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上)
-if线
-刀子注意
-“我”:特雷西.夏洛特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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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轴转。
七点开始行动,两个小时后我完成了一场刺杀,我差点死了。
伤口需要紧急处理,我没有麻醉药,但是不处理伤口,我就会死。
九点半我回到了医院,组织了解情况后只是把手术排班替了人,把我被安排去问诊。
我坐在椅子上,患者五花八门,哭闹的孩童,喋喋不休的讲自己过去的老人,呻吟不止的伤者。
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加班了。
有个中年男人,不认同我开的处方,拍案而起。
我看着他吼叫着,唾沫横飞,什么脏话都从嘴里吐出。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是什么也不想说了。
去吧,去拿药。
我摸向我桌下的匕首,简单的说道。
那个男骂骂咧咧的走了。
我下班了,晚十一点,回家了。
-
萨缪尔在看一本书,那本书叫“非暴力沟通”,是一本讲解通过观察并询问他人需求,从而和他人更好的沟通,且保护自己的工具书。
第十章 充分表达愤怒
在我看来,愤怒时我们的思维方式造成的。它的核心是尚未满足的需要。
如果我们能够借助它来提醒自己——我们有需要没有得到满足,而我们的思维方式正使它难以得到满足。
那份愤怒就是有价值的。
门锁转动,特雷西回家了。
“回来了?”
虽然今天回来的比平常晚,但是对于特雷西这样的身份而言,加班是常态,萨缪尔习惯了她加班,也不多问。
特雷西没说话,只是一直做她的事情,但是今天她移动和放置东西的声音似乎比平常大了几个分贝。
她肯定遇到问题了。
萨缪尔抬头的时候,刚好和特雷西对视。
看到她的神色时,萨缪尔屏住呼吸,瞳孔缩了下。
-
她看着我的脸,我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看到我的神色时,看到这个劫后余生的,悬崖勒马的人的脸时。
哪怕有一个轻微的波动,那怕一些震惊,一些担忧。
可是她没有。
她看着我,我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任何微动。
然后。
我的爱人,我的伴侣。
我的分析师,我的侩子手。
对她的女人,她的挚爱。
她的病例。
开口了。
“你怎么了。”
-
“你怎么了。”
萨缪尔开口了。她看着特雷西,这个平常冷静稳重的女人,在此时绷着僵硬的身躯,就像一颗随时会爆发的定时炸弹。
她感到有些无措。
抱一下她?她现在没有精力接受这个动作,会觉得这对她而言是消耗,她会推开我,说让我一个人待会。
沉默?她会觉得我不把她当回事,我们不是爱人吗?
询问。她得到了结论,询问。她在心里重复道。这样我能够在不给她带来直接负担的情况下,帮忙分担她的沉重。
下一秒,黑色长发的女人真的僵硬住了,她从嘴角挤出一个笑。
冷笑?像乱线团一样看不出情绪但是扭曲的笑?
“不关你事。”
明红色的液晶屏上的秒表在倒计时。
5秒。
4秒。
“...好吧。”
萨缪尔垂下眼眸,点了点头,继续看她的书。
3秒。
2秒。
1秒。
短暂的沉寂后,特雷西开口了。
“对于我这个病例而言,以后不用什么事都过问,萨缪尔。”
“你总觉得这能让我好,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分析。”
“你不觉得这令人窒息吗?”
声音没有温度。
定时炸弹闪了闪白光。
爆炸了。
-
“你说什么?”
萨缪尔把书放下,猛地站起来看着特雷西。
清算。
她的大脑里蹦出的只有这两个字。
她一直接受的我的安慰方式,在现在被提出“窒息”。
这绝对是清算,否则她为什么要攒到现在才和我说...?
“我没有把你当成病例——”她绕过沙发,站在特雷西面前,金橙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它是在特雷西那句话落下后,随着她迅速的动作一起燃烧起来的。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副自以为是的态度——?”
“这么久了,特雷西,一年,我们在一起一年,你觉得我还把你当成病例看?”
“是谁在每个你回来的晚上为你准备好有助睡眠的牛奶是谁在你下班做好饭等着你是谁为你流了那么多泪是谁在你推开我的时候总是奋不顾身的再次扑向你——如果我觉得你是一个病例我他妈根本就不会做这些你觉得我闲的难受吗?!”
