胜利,指挥是寒鸦攫;被他影响过的猫不断涌来,甚至连族群都开始反复提及他,他的名字愈加频繁地出现在生活中,和今日连绵不绝的雨融在一起,宛若来自地狱的低语一般召唤逐星。
她无助地躺在床上,抱紧了枕头。寒鸦攫这个名字好像催命符,一次又一次地骚扰和激怒着她,得了便宜还不懂得见好就收,反而要愈发变本加厉地侵占她的私人空间。
逐星呜咽了一声,爪子抓得越来越紧,直到把半个床的苔藓拧成一个狰狞的球,又刺啦一声从中裂开。她蜷缩在破碎的床铺中,蜷缩在自己空荡荡的族长巢穴里,宛若一只被父母抛弃的幼兽。
她盯着自己满是血雾的皮毛和铺满老茧的肉垫。为了理想,她几乎已经付出了一切——她已不再有权利享受充足的睡眠,她需要时刻明确整个湖畔岛的动向,她时刻要为可能逃走的族群猫操心……她为这个伟大的事业奉献了自己,但不管是族群猫还是寒鸦攫,都如退潮的海水般飞速地从她身边溜走了。
前辈告诉过我要实现理想,但他从未和我说过理想的对象会如此难缠;他教我要给予族群猫他们希望的,可是如果他们不接受,应该怎么办呢?她绝望地撕扯自己脸颊上的皮毛。
寒鸦攫。寒鸦攫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她将头埋在身体里,张着眼睛想。他蛊惑并领导了那群无知的族群猫,屡屡打断这个伟大计划的进程……思及此,杀意再次在逐星的心中显现,她的良知随即出现试图阻止,但这次却被逐星拦住了。
这次就想下去吧,她对自己说。寒鸦攫是一切的罪魁祸首,然后呢?
然后的答案似乎已经很明了了:杀了他,编撰一个完美的假象,瓦解反对派的军心,继续推进移星计划。在逐星单纯而清高的世界观中,寒鸦攫是一切的领导者,其余的普通猫只是被洗脑跟着走了,只要寒鸦攫一消失,他们自然会死亡、或会回来的。
所以杀了他。逐星在心中病态地默念。他很猖狂,不断地在湖畔岛出现,有几次你都看见他了;捉住他一点也不困难,是时候让这个自傲的人付出代价了。
——但是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稍微不那么绝情的办法?她的良知随即又占了上风。比如说囚禁他,大不了多找些看守……
囚禁他的意义何在呢?等他想出更好的办法,然后在被救出来之后实施?心中那个冷漠的声音一下一下地锤着她的胸腔。逐鸟,你已经因为不忍心杀死他付出过一次代价了,你不能永远错下去。
可是他毕竟曾是我的导师……
一根食指从高高的天空垂下,凌厉地指着她。可是但凡你早十天杀死他,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
说真的,逐鸟,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努力至今的呢?
逐星忽然不再扯被子了,她的爪子慢慢放松,连带着整个身体也平静下来。对啊,她是为什么才努力至今的呢?她孤注一掷地走了那么远,吃了那么多苦,杀死了那么多的人,都是为了什么呢?
是因为你有反社会人格吗?你不断杀他们只是为了欣赏他们的痛苦取乐吗?
不,不是的,我爱他们!逐星慌忙辩解。
别骗我了,你真的爱他们吗?你到底爱的是什么?
逐星若有所思地瞪着眼,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族群曾提及过无数次的词语:理想。
对,你是为了理想才努力至今的;为了你和寒鸦前辈的理想。其他的你并不在乎,否则你也不会走到现在了。
逐星又回到那个温暖的夜里,她和寒鸦攫互相依靠着坐在高高的安山岩上面。那时她还是逐爪,还没有到能够一腔热血地为了什么奋斗的年纪,只是本能地依靠自己的导师,通过他的话来理解世界。
“前辈,您有梦想吗?”她问。
“有啊。”
“……您白天工作晚上看星星,完全不像有梦想的样子。”
寒鸦攫看了她一眼,重新仰头望向璀璨的群星。逐星至今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看星星,她只是设想星空之上有什么他向往的东西。但那东西不是银河,不是星族,还能是什么呢?
