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一篇很久以前写的关于李从嘉的*
*两年前所作文笔稀烂轻点喷*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无论是李煜,还是韦庄,他们都做着同一个梦——一个时代的迷梦,那繁华过后眼中的空洞,那月明中的故国。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初读之时,我本以为这是一个开放的女子,怀揣着超前的思想,拥有着令人佩服的豁达之爱。可显然我错了。这是一个沉醉于梦中的诗人——那陌上风流的年少,那江风吹拂、衣衫飘飘的江南——就如广寒宫中的清辉白兔,远方迷雾后的阳光,只是人们捏造出来的偶像。绝望之中,人们抓紧理想——任何人都没有看见过理想,但大家都梦见过它。在那里,盛唐犹在,故乡仍在——它们其实都存在过。所以,这样的梦,何尝不是介于现实于虚假之间的美好。
多少人都希望就这样流连于不醒的梦中。
“教坊犹奏离别歌,垂泪对宫娥。”初读时,一个失败的统治者浮现于眼前——朝廷即将覆灭,垂泪而对的不是人民、不是大臣、不是自己,而是卑微的宫女。可转念一想,多少亡国之君,在死前能想到的只有自己,在亲情、权利、功名一切的面前,选择了自己的性命,但芸芸众生大多都是这样的想法。那些宫女,生长于宫中,如笼中鸟般不见外物,直到死都不知为何而死。可李煜不同,他能为弱女子哭泣,临死前,不论他能想到其他的什么东西,至少他能想到除自己之外的人或事——若他真的是失败的政治家,又怎能拥有这样的襟怀。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的另一面——即使背负身后没有墓碑、政事失败、亡国之君的骂名,也要为那些辱骂他的后人留下绝妙的艺术品。李煜自己会不会想到,原本只是一位顶着“君主”的称号的艺术家因幻灭后的空虚而写下的词句,却开创了“词”这一文体由伶工之词变为士大夫之词的先河。
李煜并不能决定自己的身世——究竟出于帝王世家,还是普通人家。若他只是普通人家出身,他极有可能流芳百世,成为后人口中称赞的才子、艺术家、文学家,风光无限、死有葬身之地。可他必须面对自己身世的事实——他也做到了,直面镜中真实的自己,直面曾经“一晌贪欢”而导致南唐灭亡的自己,直面这个只能成为亡国之君而非艺术家的自己。不知他是否会讨厌这个自己?
若能穿越历史长河,我希望李煜就这样永远活在自己的梦中,回到月明中的故国,做一个普通的人,不论是作曲还是写词,徜徉在自由的海岸边。
*看到上海今年中考作文题于是写了*
*苏轼苏辙cpcb向随意*
如愿以偿之后
嘉祐二年,眉山屋内。窗外的雨不绝如缕,伴着朗朗书声,织成子瞻子由再普通宁静不过的夜晚。
“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出自韦应物的《示全真元常》。
兄弟喜。灯火摇曳中,映照出他们相视而笑的面庞。
子由,将来仕途功成,我们一定要归隐山野,找个清静地方,夜雨对床,再不为功名所累。子瞻如是说。
子由点头。子由记下了。子由记了一辈子。
子瞻亦记了一辈子。
至此,这个夜晚不再宁静,也更不再普通。
“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对床定悠悠,夜雨空萧瑟。”
子瞻有“诗酒趁年华”的意气风发,有“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豪迈,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他唯独想不开的事,是“夜雨对床”。
子由等了一辈子。子瞻盼了一辈子。
直到子瞻因热病死于常州,直到子瞻弥留之际留下一句“着力即差”,直至那句“即死,葬我于嵩山下,子由为我铭”传到子由耳中。
子由才明白,夜雨对床,是再也不可能如愿以偿了。
但是子由放不下,和哥哥一样放不下。
那就和子瞻兄葬在一起吧,哥哥一个人葬于郏县,未免太孤单了。此乃死当同穴,不可离也。
政和二年,子由去世,葬于郏县小峨眉山。子瞻墓旁的松柏,对比子瞻去世那年,已经多了11圈年轮。
生前的夜雨对床,变为了死后的夜雨对山——也算是一种如愿以偿吧。
后世传说,每到细雨蒙蒙的夜晚,就和几百年前一样的那个夜晚,苏坟总会传出交谈之声,雨叩击着松柏,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便是“苏坟夜雨”的佳话。
传说归传说。子瞻子由,终究在同一片夜雨中共卧而眠。
子瞻生前着力追求的夜雨对床,念叨了四十几年,却未能如愿以偿。“着力即差”——当他放手,当他与世事告别,当他经历了再也无法着力的死亡,命运却为这场跨越生死的约定书写了答案。如愿以偿之后,几度换人间,也不知落下了几场夜雨。子瞻子由,终得对床,这一卧就是几千年。
真正的如愿,靠的从来都不是着力,而是两个人,一对兄弟,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定。如愿以偿之后,留给后人的从来都不是功名,而是几十年“抚我则兄,诲我则师”的情谊,是几千年光阴流转的沉积。
“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