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定普】汐
中秋快乐!
区县拟属性
普定普only
普-叶观霖
定-叶海舢
Summary: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 轻舟归渔晚春烟,佛国祈愿漾海天
天已经阴了。铅灰色的云团聚在不远的空中,状似浓重到极致的哀愁。雨应该马上就要落了。
叶海舢从自行车上跨下来时如是想着。他把目光从天边收回来,仍然没什么表情,似乎丝毫不担心他们或许会被淋成落汤鸡。
他们是出来放风的。起因是叶海舢冲着叶观霖房间门口喊了声“出去么”,然后两人就骑了自行车到海滨步道了。出门前叶观霖甚至没问他原因,愣是在明显不太乐观的天气状况下舍命陪君子。其实一开始他都不知道叶海舢要带自己去哪,只是盲骑,在市政府和鼓吹山之间绕了好几圈,他什么也不问,最终叶海舢才领着他迎着风往海边骑。
仔细看的话阴沉沉的云里还带了些傍晚的昏黄,只是终抵不过港岛大桥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风也没多大,空气于是显得有些闷。
“走啊,愣着干嘛。”叶观霖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叶海舢没有要动作的意向,便轻快几步上前揽过他的肩。
叶海舢机械地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后恢复了正常。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看着眼前花岗岩铺就的路,默然往前走。
叶观霖敏锐察觉了他哥的坏心情。走着走着,他往栏杆边一趴,歪过头对叶海舢笑喊:“来啊,现在正落潮时呢!”看看风景或许能开心些。
那人在原地顿了顿,眼里倒映出变幻的灯光和粼粼的水波。然后他走了过来,不带感情地纠正道:“晚上的海水涨落称为汐。”
“哎呀哪有人说‘落汐’的!”叶观霖笑着把他拉近,然后带了些强制地将他转过身去也看海。
这海其实严格意义上不算海,顶多算个小湾,因为对面就是长峙岛,整个水面也不过几十米宽,此时看过去,水面上停着几艘船,是那种比较正式的渔船,带编号的,看样子是搁浅在中央了。退潮时期沿岸的滩涂都出露着,连带着低矮的红树林,滩涂上却并看不到十几年前常见的跳跳鱼。夜色掩映下,红树林杂乱排列着,倒显得有些像鬼魅了。
“哥,这玩意儿为什么能叫作‘红树林’啊?”叶观霖低头看了看栏杆上挂着的介绍牌子,有意挑起话题来分散叶海舢的注意力。
“只是长得矮了些,功效和那种通常所说的红树林没什么分别。”叶海舢的语气淡淡的,凉薄如水,倒和这夜相得益彰。
“这哪能叫红树林,灌木丛还差不多。”叶观霖嘀咕着,旋即又抬手指向那几艘停航的渔船中离他们最近的一艘——船尾刚刚超过港岛大桥一段距离——那船上灯光亮着,却居然在他那一指后骤然灭了。于是他惊奇地对叶海舢说,哥,你看我有掌控灯光的能力耶!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碰巧,也准备好了听叶海舢的嘲讽,但却没有等来。咦?不太妙。
他哥连反驳他的心情都没有了,事情确实有些严重。纵使并不好奇,他还是禁不住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叶海舢自始至终都没有要跟他说的意思——啧,好大一个锯嘴葫芦——他便不问,做个合格的陪伴者。有些事或许他自己就想通了,他要是硬要掺和反而适得其反。
叶海舢听了他的话,竟也有样学样地抬手一指,这个动作就出乎叶观霖的意料了。而后他又说:“我居然没有。”
没有什么?哦,没有掌控灯光的能力。叶观霖有些愣怔。听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心事。还变得这么幼稚了。
倚着栏杆看海,时不时一丝风卷起鬓发,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叶观霖在睁大了眼睛去看刚才那艘熄灯的渔船甲板上堆着的绿色渔网,他忽然发觉自己好久没亲自用过这东西了。叶海舢其实眼神根本就没有聚焦,他的头是微微上扬的,下颌至脖颈处连成一个柔和的弧度,一副认真观景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他的眼睫下垂,在下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继续走吧。”叶观霖发觉了他的心不在焉,拍拍他的肩又拉起他的手,把人从栏杆上带起来,“我们不是来散步的吗?”