“像我一样的族长和副族长,都是靠着梦想的支持才努力至今的。就像我,我希望族群能延续下去,希望每只猫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不需要再受那么多的苦。”
“您的梦想是让大家都能幸幸福福的,不再挨饿和受冻是吗?”
逐爪并没有产生多大的波澜。
“对,”
“好!那我就把老师的梦想当作我的梦想好了!”
面对着逐爪兴奋与青涩的眼神,寒鸦攫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逐星猜测,青春的激情可能还没在他身上发芽就死去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变得很现实,逐星甚至没能见到他天真无邪的时候。
“你的路还很长很长,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爱好的。不用急。”
在那时,寒鸦攫真的以为逐爪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梦想。他低估了逐爪对于他的依赖程度,他没有意料到,她坚定将他的话深深地藏在了心底,并持之以恒地抱着它走了一生。
逐星的思绪回到现实,门外又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没错,你不爱族群猫,也并不是真的有为他们付出一切的真心……你一生都在为之努力的是寒鸦攫教给你的理想,正如你身上的一切都来自于他一样。不要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了,除了寒鸦攫教给你的东西,真的有什么对于你来说重要的,不能抛弃的东西吗?
逐星试图寻觅,试图找到一些与寒鸦攫无关,但对她同样弥足轻重的东西,但她却惊恐地发现她什么都找不到,她的身边除了梦想空无一物。所以她呢喃地说:没有;
但你现在做了什么呢?——那个理性的声音回来了——你发誓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理想奋斗,而你却几次三番地出于感性做出与之相悖的选择,放走各种早就该死掉的猫,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像个思春期的小姑娘。感情会坏事的,这不是你从小就明白的吗?
逐星鼻子一酸,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她忽然明白,明白自己这些天来所做的决定究竟是有多么优柔寡断;她并非像寒鸦攫那样理性,她无法不受自己的感情支配,也就无法不犯下错误——
你在听我说话吗?逐鸟?
我在,我在,对不起……
你要知道,你愿意付出所有,甚至包括族群猫的生命来成全的,是你和寒鸦攫共同的理想。但现在,你的寒鸦前辈不在了,他已经遗忘自己成为族长的初衷;
逐星抱着自己,又一次落下成串的泪来。
但我,我还会带着他教给我的走下去……
逐星轻轻抹掉了脸上的眼泪,缓慢地从自己残缺的床铺上坐起来。神爱世人,这个词或许只有在形容寒鸦攫时是贴切的;至于逐星,她虽然也具有某种神性,但她并不爱芸芸众生,她见他们如见草木,而她真正爱的只有她的理想和目标而已,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可以像拨弄棋子一样毫无感情地拨弄族群。
一层膜覆盖上逐星的心脏和大脑,慢慢地帮助她隔绝了一切无病呻吟和冥思苦想。她静静地躺着,在被自己的眼泪和汗水濡湿的苔藓垫子上躺着,慢慢地排除掉不安、恐惧、迷茫和痛苦,像扔掉缺损后无法上市的残次品。
她一点一点平复自己的呼吸,让竖起的毛发降下来,眼睛闭上又睁开。最终,她感到一种完美的圆满。她已经成功了,她的身体里除了澄澈的理想已别无他物了,仿佛她是理想的容器,而非她拥有理想。
在这个所有人都迷茫的时候,逐星已几乎达到了完美的平和。那张冷静得仿佛尸体的脸定格在她脸上,使她看上去不像一只有血有肉的族群猫,而是一个因为执念停留在湖畔岛的鬼魂。
她站起身,将被损坏的苔藓床随手丢到外面,随后自己也走出巢穴的大门,沐浴在冰凉的雨水和月光中。寒族营地空无一人,世界身处在神圣的光芒与无尽的水里,雨打在草和树叶上发出清脆的拍击声;月亮三番两次地透过云层,雪白的光芒照亮连绵不绝的雨,水亮的土壤,还有那些在地上宛如烟雾般蔓延的湿润水汽。
她忽然颇有感慨,于是走到岛边沙滩的碑林中,看着那些曾在寒族生活过的朋友和祖先们。面对那些月色下凹凸不平的排排石块,她畅想着他们在星族生活的样子,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雨水、湖水和雾气中的水不断从她的身上流下来,从她的眼角到她的脖颈再到四肢,蜿蜒如城市中一条条公路,把她勾勒得好像一个美丽又易碎的瓷瓶。最后她离开了,离开时水渍在身后拖成长长的一条,雨声连绵不绝好似给她的掌声。
寒鸦攫,我们还挺像的;都拥有着让我们变得非人的天赋,都心甘情愿地为族群服务,却始终无法理解普通的族群猫们在想些什么……