萨缪尔不擅长歇斯底里的吼叫,这一串怒吼下来,她感受四肢发凉,浑身抖得厉害,她低下头粗重的喘息着,等她再次抬头。
眼中刺出荆棘。
“...我知道了,特雷西。”
“我知道了。”
萨缪尔笑出了声。
“你把我当成分析师,是吧?”
“你把我当成完成你对伊索的赎罪的一个工具,利用我作为你的歇脚点,利用我来完成你那一个个牺牲一个个自我付出后造成的创伤的课题。你擅长这么做,要不你怎么从兄弟派来到暗夜的...不就是在利用——?”
“闭嘴。”
看到特雷西情绪的波动,萨缪尔露出一个笑。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你看,就是这样。”
她把声音压低,用刚嘶吼完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不爱我。你爱伊索,或许你连伊索都不爱。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撑到现在了,特雷西。你用来自医生和杀手的理性的职业素养压制你真实的感受,而你真实的感受都是用恐惧和不安缠绕成的执念,不然你为什么选择放弃大好的前途也要带伊索夏洛特摆脱预言的诅咒?
你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你不爱她,因为你完全无法承受失去她的恐惧——”
“我说了给我闭嘴——”
-
她在解构我。
她在解构我的爱,用她可笑的学术语言包装起来,以看到它的本质为由。
用利益,用算计,用揣测。
把我保护重要的人的爱,把我早就因为家庭与职业规训打包锁起的,给她开锁权限的我的“本我”。
解构成了自我的偏执,自我的安全感榨取,自我的利用。
我想到我一开始看到的她的表情,暗嘲自己看到的太晚,暗嘲自己把开锁权限给了一个从来都把我当成病例的。
现在,应该叫她医生了吧。
但是,既然现在她沉默了。
该我了。
-
“是你主动的。”
特雷西随着自己那声厉声的喝止,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我没有让你帮我。”
她逼近一步,萨缪尔后退。
“我没有让你分析我。”
两步,萨缪尔后退。
“我没有。”
“让你爱我。”
萨缪尔撞上了墙,然后愣住了。
那双刚刚还刺出荆棘的眼睛,终于有什么东西碎了。
泪,全是泪,像止不住的水龙头往下落。
特雷西大概意识到自己确实把话说过了,她们又陷入了沉默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特雷西咬咬牙。
“你走吧。”
“特雷西——”
“走。”
萨缪尔愣愣的看着她,好像要从她的眼里确认什么,确认这是一场梦,确认她说的是真的,确认她说的走是。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公寓。
-
你走吧。
我这么说着。
我让她走,让她回房间。
我们都需要冷静。
于是她愣了一会,点了点头,简单洗漱后,往她的房间走去。
第二天,她出来了,拉着她的箱子。
这次,是我愣住了。
就是这样,她选择了直接搬走。
放松,特雷西。我提醒自己。只是又离开了一个人而已,你会像你习惯的那样子接受这件事。
她突然站在了门口,开始嗫嚅。
“一个月...”她很轻声的说道,“如果你想谈谈,我们可以...”
“我不想谈。”我听到我的声音打断了她。
走,萨缪尔。
你想走。
就彻底走出我的生活。
不要回来。
门关了,我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头无力的靠在墙上,脑中浮现一次次的失去。
伊索,狼巫婆婆,养父母。
乃至我爱的一切,都以疯狂的扭曲的活的样子,或可怖的血腥的死的模样摊开在我面前。
然后我颤抖着,任由一发不可收拾的泪冲刷我的脸。
我不值得你再回来。
-
三天后,萨缪尔收到一条信息。
:你的书在我这。还有几件衣服。找个时间来拿。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只有这一行字。
萨缪尔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
在那个没有萨缪尔的公寓里,那本非暴力沟通还摊开着,页面停留在第十章。
第十章 充分表达愤怒
在我看来,愤怒时我们的思维方式造成的。它的核心是尚未满足的需要。
如果我们能够借助它来提醒自己——我们有需要没有得到满足,而我们的思维方式正使它难以得到满足。
那份愤怒就是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