“我没说我们是来散步的,”叶海舢说,“你先入为主了。”
不是来散步的?叶观霖愣愣地望进他的眼睛,视线相触又弹开的瞬间他恍然。哦,是来散心的。
他笑了,眉眼很弯,晃了晃牵着的手,正想说些什么,远处传来直播的声音。“亲们我现在在舟山哦,对,舟山你们听说过吗?对我是新舟山人,来了就是舟山人嘛……”尖锐而响亮的女声飘入两人耳中,带着明显的外地口音。
“来了就是舟山人?”叶观霖嗤笑出声,调侃道,“咱家什么时候有这条宣传语了,哥?这是抄袭深哥啊。”
“我没说过这话。”叶海舢闷闷道,“净瞎编。”
“也算是变相宣传了这,”叶观霖看得很开地拍他肩,随后皱了皱眉头,“不过有点扰民了吧。”
“不知道这边有没有规定过控制分贝,如果没有规定,确实拿她没办法。”叶海舢的眉头也紧了紧,心道看来管得还是不够严。
“快点走过去就行了,回去再想要不要增加新规,现在什么都别操心。”叶观霖又揽过他的肩,大踏步地沿着栏杆走。
然后那个站在音箱前的女人开始唱歌了。不得不惊讶为什么有人说话和唱歌时完全是两种风格,如果忽略嘈杂刺耳的BGM的话,那唱得还算动听。唱了几首她便开始和观众互动,然后谢谢直播间里刷的礼物。
“各人有各人的谋生方式。”叶海舢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她要播,就让她播好了,只要不抹黑城市形象,我没意见。至于市政部门管不管,想怎么弄,不关我事。”
“怎么突然说这么有哲理的话。”叶观霖捏了捏他的手心,皮肤温热的带着清晰的纹路下陷。
叶海舢瞥他一眼,紧几步走过了正在直播的女人,又走几步就过了港岛大桥下。
“水鸟。”他发现了什么,略微兴奋地扯了扯叶观霖的衣角示意他往海面上看。滩涂与海水的交界处立着只白色水鸟,一动不动,忽而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出来时喙中已经叼了条闪光的银鱼。
“这会儿正适合捕鱼。”叶海舢是个并不合格的观鸟者,也就兴致来了会去河湖海边蹲个一两小时。他对鸟的认知仅限于某些粗略大体的生活习惯,足够在不懂的人面前秀一波的程度。“快要涨潮了。”
“你怎么知道?”叶观霖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海面,刚才那只水鸟已经转移了阵地,而水陆交界处粼粼的微光闪烁,潮水正一茬一茬地漫上来,速度不快,却也足以明显得让人看到。虽然没有月光,水波也是极柔的,在霓虹灯光照射下有如飘逸的绫罗绸缎,缓缓舞向海边。不一会儿,海平面就升到堤下了,之前全部出露的红树林也被淹了一半。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涨潮过程。”叶观霖惊叹道,“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每天什么时候涨潮落潮。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
水涨起来了,那停在中央的渔船也有了动静,又不出几分钟,船鸣笛,然后缓慢地移动起来了,劈开水波,把夜光甩在身后。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活得比你久得多,了解的规律也比你多得多。”叶海舢出神地望着,“你们年轻人,哪会去关注这些。”
“哎哟呵。”叶观霖整个人挂到他身上,故意往他耳垂下方吹了口气,“你这是在说自己老了啊。”
“我从来不否认自己老了,”叶海舢轻轻推了推他,“我就是老了,发展不动了。”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明显低沉,还带了些自嘲意味,说完嘴唇就抿成薄薄两片,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情绪外显了。
他这么一说,叶观霖可算是知道症结所在了。是因为……啊,那些讨厌的经济指标吧。前些日子数据出来,好像是说全省只有舟山在负增长,还负得不少。想到这儿他心下一紧:“不会是舟哥压力你了吧?”
“哪能呢。”叶海舢被他逗笑,“可怜小舟在你心目中就这形象。因为我是母县,是主心骨,全市发展好坏和我关联太大,我只是自己感到力不从心了,和他没关系。再说,就算真要压力,也该是我压力他吧。他可比我有精力多了。”
“你也可以压力我和阿嵊啊。”说来稀奇,这还是叶观霖第一次主动揽活。他不是不知道叶海舢经常给他们三个分担工作,有时候自己桌上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叠叠整好的报表和计划书,那都是出自叶海舢之手,其实他们三个都心知肚明,但很有默契地都不说。而且叶观霖从来不会要求他说,你别这么干了,太累了,没必要,我们能行,因为他尊重叶海舢的选择——无论正确与否。如果他主动抢活干,倒显得他不信任叶海舢的能力似的。叶海舢的自尊是以他的能力极限尽可能地为他们多付出,叶观霖的关怀就是每天定时定点泡好的茶喝睡前催眠的絮语。
“我不可能,也永远不会压力你们。”叶海舢看着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这是我的本职,如果没做好,我们会一起讨论,然后作出调整,再一起努力。没有什么是一定要用‘压力’才能推动的,何况你们本来就很累。”
“哥,”叶观霖的声音里没了先前的调侃打趣,“你人怎么这么好?”
“所以你别和我犟。”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不是叶海舢的风格,但或许是晚风熏人也醉了他的神,想到什么便说了。
“我现在已经很少……”叶观霖说着说着没了声,底气要多不足有多不足。他想起自己几天前才跟他哥置过气,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原则性的大事。最后也是他自己待了几天自动漏了气,然后灰溜溜地跑去找他哥认错和好。
“以后要更少。”叶海舢没有提起这茬,只是慢悠悠地说了句。
“行。不过现在不说这些了哥,我们继续走吧。”叶观霖松松地牵着他的手走得坦荡,灯光勾勒出他侧脸锋利的轮廓。
潮涨汐落,日月轮转。
海屿一念间,时光飞度。
When in eternal lunes to time thou growest.
End.
☆ 凌风送雨落花间,霄绽彩霞缀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