两天后,逐星第二次逮住了那只想要带着全家一起逃离的母猫。当她带着两名得力助手扒开灌木丛,发现原来的时间,原来的位置,依然是原来那一群猫时,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族、族长,您听我——”母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惊呼替代,只见两只资深武士同时抓住了她和她的伴侣,将他们摁在旁边的草地上。母猫的两个孩子见此情景也顾不得救人了,全部惊慌失措地向着岛外跑,一只被资深武士顺手一拍弄了个半死,另一只被逐星追上,抓在手中。
在公母两只猫惊恐的眼神下,逐星咬断了那只学徒的喉管。
“我说过的,如果我办得到,我不介意直接杀死所有猫来实现移星计划。”逐星丢掉那具软绵绵的尸体,它顺从地滚了几个圈,落入旁边的河中。她走向这对惊恐的夫妻,蹲下身直视他们的眼睛。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采取委婉一些的办法,毕竟这样能够使更多的猫前往星族,而不至于剩下太多,之后又在湖畔岛发展成族群——”
“疯子!你会把族群毁掉的!”
其中那只公猫愤怒地朝着逐星大吼,母猫则是害怕得捂住了眼睛,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土地里。
“你个狗娘养的疯子!!”
逐星看着他宁死不屈的眼神,心想要是她放他前往反对派,日后还不知要面对怎样的腥风血雨。
“倒也没错。”她说。
啪的一声,公猫的脖颈也被比他强壮的资深武士拧断了。
那只母猫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逐星就将头转向了她。她并不在乎这只母猫前往反对派的原因,她有十个姐姐都和她无关;
“求求您了,您、您不要杀我……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恐惧压到了母猫的一切,如果她是一只两脚兽,那么她应该已经给逐星跪下了。该死,是谁给她说的脱离族群就像吃浆果一样简单的!?
“你之前说,寒鸦攫会在附近的两脚兽巢穴接你们?”逐星单刀直入。
而母猫见有机会脱身,慌忙接上话头,“对、对,他说会的,这次也会……”
“带我过去。”
“这……”
两只资深武士与一位族长步步紧逼,母猫的眼泪仿佛开了闸般不断地涌出,在咚咚咚的心脏狂跳声里,她胡乱地点了头。
29-前往寒族的左侧木桥,见证发生的事情
左侧木桥:npc:🌕左侧木桥 影只只,路长长,孤鸿飞向山外山
可怜的母猫驼着背,耷拉着耳朵,在三个杀意汹汹的猫的押送下穿过寒族的小岛,走上摇摇晃晃的木桥。
寒鸦族长啊,请您别怪我……她边想边委屈地向天空祈祷,这真不是我的问题呀,他们全都疯了,而我只想活着……
最近连日有雨。远处的两脚兽巢穴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母猫咽了口唾沫,她仿佛在走向刑场——不,是寒鸦攫的刑场。如果帮逐星抓到了寒鸦攫,她和她仅剩的那个孩子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在哪里?”逐星盯着空无一人的两脚兽巢穴问。
“不在这里,在、在后院……”
“你过去吧。我们会在这里看着。”
好一个目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母猫欲哭无泪地向着两脚兽巢穴陈旧的墙壁走去。她胡乱地抹了把脸,把鼻涕和眼泪全部擦干,又在身上潦草地抹了点泥土,装作过于慌张摔了一跤的样子。最后,她拍拍脸蛋,深呼吸,努力营造一种无事发生的感觉向后院走去。
选项:前往约定地点
在看到寒鸦攫的一瞬间,母猫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所有伎俩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他的眼睛很锐利,即使其中一只瞎掉也依旧很锐利。
寒鸦攫扭头,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她。他的身后还有两三只武士,他们同样好奇为什么只有她来了。
“我、我的孩子们,他们还要一会……”
真稀奇,她拙劣的演技居然真的骗过了寒鸦攫。对方表示理解,并且愿意陪着她一起等,甚至煞有介事地带她和其他的猫一起迁移到了一处更隐蔽的地方;
不对啊,这也太信任她了吧?她皱着眉,在草丛的隐蔽下疑惑地想。更何况,还是他,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领导人,亲自带队,深入领地来接人……
想到这里,她的愧疚不禁更深一分,但是转念一想,满怀罪孽地活着总比问心无愧地死掉好啊,她可不想就这么死去,即使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已经前往了星族。
“那个,寒、寒鸦族……咳,首领,”她故意提高声音说话,意在让转角处的逐星能听到。
她身边的几只反对派暗示她小点声。
“您……您居然这么大动干戈,亲自来接我啊……?”
“目前我们的人手比较紧张。”寒鸦攫表示。“有能力进入族群领地的猫又大多有很重要的任务,因此我破例来了。”
他的话似乎很明确地向母猫以及母猫身后那群族群猫传递了一个消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次,就很难再见到他了。于是,母猫呲了呲牙,为了活命,将自己的尊严与良知一齐抛下——
“请您原谅我——”
她死死咬住寒鸦攫的脖颈,简单粗暴地和他一起从藏身的两脚兽栅栏中摔了出来;还不等那几只协同前来的猫反应过来,角落里等待许久的逐星与资深武士们便应声而上,与反对派们混战成一团,逐星站在众人尖叫与打斗声中,滴血不沾,宛若一具冰冷高洁的神像。
事出突然,资深武士又体格强悍,战局很快便以族群的胜利作结,反对派稀稀拉拉晕倒在两脚兽的院子里。在这过程中,寒鸦攫察觉不对,刚想转身逃进篱笆中,尾巴便被那只母猫咬了个对穿,硬生生揪着它把他扯了回来。而逐星也迅速上前,将踉跄的寒鸦攫按在地上,后者刚要反抗,脸上和身上便被抓出几道血痕,在疼痛下被迅速制服。
逐星走上前,看着已无力挣扎的寒鸦攫,再次陷入那种目中无人的沉思状态。抓捕他似乎比想象中要容易很多,以至于她都产生了某种怜悯——某种想要放他一马的怜悯。但她很快便忽略了这个想法,她太年轻、太专一了,心中只有杀掉寒鸦攫对族群的好处,因而甚至没有去细想抓到他的整个过程。
“同样的错,你还要犯第二遍吗?”
她以近乎同情的语气对寒鸦攫说。
“你比我想的还要高傲……”
而对方果真是一副始料未及的表情,生动得逐星觉得自己之前果真是太过仁慈了,居然对他那些明晃晃的挑衅视而不见。
“那个,族、族长……?”母猫惊魂未定地注视着已经变成鲜红色的块块草坪。“我可以走了吗……?”
逐星回头看她,这位可怜的、生不逢时的母亲,正要说“可以”,胸腔处却似乎有一汪冷水涌来,将她到嘴边的话打了下去。
可以?可以什么?可以放她走,让她带着仇恨活下去?默许她四处散播逐星抓住了寒鸦攫的消息,然后让族群揣测他失踪的原因?
于是,秉持着对理想纯粹的理性,逐星走向这只可怜的母猫。她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再移到下巴,脖颈,等那只母猫露出忐忑的笑容时,扯开了她的喉管。
说白了,所有人或早或晚都将前往星族,只不过是痛苦程度的些微差异而已,而一瞬间的痛苦和幸福的未来相比也没有什么。那她为何还要留着这只母猫,不趁早让她抵达幸福的新家园呢?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逐星甩掉爪子上的血,转向另一旁被资深武士押住的寒鸦攫。
“谈谈?”寒鸦攫侧过头看她。
“哦,不,我可不是来找你纠结哲学,或者准备关押你的。”
寒鸦攫依旧十分平静。逐星凑近他,感到一阵无来由的恼火。这个陌生人,用着她老师的身体,有着和她老师一样的眼睛,还大言不惭地对她说那么多话,害她白白痛苦那么久……
“反对派居然真的缺人到了这个程度,以至于连你都要屈尊接人了吗?——我记得你们最近招揽了不少族群猫啊。”
“但真正记得路,能够深入族群的毕竟算是少数。不认识路和地标的人贸然出动,很容易被巡逻队发现。”
逐星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话题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虽然知道你八成不会回答我,但是……”
她将爪子搭在寒鸦攫身上的伤口处。
“你们的营地在哪里?”
寒鸦攫果真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倒也在逐星的意料之内。她平静地弹出指甲,刺入他血淋淋的伤口,向两边拉扯——
“山脚下吗?月族边界吗?”
依然没有回答。逐星手上力道加重了些,几乎是将那几道伤口向外撕,她似乎能听见血肉破裂的呲呲声。
“不回答?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亚麻羽和你有关系吗?她经常来找你吗?”
血滴落的声音和雨声混合在一起,血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沾湿了逐星和寒鸦攫的皮毛。她轻轻扒开寒鸦攫那只瞎掉的眼睛,垂着眸打量着。
“——放心,我不会杀死她的。我说到做到。”
还是没有声音,眼神从容得好像他是只无辜的族群猫一样。她冲着那只瞎掉的眼睛狠狠抓了一下,寒鸦攫终于低下头,血色立刻在他的半边脸上蔓延开。她看着他浑身血污,瘦削狼狈的样子,伸直爪子爪子随手在泥泞的草地里抹了几下。
“你对族群都没做到过这种程度……”逐星喃喃,
“好吧。看来我确实从你这里问不出什么。”
她妥协地伸了伸脊背,若有所思地转着爪腕。
“我可以现在就杀死你,但是你的尸体处理起来会很麻烦,而且这不符合寒族的礼仪……”
她看向寒鸦攫那只仅剩的蓝眼睛,血液和雨水从它上面流过,几乎要将眼白都染成红色。两名资深武士立刻会意,一人叼着脖颈,另一人在身边监督,双双站起身来。
“走吧,去罪人峡。”
逐星摆摆手,先一步离开了两脚兽巢穴。在她身后,无数族群猫的尸体淹没在草丛与花圃中,他们的血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
30-回到焰族营地的武士巢穴,开启你今天的生活
焰族营地-武士巢穴:npc:🌕床铺 今天你还活着,所以今天还要过下去。
选项:睡觉…
被淅淅沥沥的雨浸泡着,大兴安岭的一切都显得寂静且苍凉,深绿色的苍松与湿润的木栅栏在雨声里静悄悄地站立。萧瑟的冷空气里,你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今天难得没有什么任务,下午就在补觉里度过吧。
选项:躺下
你蜷缩在武士巢穴中,三层苔藓都无法抵抗彻骨的寒意,就连柔软的皮毛似乎都变成了冷硬的钢针。你将自己变成一个非常小的球,勉强陷入睡眠。
你不断地做梦,又不断从梦中醒来;每次醒来,你总能听见不断的雨声,劈里啪啦宛若一只只手在急切地敲门。这雨时小时大,时密时疏,有时大雨混杂着狂风,令你担忧营地会不会因此摧毁,有时又一反常态地安静,以至于半天才能听到一点声音。你在雨声中入眠,又在雨声中反复醒来,时间就在半梦半醒中不断地流转,直到你听见笃笃的脚步声,而后一只大手抚上了你的脑门——
“铃兰霜,铃兰霜,醒醒。”
选项:嗯……?
你睡眼惺忪地抬起头,面前站着的赫然是你的领导。在这个时期,你的领导来找你只能是因为——
选项:又有新工作?
“我也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上面只说有紧急任务要我们过去,甚至连路线都提前规定好了。”
他难为情又急切地眨着眼睛,伸出爪子就要拉你。
“事不宜迟,赶紧走吧。”
可是你还是不理解,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现在发布?总不能是反对派想要搞夜袭……但那也不能只叫你们两个啊?
你跟着领导跑出焰族的营地,在脚下大大小小的水洼中,星空散落一地,宛如木柴燃烧时迸溅出的火光。你这才察觉自己居然已经睡了一整个下午,也发现持续一周有余的雨竟然停了,月夜安静,天朗气清,世界仿佛从接连的灾难中重生,银河在风雨的洗涤下熠熠生辉,你们在璀璨的天空下飞速地朝着罪人峡奔去。
选项:整装出发
31-前往罪人峡,处理你的“紧急任务”
郊外-罪人峡峡口:npc:🌕小路 你在湖畔岛狂奔,你的身下是湿润的土地,你的头顶是澄澈的星空。
选项:前进
“嘘,小点声,”领导捂住了你的嘴。
“他们说这里反对派比较多,要躲着点走。”
你们小心翼翼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中蜗行,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不会真要你们只身前往敌营打探消息吧?族群已经不重视族猫到这种程度了吗?
选项:换到另一条小路
你跳到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小路中,领导却没有跟来。
“我们分开走,这样一方遇难了另一方还有可能活下去。”他本人是这么说的。你也不好推脱,只能沿着这条路艰难地摸索前行,拨开一根又一根挡路的树枝。
选项:继续前进
灰蒙蒙的植物和枝条仿佛没有尽头,你的肉垫被划出一个又一个细细密密的口子,冰冷的露水渗进里面,带来一阵阵刺痛。
不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你有些头晕目眩地想着。终于,前方的路被密密匝匝的枝叶挡住了,你怀着好奇与忐忑的心情,轻轻地将它们扒开一个口——
你看见了此生也无法忘记的场面。
郊外-罪人峡峡口:npc:🌕罪人峡 你还不懂得时间的微妙。它不是只会流逝,还会回卷,像涨潮时的浪。
寒鸦攫站在罪人峡的边缘,半只爪子探出崖壁,峡谷的风将他的皮毛微微掀起,血珠随之小滴小滴地飘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侧的土地上都泅出一片宛若泪痕的湿痕。他的身边是两只资深武士,对面是面色如常的逐星。四只猫在茫茫的世界中显得是如此渺小,凄凉的星空看着他们,上千颗星星宛如上千只眼睛,将夜晚变得亮如白昼。
“虽然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但必要的礼仪不能少。”逐星说,命令两个武士又将寒鸦攫钳死了一些。“就当是我对你这个前寒族族长最后的尊重吧。”
月亮高悬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中,来自谷底的寒意缓缓泛上来。多少猫曾在这里见证或经历死亡,多少尸骨都埋藏在冰冷的峡谷中,短暂的爱、恨、情、仇随着时间消亡后,只剩黄土与岩石千古留存。
“寒鸦攫,寒族创始人,因屡次阻止移星计划,公然反对族群猫前往星族,已到了不得不处死的地步。我,寒族族长逐星,在星空以及湖畔岛的见证下,依据规定对你执行死刑。”
逐星的声音孤独地回响在静静的夜色中,风也吹乱了她的皮毛,遮掩住额头上深深的三道伤疤。几年前,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地点,雨拂兰正以同样的姿态接受寒鸦攫的处决,围着她的是全体寒族族猫,一层一层宛如平静的麦浪,太阳平静而温暖地照耀着他们。如今不管是雨拂兰还是观众都消失了,平原恢复寂静,世界只剩下亘古不变的凄冷的星空,星空以绝对的神圣和悲悯允许了他们的行为。
寒鸦攫转过身,面对深不见底的峡谷,夜色和皮毛淹没了他的脸。逐星静静地看着他,只感心中平静异常,未来神秘但或可期待。
“这不是作为必要的流程,而纯属是我个人的好奇。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她问。
寒鸦攫依旧背对着她。少顷,他身体不动,只单单侧过头,向着逐星,或这个将他养育成人的湖畔岛轻轻笑了一下。而后,不等资深武士去推,他便转过头,向着深不见底的峡谷坠去。
妈妈,我已经握着这枚火种很久很久了;我本来以为理性和计划可以保护好它,但当它步入我们都未曾涉猎过的领域,与我们探讨人所拥有的天性和感情时,我空有答案,却没有能力求解;
所以我选择了一条更适合我的路,留下了我毕生所研究的一切,留下了一支强壮且富有生命力的队伍,并把我的火种交给了其他人。希望在我的托付下,我们的同伴和后辈可以平静下来,检视现状,最终找到正确的那条路,代替我们继续走下去。
寒鸦攫坠亡在罪人峡里,就像水消失在水中。与此同时,带着他的愿望和嘱咐的亚麻羽横跨半个湖畔岛,来到了月族与焰族的领地;于银毛星带神性的注视下,在她,逐星,寒鸦攫,众高位,以及所有湖畔岛族群猫面前展开的,是一个冰冷、神秘,如星空一般缓缓闪耀着的未来。
【To bu continued】
第七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